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刚，说什么？”

顾紫辰低头看向自己手心的那个有些厚度的金属圆饼，心想这难道是法宝里的器灵在说话？但他将神念探出，却没有从这法宝上感受到任何元素力的波动，更别提什么器灵了。

“看来我的语言对你造成了困扰，请问现在能听懂了吗？”

那个金属圆饼又说道。这一次，已经变成了字正腔圆的九洲通用语，语气中还有些尴尬。

“额……能听懂了。”顾紫辰低头看着自己手心这个有些厚度的金属圆饼，愈发觉得惊奇，“所以，你到底是什么法宝？”

“我不是法宝，我是人类。”

“胡说八道，”顾紫辰嗤笑一声，“哪有长得像铁饼一样的人？”

“什么？！”那圆饼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滴溜溜从顾紫辰手里飘到半空。紧接着，圆饼一阵嗡鸣，从中释放出一股柔和的蓝芒，在半空中像编毛衣一般逐渐编织出一个青年的模样，“真是不好意思，能请你先帮我找一些生肉吗？”

半透明的发光人形，简直是标准的器灵模样。带器灵的法宝虽然稀有，但顾紫辰早年也见过几个，只不过当年的他没能把握住那些机遇；等现在有能力了，却再也没遇到过了。

虽然不知道一个器灵要生肉做什么，紫辰还是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些给它。没想到这器灵却似乎连储物戒都没见过，绕着顾紫辰的食指看来看去，啧啧称奇。

过了好一会，它才想起来正事。他用那双由光芒构成的手拿起生肉，没有放进嘴里，也没放到什么口袋，而是将其直接塞到了自己半透明胸膛心脏的位置！

只见那些坚韧的兽肉在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便像进入水中的红糖一般被逐渐分解，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组成了一个个人类内脏！

湛蓝色半透明的皮肤下装着一颗颗活生生的脏器，这画面别提有多惊悚了，就是见多识广的顾紫辰也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额，好像不太够。”那男性青年面含歉意地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恐怖完全没有自觉，“能再多给点吗？”

说实话，要不是他身完全没有元素力的气息，顾紫辰都要把他当成某种邪修了。但即便如此，顾紫辰也警觉地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连从储物戒中拿出更多生肉的时候，都没将视线移开一分一毫。

“多谢。”男性青年接过生肉，继续重塑自己的身体，这次顾紫辰给的生肉很多，足够他完成整个过程了。

顾紫辰就这么看着这个怪异的家伙逐渐构建出自己的内脏、骨骼、肌肉、经脉、皮肤和毛发，最后成为一个皮肤白皙的蓝发男青年，最后他甚至还给自己构建了一套短袍似的黑衣服。

“呼……终于完成了基础形态的构筑。”蓝发青年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脚，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从刚才我就好奇了，”青年望着眼前这个黑发金瞳的男人，“你刚才在1.7秒内，输出了至少10的15次方焦耳的能量，瞬间改变了超过200亿立方米液态水的相态。这种级别的能量效率和精准控制……已经完全超越了我数据库中所有已知文明的单兵作战极限。”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请教”的语气，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请问……你所使用的，是基于哪一种‘物理学’的能量应用模型？”

“物理学”？这个词顾紫辰只在一个地方看见过——来自异界的无字书！他双目微眯，难道眼前这人也来自异界？那么他刚才那些怪异的举止就能解释得通了，这一定是异界科技的某种运用，就像自己用法宝放出神通一样。

顾紫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反问道：“你拿了我那么多东西，不应该先让我问些问题吗？”

“啊，符合逻辑交换原则。”蓝发青年立刻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你说的对，那你先问吧。”

“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顾紫辰开门见山。

“我叫宏基麦德。”青年说道，“A C E R M I N D. 从北斗……额，你们知道北斗星域在哪吗？”

“不知道。”顾紫辰回答地非常干脆利落。但他已经从这些单音节发音中判断出对方说的一定不是中土神州发明的‘中文’。

“好吧，看来我是迷路了。”宏基麦德挠挠头，自言自语般地喃喃道，“飞船也不知道坠毁到哪去了……”

他又抬起头，望向顾紫辰：“现在，该我问了吧？你那种凭空操控‘热能’和‘分子运动’的能力，其底层……”

“这个世界，不叫‘物理学’，”顾紫辰打断了他，缓缓吐出了两个字，“叫‘修行’。”

他看着宏基麦德那张写满了“原来如此”和“这不科学”的复杂表情，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一个来自高度发达科技文明的、似乎没有什么战斗力的“科学家”。

一个……行走的无字书。

顾紫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想知道‘修行’的奥秘吗？”他站起身，仿佛准备离开，“我可以慢慢告诉你。不过……”

