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随着婚期的脚步越来越近,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缠上心头,搅得我寝食难安。
母亲看我整日眉头紧锁,便提议带我去逛商场散心,想让热闹的氛围驱散我心头的不适。
谁料,竟在商场的中庭撞见了楚玉。
多年未见,她的模样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一身简约长裙衬得气质越发高雅,站在人来人往的喧嚣里,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看见我时,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朝我走来。
似乎有事想与我说。
她礼貌地辞别双方母亲,便拉着我的手腕,去了商场一个僻静的茶餐厅里。
侍应生很快端上精致的茶点,氤氲的茶香漫过鼻尖,我们先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一番,聊了些无关痛痒的近况。
末了,她终是忍不住,轻声向我打听起了哥哥:「你哥哥,他还好吗?」
闻言,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耷拉下脸,语气里满是苦涩:「集团出事,又被妻子背叛,连掏心掏肺疼爱的女儿,都是奸夫的孩子,能好吗?」
她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抹痛楚,垂眸望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久久无言。
不忍见气氛这般沉闷,我轻声问道:「玉姐姐,你呢?这些年过的好吗?」
「也就老样子。」她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那你结婚了吗?」
她缓缓摇头,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没有男人要,所以还是个大龄剩女。」
「怎么会?」我急忙反驳,「凭姐姐的样貌和才情,想娶你的男人怕是能绕着这座城市排一圈吧~」
她眼底掠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怅然,轻轻摇头:「这不是想嫁的人,成了别人的丈夫…」
我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她话里的深意。
她竟还惦念着哥哥吗?
「你…」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终是化作一声欲言又止的轻叹。
她垂眸,指关节紧紧攥着衣角,似乎在纠结着什么。
半晌后,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抬眸看着我:「我想见你哥一面,你…能帮我约他吗?」
我端着青瓷茶杯的手下意识地顿了顿。
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只是…他可能…」
后半句「可能不会赴约」的话,却在舌尖打了个转,怎么也说不出口。
哥哥现在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他现在无心想其他,恐怕除了商业上的交集,他谁也不想见。
「没事,你先帮我转告他就好。」她轻声说。
67
这些日子哥哥和父亲忙着重振集团,经常早出晚归。
这天又忙到深夜才回来。
原本和沈初月住过的那间卧室,哥哥已经不再踏足,如今睡在隔壁的次卧里。
我揣着心事,磨磨蹭蹭地走到他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哥哥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
我推门进去,就看见他松垮披着浴袍陷在沙发里,墨发还带着未干的潮气,指尖夹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眉宇间化不开的倦意。
这些日子的风波变故,宛如钝刀割肉,将他整个人的意气都磋磨殆尽,原本俊逸的面容,也憔悴的不像样,哪里还有半分从前的神采飞扬。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这么晚找我,有事?」他侧眸看我,声线低沉。
话音落时,他已经把烟蒂掐灭,不轻不重地扔进桌几上的烟灰缸里。
我攥了攥衣角,犹豫半晌,才抬起头轻声开口:「哥,我今天在商场…碰见楚玉姐姐了。」
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
「我们在茶餐厅说了会话。」我斟酌着措辞,「她问了问你的近况,还说想和你见一面。」
「见我…做什么?」他喉结滚了滚,缓缓蹙起眉峰,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是有什么想跟你说吧。」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可说的?」他拧了拧眉。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不去。」他几乎是脱口回绝,「你跟她说我很忙,有什么直接电话联系。」
「哥,其实楚玉姐她…」我想告诉他,楚玉姐还想着他,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们家如今的光景,实在是配不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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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哥哥回绝的消息转告楚玉时,她虽早有心理准备,眉宇间还是漫开几分难掩的失落。
咖啡厅里暖气氤氲,我轻声安慰她:「这段时日,哥哥事务缠身,忙得焦头烂额。等过一阵子你再约他试试,说不定他就应下了。」
她缓缓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咖啡杯沿。
我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开口问道:「玉姐姐,我们宋家如今早已不比从前,哥哥还曾有过一段婚史,你…当真不介意吗?」
楚玉望着杯中沉浮的奶泡,轻声答道:
「这些年我试过把你哥彻底放下,也认真谈过一任男友,可两家真要议婚时,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将就不来,索性就逃了。
「打那以后,便再没动过心思。」
