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这么一问，郁楚瑶竟然头一次觉得自己幸运，可这幸运的背后她吃了多少苦三姐不是不知。
“三姐错了，二娘和三娘的改变是她们醒悟后做出的正确选择，与楚瑶无关。至于……”郁楚瑶实在不想提这个“祸根”，可又不得不提，“至于三皇子的做法，更与楚瑶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三姐不要忘记父亲说过的话。”
郁婉欣明白六妹话中的意思，她不想让娘知道父亲说过什么，担心改变后的娘会从不管不顾转而阻拦她。
“我当然没忘记，昨晚我见过父亲，他说开春时的马球赛很重要，让我好好表现，才有机会被皇后娘娘瞧上，还说我的绣工在几个姐妹中最出彩，定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识。”
三姐的谎言甚是可笑，郁楚瑶深感悲哀，也从这些话语中体会到三姐根本不会轻易放弃对三皇子的执着。
不知二娘听了这些充满希望的谎言会如何想？会不会又对自己的未来抱有幻想？
郁楚瑶向三娘瞧去，她显得异常平静，只听她开口说道：“我跟你父亲半生，从未听过他一句爽快话，你头一次单独去看望他，他竟然能给你说出爽快话来，实属难得。只是听着怎么不像是从你父亲口中说出的话？”
人不受情绪和欲望牵绊时果然看事情透彻许多，足以证明二娘已放下对主母位置的执念。
郁婉欣见娘如此说，急忙解释道：“父亲都跟我们姐妹四个一起用过饭，还让我们自由出入和煦院，又怎么不会说出反常的话来？娘别瞎怀疑，女儿岂会骗您？”
“若你父亲真的如此说，你倒可为自己的人生搏一把，可别指望娘会帮你。娘累了，什么都不想想，也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躺着。”
“娘总躺着时间长了会难受。”
“等躺难受了再说。”
一直以来的希望落空，二娘的心彻底累了，连带着身体也显得无力，她根本没有心力帮三姐。父亲的态度郁楚瑶又十分清楚，失去长辈助力的三姐又能依靠什么？
三姐身着马球服，应该是刚刚练习马球术回来，说明她已下定决心要抓住唯一的机会。
可郁楚瑶根本不信，仅仅靠精湛的球技或是刺绣就能赢得皇后和陛下另眼相待。她总觉得春季的马球赛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恐怕另有隐情。
“三姐又去练习打马球？”
“怎么？担心我超过你？”
郁楚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向萧素娥行礼道：“二娘，楚瑶在漱玉轩待了许久，也该回去。”
萧素娥点头应允，目送六丫头离去，她们之间的怨恨就此解开，彼此心照不宣地归于平静，她很享受这种感觉，以至于在心中自问：为何从前不懂内心的宁静如此令人心安？
离开漱玉轩，郁楚瑶匆匆往府外走，她要赶去裴家绣庄。
不巧的是在大门口遇见二姐郁婉清从马车上下来，她的腹部已经有明显的隆起。
“六妹要去哪里？”
郁楚瑶见躲不过，只好上前说：“打算去趟裴家绣庄。”
郁婉清对六妹与裴家二公子的关系心知肚明，自然明白六妹前去绣庄不是为了买绣品。
“我来主要是找你，既然你要去裴家绣庄，我陪你一路。放心，我不进绣庄，到门口便走，绝不打搅你。”
二姐如此体贴，郁楚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好。”
郁楚瑶扶着二姐一同上了郁家的马车，郁婉清来时乘坐的马车则跟在后面。
因二小姐怀有身孕，灵萱特意叮嘱车夫驾车需稳，切勿颠簸。
“灵萱这丫头跟着你成熟不少。”郁婉清夸赞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会引得六妹想起沉塘之事，于是赶快转移话题，“今日我来，是专程告诉你，一夜之间外面的话风全变了，大家都在议论柳如辉，说那流言是他散播，目的是逼父亲将你许给他。”
尽管知道会是这等结果，郁楚瑶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昨日五娘为了我的事专程包下玉星楼，还请了紫宸都的探报，他们还真管用，也不知这群人是如何做到？”
“原来是请了探报？难怪传得如此之快。我听咏格讲过，这群探报每次出现在人面前的只有几位，实则在各处都有隐秘之人，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大网，整个紫宸都没有他们搜罗不到的消息。”
“能将网布得这么大，恐怕他们背后的人不简单？”
“简单不简单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什么时候我犯下的错误不再伤害到你。”郁婉欣拉起六妹的手，“六妹，只要你越来越好，哪怕让二姐去死，二姐也毫不含糊。”
郁楚瑶不想二姐看到她感动的样子，用玩笑掩饰道：“我怎么记得二姐曾说自己怕死，现在说这话该不会是哄我？”
郁婉清想起她当农妇时遇见六妹时说过的话，那时她的确怕死。
“二姐不会用老眼光看你，你也不能用老眼光看待二姐。人活一辈子与其充满悔恨地活下去，还不如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地死去。”
郁楚瑶看一眼二姐微微隆起的腹部，那里有新的生命正在孕育，不该让他听到不吉利的话。
“二姐别再说这样的话，小心我外甥踢你。我希望小家伙健健康康地成长，更希望他的娘不要再有任何心理负担，相信一切会越来越好。”
感动的泪水从郁婉清的眼中滚落下来，她将六妹的手抓得更紧：“能有你这么好的小姨，是他的幸运。”
“二姐怎么说着又流泪？可别惹得我小外甥也跟着你流泪。”郁楚瑶从二姐柔软的掌心中抽出手，掏出自己的巾帕为二姐擦去眼泪，边擦边说，“今日二娘跟我说了许多话，她变了。只是没了希望后，她整个人看上去没有多少精神，二姐还是去看望一下她，陪她说说话，兴许二娘会好起来。”
新的泪水再次滚落下来，郁婉清颤抖着嘴唇：“我……我娘真的……变了？”
郁楚瑶又帮二姐擦去新的泪水：“是的，跟以前判若两人。”
二姐的眼中又有一股泪水涌出，郁楚瑶装作生气的样子，将巾帕塞到郁婉清手中：“你的泪水像雨水一般，擦也擦不干净，还是二姐自己擦。”
郁婉清含着泪笑道：“我是高兴，为我娘，为你，也为郁家。”
郁楚瑶认真提醒道：“难道二姐还想继续陪我？”
郁婉清用手中的巾帕拭去新的泪水：“该说的话我已说，现在就去看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