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早上打卡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楼道里就她一个人,脚步声咔哒咔哒的,跟打拍子似的。
她脑子里还在转昨晚写的那行待补证据清单:服务器日志、后台截图、签字排班表……全得靠内部系统搞出来。
问题不是拿不到,是根本不知道从哪下手。
直到她突然想起——昨天午休路过财务部,看见一个助理把一张写着账号的便签贴在显示器右上角,还用胶纸“啪”一下粘住,嘴里嘟囔:“这测试账号怎么老登不上啊。”
当时她没多想,现在越琢磨越不对劲:漏洞往往就藏在这种“临时措施”里。
中午十二点十七分,办公室开始空了。
行政部冲食堂最快,技术部紧随其后,法务这边还有几个加班狗在啃三明治。
苏清晏没动,坐在工位上假装整理文件,眼睛却一直瞄着财务区。
果然,十二点二十三分,财务主管拎着保温饭盒走了,边走边喊:“帮我看着点打印机啊,刚打出来的报销单别让人顺手拿错了。”
人一走,整个区域就剩个实习生小姑娘,戴着耳机噼里啪啦敲表格。
苏清晏等了五分钟,起身,手里夹着一份《员工手册修订建议》,慢悠悠往打印区走。
路过财务工位时,她脚步一顿——
那张便签还在!
她装作调整视线角度,确认上面字儿清清楚楚。
打印机“滋”一声吐出一页纸,她顺手抽走,转身回座位,全程不到十秒。
下午一点零五分,午休快结束了。
她又出现在财务部角落,这次左手端着一杯奶茶,右手空着,看起来就是普通同事来放个手机、擦个桌子。
走到那台没锁屏的电脑前,屏幕正停在登录界面,光标在用户名框里一闪一闪。
她低头看了眼奶茶杯上的标签:中杯,少糖,加布丁。
然后手指飞快敲下刚拿到的账号。
回车。
页面一跳——“结算系统(测试环境)”。
她眉毛都没抬,心里却翻了个白眼:“测试环境都能查正式系统的数据?你们IT是拿Excel搭的系统吧?”
她点开“对外付款日志”,筛选近三个月,收款方关键词填了两家竞品公司名字。
结果刷出来三条记录。
第一笔:60万,“市场合作咨询费”,收款方“启辰商务顾问有限公司”。
第二笔:83万,同样用途,收款方“远策品牌管理服务部”。
第三笔:75万,备注栏赫然写着——“用于削弱X项目声量”。
苏清晏盯着那行字,差点笑出声:“搞黑公关还写工作日志?真不怕审计进地狱啊?”
她迅速截图,每张都带时间戳、操作员ID和审批状态。
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咔咔咔”连拍三张,动作轻巧得像自拍打卡。
拍完,她顺手翻了下审批链——
电子签章齐全,其中两笔的最终审批人职位是“副总经理级”,正好对上昨晚在群里发语音威胁她的那位。
“感情威胁完员工,回头自己亲手批黑钱?”她小声嘀咕,“这高管是把公司当自家菜园子了?想拔萝卜就拔,想埋雷就埋?”
正准备退出,眼角忽然扫到一笔小额支出:5000块,收款方“星辰舆情监测平台”,用途“数据服务采购”。
她点进去一看——
这平台过去半年每月固定收款,但公司官网公布的年度预算里,“第三方数据服务”全年才38万,光这一项就花了7万多。
她脑子“嗡”一下,两条线瞬间串起来了:
公开预算 < 实际支出
单一供应商,没走招标流程
“违反《财务管理制度》第五条第二款——重大对外支出必须备案。”她低声念,“你们连遮羞布都不想扯一块了是吧?”
证据链,正在闭合。
但她不敢导出,也不敢插U盘——上次用U盘的事虽然没爆,谁知道监控后台有没有记一笔?
她干脆打开手机相册,新建文件夹,起名叫“产品调研参考_V3”,把照片按时间顺序编号存好,再上传到公司允许用的云盘。
路径绕了三层:先传到共享资料库里一个废弃项目文件夹,再通过一个离职工号的遗留账号自动同步到外部中转站,最后归档进“法务-历史合同备份”子目录。
本地不留痕,操作痕迹压到最低。
整个过程,11分钟。
她退出系统,清掉浏览器历史,把椅子推回原位,临走还顺手拿起桌上半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像刚来接水的普通同事。
回到工位,隔壁小姑娘刚摘下耳机,问她:“你去哪了?人事刚才来找你。”
“去打印了个声明。”她坐下,打开邮箱,“说我拒绝签那个‘奋斗者承诺书’,合法合规,建议他们另请高明。”
对方愣住:“你还真敢写?”
“不是敢不敢的问题。”她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是规则本来就这么写的。他们让我签自愿放弃法定权益的文件,我配合了才是违法。”
小姑娘没说话,默默戴回耳机。
苏清晏也没多聊,转头打开公司官网,找到去年的《社会责任报告》,下载财务摘要页,截图存进同一个加密文档。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眼时间:1:36 PM。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14分钟。
她把手机塞进抽屉,打开日常工作表格,开始填今日进度。
表面看,一切如常。
没人知道,她刚刚完成了从“被动挨打”到“主动取证”的关键一步。
那些原本只能靠员工口述、零散截图拼凑的线索,现在有了铁证:
- 高管亲批的黑钱
- 虚假名目的转账
- 超预算的隐蔽支出
- 完整的逻辑闭环
恶意竞争,实锤了。
财务漏洞,也摸清了。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活动脖子,“咔”一声轻响。
“接下来嘛……”她盯着天花板,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就看谁先坐不住了。”
这时,前台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送快递上来,说是给法务部的加急件。
她抬眼望去——一个穿深蓝制服的快递员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牛皮纸袋,正和前台登记。
她没动,也没表现出兴趣。
只是在对方抬头往里张望的一瞬间,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