渔村的日子很安静。
木影休养了三天,基本恢复。墨老开始通过万灵会的隐秘渠道传讯,但还没收到回音。
第四天傍晚,老者——他自称“老余”——在院子里摆开一副简陋的沙盘,用树枝在上面划拉。
“黑水城现在的格局,是这样的。”
他指着沙盘中央:“镇妖司衙门被炸,赵乘风重伤,但没死。破阵营损失了三十多个精锐,逃出城的不到一半。西荒妖族根本没进城——他们在城外十里就被大夏边军截住了。”
“边军来得这么快?”铁岩问。
“因为早有准备。”老余说,“破阵营里有朝廷的卧底,计划提前泄露了。边军埋伏了一夜,妖族一露面就被包了饺子。”
白寅盯着沙盘:“所以这次行动,破阵营和妖族都输了,大夏赢了?”
“表面上是。”老余摇头,“但实际上,破阵营只是幌子。”
“什么意思?”
“这次行动真正的目标,是让镇妖司衙门被炸。”老余扔掉树枝,“衙门地下有个秘密仓库,存放着黑水城三百年的地脉勘测记录和上古遗迹地图。这些东西,比破阵营抢的那些破烂值钱多了。”
墨老眼神一凝:“有人想拿那些资料?”
“对。”老余说,“而且拿到了。爆炸后第三天,就有人看到几个黑袍人从废墟里出来,带着几个密封的铁箱。”
“谁干的?”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破阵营。”老余说,“那些黑袍人功法路数很正,像是……钦天监的人。”
院子里安静下来。
“钦天监炸自己人的衙门?”叶铃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为了更重要的东西,会。”沈青霜开口,“天庭内部派系争斗,有时比对外还狠。”
老余点头:“黑水城这地方,表面是三不管,实际上谁都往里伸手。大夏镇妖司、钦天监、天机阁、万灵会、破阵营、西荒妖族……都在这里布了眼线。这次爆炸,只是把水搅得更浑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木影问,“万灵会那边有消息吗?”
“暂时没有。”墨老说,“但我联系上了‘溯源派’在黑水城的另一个联络点,约了明晚见面。”
“安全吗?”
“用暗号联络的,应该安全。”墨老顿了顿,“但我们得小心。老余说的那个‘玄雀’,如果真在天机阁内部,可能会监控所有情报往来。”
“那就别用情报网。”白寅说,“直接去那个联络点看看。”
“太冒险。”
“总比坐等好。”白寅起身,“我化形后还没实战过,正好试试。”
沈青霜看了他一眼:“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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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络点在黑水城南城,表面是家棺材铺。
第二天深夜,白寅和沈青霜换上夜行衣,悄悄摸进城——戒严还没解除,但守卫明显松懈了。
棺材铺关着门,但后院的窗户透出微光。
两人翻墙进去。
屋里坐着个中年人,正在油灯下刻棺材板。看到他们,他放下刻刀。
“买棺材?”
“定做的,要柏木材。”白寅说暗号。
“柏木缺货,松木行吗?”
“行,但得刷红漆。”
暗号对上。
中年人松了口气:“墨老让你们来的?”
“嗯。”沈青霜点头,“他说这里安全。”
“以前安全,现在难说。”中年人起身,从棺材板下抽出个油纸包,“这是最近一个月黑水城的情报汇总,还有万灵会上层的新指示。”
白寅接过,打开。里面是几张密信和几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他认识几个——赵乘风、老余,还有……他自己。
“通缉令升级了。”中年人指着白寅的画像,“天鉴司把你的赏金提到了五千灵石,死活不论。另外,钦天监也发了秘密通缉,赏金另算。”
“为什么?”
“因为青龙钥。”中年人压低声音,“钦天监查出来,青龙钥最后出现是在临渊城,被你接触过。他们认为你可能知道钥匙的下落,或者……你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白寅皱眉。
“还有这个。”中年人抽出另一张画像,上面是个戴面具的人,“‘玄雀’,天机阁内部代号,真实身份未知。但最近在黑水城活动频繁,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和四象封印有关。”中年人收起画像,“墨老如果想联系上层,现在不是时候。万灵会内部最近在清洗,有些派系被怀疑和天庭有勾结。”
“包括溯源派?”沈青霜问。
“暂时没有,但小心为上。”中年人看了眼窗外,“你们快走吧,这里可能被监控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轻微的瓦片响动。
“走!”沈青霜拉着白寅从后窗跳出。
几乎同时,前门被踹开,三个黑衣人冲进来。
“追!”