他指了指周围这片满是虫子尸体的狼藉河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的营地就在附近，如果你想来，随时欢迎。当然，如果你更喜欢待在这片荒野里，自己慢慢找你的‘船’，也悉听尊便。”

宏基麦德四处望了望这篇荒野，决定还是跟这个男人走吧。

“你叫什么名字？”

“顾紫辰。”

在回营地的路上，顾紫辰问了宏基麦德许多问题，问到勾股定理、加速度公式时都能够对答如流，但问道那些物理量的常数时，两人却发生了分歧。

“在真空中，引力常数G的数值，是多少？”

“……引力常数？”他似乎在检索自己的数据库，“大约是8.215×10⁻⁹ T·m³/kg²。怎么了？”

顾紫辰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难以掩饰的震惊。

因为在他从无字书中看到的原版记录里，G明明是6.674×10⁻¹¹ N·m²/kg²！

“……那你再说一遍，”顾紫辰的声音有些干涩，“一个‘元电荷’，是多少‘库伦’？”

“1.988×10⁻¹⁸ 库伦。”

又不对！

“‘普朗克常数’呢？！”

“7.031×10⁻³³ 焦耳·秒。”

还是不对！！！

顾紫辰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了。

宏基麦德的世界，和信守正的世界，虽然都遵循着相似的“科学”逻辑，但构成他们世界最底层的基础物理常数，是完全不同的！

他们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怎么了？”宏基麦德也察觉到了顾紫辰神情的变化，“这些常数有什么问题吗？它们是构成我们宇宙的基本参数，不可能会错。”

“没什么。”顾紫辰收起了心中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复了平静。但他的内心，却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一个信奉“人人平等”的信守正，一个不知活了多久、记忆残缺的自己……

现在，又加上一个神秘莫测的宏基麦德……

这么点时间里，这颗名为悠澜星的星球上，竟然接二连三地出现了至少三个来自不同“天外”的穿越者！

这绝对不是巧合！

顾紫辰第一次产生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

这一切，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刻意安排的？

不，现在不能露出马脚！顾紫辰努力控制自己的神情保持平静，不管那人是谁，有什么目的，现在都很可能在某个未知的角落，静静地盯着自己！

无论如何，先按计划继续下去再说。这些问题现在想不明白，那就放到独处时去想。现在，先转移话题。

顾紫辰转过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打断了自己的思考：“对了，你们那的人类都是由那个金属圆饼组成的吗？”

“当然不是了，那只是个便携式的数据终端。”宏基麦德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我原本的身体在事故中毁坏了，临死前我把自己的意识紧急转移到了这个终端里，现在它在我的脑袋里充当大脑的作用。”

“我是不是能理解为，只要脑子里那个终端不受损，你就是不死的？”

“额……理论上是这样。” 宏基麦德的回答总是带着一种严谨，“但终端的硬件会物理老化，数据也会在长期的读写中产生熵增。如果不进行维护和更换的话……”

 “那你预计能活多少年？”

“大概……2500年吧，毕竟终端这东西要经常换新款式的，制造的时候就没怎么考虑寿命问题。”

“嗯，”顾紫辰闻言，竟认真地点了点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那也差不多，和我一个寿命了。”

这一次轮到宏基麦德愣住了：“……你们这的人寿命这么短的吗？”

“已经很长了，初步成仙的四境修士都只能活一千年，” 顾紫辰突然觉得，按这家伙的情商如果放在外面的修仙界，可能活不过三天就会被人活活打死，“像我这样到五境了才能活三千年。”

“我已经开始好奇这个叫‘修行’的体系了，它居然还能增加人的寿命。”

终于，两人在这种一搭没一搭的、充满了认知代沟的奇妙聊天中，抵达了营地的边缘。

顾紫辰向着营地里闻讯而来的顾山等人，按照之前就串通好的口供，简单地介绍了宏基麦德的“身份”：

“这位是何家的何其墨道友，家中出现了一些变故，逃难至此。”

是的，何其墨，这就是顾紫辰给他起的中文名。直接叫宏基麦德太过招摇，万一哪个散修路过必起疑心，有这样一个符合悠澜星土著气质的假名字就方便的多。

“之前在河边感受到的气息，是他法宝损坏引发的异象，虚惊一场。从今日起，他将在我们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村民们虽然对这个蓝发的陌生人感到好奇，但既然是“仙师大人”，自然不敢多问，纷纷恭敬地行礼。

“额…咱们这地方有名字吗？”

顾紫辰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光忙着建设，还真没想过给这里起个正式的名字。

他思考片刻，然后，缓缓地，说出了那个承载着过去与未来的名字：

“这里是，‘新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