她抬眼看向我,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苦涩:「我一遍遍劝自己别再执着,可心里就是放不下,你能懂这种滋味吗?」
当初我和Denny被迫分开时,我的心情便是如此。感同身受的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道:「我能理解。」
只是,想起两家的境况与世俗的顾虑,我心底的忧虑还是压不住冒了出来,便问道:「就算哥哥能放下过往,你的家人会点头吗?他终究…有过一段婚史。」
「那次逃婚后,我就跟家里摊了牌,说这辈子都不嫁人。」楚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份孤勇,「比起看着我孤零零过一辈子,他们更愿我有个归宿,只要我肯嫁,这些旁枝末节,他们不会太过计较的。」
我轻叹一声,满心怅然:「要是当初嫁给哥哥的人是你,他大抵就不会遭后来那些糟心事了吧。」
她脸颊微微泛红,垂眸轻声道:「这世上的事,哪能事事看透?说到底,不过都是命罢了。」
「是啊。」我深有同感,「就像我和陆霆,从前总想躲开,兜兜转转还是被命运牢牢绑在了一起。」
话落我轻叹一声。
随即扫去阴霾,轻快道:「好在你们还有机会,哥哥他…只是需要时间。等他彻底走出过往,总会重新考虑终生大事的。」
楚玉闻言,也漾开一丝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69
时间转眼就滑到了年底。
这段日子里,我和楚玉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挚友,心底里更是悄悄把她当作了未来的嫂嫂。
大婚前夜,我借着出嫁前的紧张劲儿喊她来陪我睡,心里打的却是帮她和哥哥牵线的主意。
哥哥平日里总回来得晚,可这晚是我这个妹妹出嫁前的最后一晚,他倒是给足了面子,早早便回了家。
他进门撞见楚玉时,眼底分明掠过一丝错愕,却也只是淡淡同她打了声招呼,不热络,也不疏离,分寸拿捏得像对待寻常的朋友。
饭桌上,我特意挽着楚玉的胳膊拉她坐到哥哥身边,对上哥哥投来的那道略带无奈又透着点警告的眼神,我立马垂下眼睫,嘴角偷偷抿着笑意埋着头扒饭,只当全然没看见。
我早前跟母亲提过楚玉对哥哥还存着情意,母亲待她便格外客气,席间不停招呼她吃菜,还不时往她碗里添菜;父亲对楚玉也颇为和善有礼,偶尔会问上一两句她的近况。
这顿饭吃下来,席间没什么尴尬,倒也算得其乐融融。
饭后我拉着哥哥和楚玉出门散步,走到半路便借口尿急要回家上厕所,特意给他们留了独处的空隙。
至于能不能借着这机会擦出点火花,就全看他们自己的缘分了。
不成想,我刚回家没多久,两人就先后进门了,瞧着模样,显然没怎么聊。
我赶紧把楚玉拉回房,着急问她:「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眼底带着几分失意,轻声道:「你哥说外面冷,没再往前走,就和我一起回来了。」
我更急了:「那你就没趁机跟他多聊聊?」
她耷拉着眉眼,一脸沮丧:「就寥寥说了几句,他看着不愿多谈,我也不好多话。」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这红绳真是难牵。
想来哥哥是被前妻背叛伤透了心,那道心结,终究是没那么容易解开。
70
第二天便是腊月二十八,是我嫁与陆霆的日子。
一大早我就被母亲和伴娘簇拥着叫醒,梳妆描眉,细细装扮以待嫁。
婚礼设在陆家的豪华游轮上,甲板铺着雪白的绒毯,两侧摆满了香槟色玫瑰与白色铃兰,海风一吹,花香混着咸湿气息漫开来。
宾客盈门,衣香鬓影,场面十分盛大。
吉时一到,悠扬的婚礼进行曲响起,父亲挽着我的手缓缓踏上红毯,花童们走在前方,撒下漫天粉嫩的花瓣。
我踩着高跟鞋一步步往前走,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红毯尽头的陆霆身上,他穿着笔挺的白色西装,身姿挺拔,眼底盛满了温柔与珍视,正一瞬不瞬地望着我。
沿途宾客纷纷起身鼓掌,掌声与祝福声此起彼伏,有人喊着百年好合,有人笑着道早生贵子。
走到陆霆面前,父亲郑重地将我的手放入他掌心,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沉声道:「好好待妍妍。」
语气里,是沉甸甸的托付与不舍。
陆霆稳稳攥住我的手,目光坚定地望向父亲,一字一句,郑重承诺:「爸,您放心,我必护她一生周全,此生绝不负她。」
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誓言,我的眼眶微微发烫,一股难以言喻的安稳与暖意,缓缓漫遍四肢百骸。
司仪含笑上台,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
我们相对而立,静听他念完温情誓词,随后交换戒指。
紧接着是亲吻、开香槟,欢声四起。
仪式尾声,司仪笑着起哄让我抛出手捧花,说接到的人会收获同样的幸福。
我转过身,看着身后翘首以盼的一众亲友,将这束满载爱意的香槟色玫瑰花束高高举起,轻轻向后抛出。
花束在空中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众人纷纷伸手去抢,最终竟稳稳落在了楚玉怀里。
她愣了愣,下意识抱紧花束,耳尖瞬间泛红,抬眼时恰好对上哥哥望过来的目光,两人皆是一怔。
我望着这一幕笑得眉眼弯弯,心底满是欢喜,看来连上天都在帮他们俩呢~
等所有仪式流程走完,我已累得腿脚发软,恨不得找个地方躺一躺。
陆霆眼尖,察觉到我的不适,二话不说便将我打横抱起,将我送去了游轮上的客房休息。
客房布置得雅致又温馨,落地窗外便是粼粼波光,海风裹着淡淡的咸意吹进来。
他将我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细心地帮我褪去高跟鞋,又拿过薄毯盖在我腿上,转身去给我倒温水。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连日来的紧张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他递来水杯时,顺手帮我理了理额前散落的碎发,柔声说:「喝点水,若是累了就睡一会,外头交给我。」
「你呢?不休息一会?」我关心了一句。
不想竟被这厮给误会了,以为我是想他留下来,便翘起尾巴,靠近我,与我紧紧相贴,揶揄道:「怎么,舍不得我?」
我推开他:「谁舍不得你了?我就随口一问,别自作多情~」
他笑得肆意,俯身在我唇上轻啄了一口,嗓音缱绻:「可我舍不得你,巴不得现在就跟你洞房花烛。」
我臊得脸颊发烫,忙推着他往外走:「你快出去招呼客人!」
他被推得轻笑出声,指尖还不忘捏了捏我泛红的脸颊才肯罢休:「遵命,我的新娘。」
门被轻轻带上,客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海风拂过窗棂的轻响,我捧着还带着余温的水杯,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