两人在巷子里狂奔。后面追兵速度极快,而且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
“分开走!”沈青霜说,“老鸦渡汇合!”
她转向左,白寅向右。
追兵也分开了,两个追沈青霜,一个追白寅。
白寅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突然停下——前面是死胡同。
追兵堵在巷口,缓缓逼近。是个瘦高个,手里握着短刃。
“白虎血脉,五千灵石。”瘦高个咧嘴,“运气真好。”
白寅转身,面对他。
“不跑?”
“跑什么。”白寅拔剑——沈青霜给的那把普通铁剑。
“用剑?”瘦高个嗤笑,“妖族用剑,稀奇。”
他冲上来,短刃如毒蛇刺向白寅咽喉。
白寅侧身,剑尖点向对方手腕。瘦高个变招,短刃下划,攻向肋下。
两人快速交手十几招。
瘦高个越打越惊——这虎妖的剑法居然很扎实,而且力量奇大,每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白寅剑招突变,不再是沈青霜教的基础剑法,而是《四象剑诀》白虎式的变种——煞气凝于剑尖,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
瘦高个勉强挡了三剑,第四剑刺穿他肩膀。
他惨叫后退。
白寅没给他机会,虎啸山林近距离爆发。
音波冲击,瘦高个动作一滞。白寅剑光一闪,刺穿他心口。
尸体倒地。
白寅收剑,喘息。这是他化形后第一次杀人,手有点抖。
巷口传来掌声。
“漂亮。”
白寅猛地转身。
另一个黑衣人不知何时站在巷口,鼓掌。这人戴着银面具,身形挺拔。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银面’。”面具人走近,“刚才那招,是《四象剑诀》的白虎式吧?虽然改得面目全非,但底子还在。”
白寅握紧剑:“天机阁的?”
“算是。”银面停下脚步,“别紧张,我不是来抓你的。相反,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什么?”
“对付玄雀。”银面说,“那家伙在天机阁内部搞风搞雨,我也看他不顺眼。而且……他似乎在谋划一件大事,跟四象封印有关。”
“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银面扔过来一块令牌。
白寅接住。令牌是银色的,正面刻着天机阁的徽记,背面是个“影”字。
“天机阁影卫的令牌。”银面说,“我是阁老会直属的特使,有权调查内部腐败。玄雀是我的目标之一。”
“那你找我干什么?”
“因为玄雀在找你。”银面说,“他怀疑你跟青龙钥有深层联系,想抓你研究。我也在找他,所以……我们可以互相帮忙。”
白寅盯着他:“怎么帮?”
“你当饵,引他出来。”银面说,“我设伏,抓他。事成之后,我给你关于白虎血脉和四象封印的详细资料——天机阁封存的绝密档案。”
“我考虑考虑。”
“考虑可以,但别太久。”银面转身,“玄雀已经盯上你们了。刚才那三个人,只是探路的。下次来的,就是精锐。”
他消失在巷口。
白寅握紧令牌,快速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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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鸦渡,沈青霜已经在等了。
“解决了?”她看到白寅身上的血迹。
“嗯。”白寅把令牌递给她,“遇到个怪人。”
沈青霜接过令牌,脸色微变:“天机阁影卫……你确定他是真的?”
“不确定,但令牌是真的。”白寅说,“而且他说玄雀在找我。”
“那更不能信。”沈青霜把令牌扔回来,“天机阁内部斗争,我们别掺和。”
“但如果玄雀真在找我,躲也躲不掉。”
两人沉默。
渔火在江面闪烁。
“先回去和墨老商量。”沈青霜说,“这种事,得从长计议。”
他们回到渔村。
墨老听完,沉思良久。
“天机阁影卫确实存在,直属阁老会,权力很大。”他说,“但如果这个银面是真的,为什么找我们合作?白虎血脉虽然特殊,但值得影卫亲自出面?”
“除非……”木影开口,“玄雀的威胁,比我们想象的大。”
“或者,”老余插话,“这个银面就是玄雀本人,在演戏。”
都有可能。
白寅收起令牌:“不管怎样,我们得做好准备。黑水城不能待了,得换个地方。”
“去哪?”叶铃问。
“北边。”墨老摊开简陋的地图,“去‘坠龙关’附近。那里是边境,势力复杂,更容易藏身。而且……我收到消息,万灵会溯源派在那边有个重要据点。”
“什么时候走?”
“三天后。”墨老说,“等木影完全恢复,我们也需要时间准备补给。”
众人散去。
白寅走到院外,看着夜空。
银面的话在耳边回响。
玄雀在找他。
为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青龙钥?
还是……有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