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就被景福拉到了京郊的皇家跑马场,叶枫想到自己早前答应了要教他骑射便没有推诿。
远远的,苍茫的大地上,一棵老柳树屹立天地间,嫩条低垂,迎风摇摆,天高云远,野旷天低树,树下的紫衣少年牵着匹俊马已恭候多时。
少年郎倔强的脸上带着三分饶有兴致,盯着被弟弟缠过来的男人,眼神深邃,双唇紧抿。他手边的马儿个性张扬,眼神锐利,透露出股野性和不羁,只是在见到昔日旧主才扬鬃奋蹄,昂首长长嘶鸣了两声,算是打招呼了。
“孩儿把父亲的爱驹骏骧带过来了!父亲醒来也有段日子了,骏骧也想念父亲,不如今天就带它来教弟弟骑术吧?”顺昌握着缰绳的手一揖到地,倒是十分的恭顺孝敬。
叶枫眼底闪了闪。有趣!这小子嘴乖心思不纯,不就是想试探你老子我嘛!“行吧!你们去一边儿站着,许久未与骏骧一起了,我先带它跑两圈!”
顺昌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嘲讽,把缰绳交到他手上,拉着弟弟避难般站到了十丈开外。
马是最有灵性的生物。叶枫一靠近,骏骧马上感知出其非旧主,全身肌肉贲张如铸铜,每寸筋络都绷成了拉满的弓弦,前蹄还不停地刨着尘土,蹄甲泛着青黑寒光,蹄印深嵌入地三寸,仿佛要将世间所有束缚都踏碎在这雷霆般的野性里。
这老瓶装新酒你这畜生也辨得出来?叶枫没有多想,立即毫不示弱,以凌厉的眼神反盯着马眼。
骏骧那琥珀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未被驯服的荒原野火,一人一畜就这么对视了半刻钟,直到这匹烈马完全屈服于他强大的气场之下,叶枫才缓步挨近它身边,轻抚了抚马颈。“这才乖……”
虽被震慑,可骏骧仍是桀骜难驯,敌意满满,随时一副戒备攻击的态势,它很不喜欢别人的触碰,反感地低鸣了两声,前蹄狠狠刨向黄土,溅起的尘雾如黄云蔽目。
叶枫靠在马耳边轻声低喃。“认准了,我就是梅殷,你的主人!”
悲催啊!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还有忽悠马的一天!
骏骧眼里盛满了迷惑,但以它低等生物的智商怎么理解得了空间穿越这种超自然现象呢?最后,它放弃挣扎,开始逐渐放松警惕,并用马头拱了拱主人的手心示好。
叶枫迅速翻身上马,可这一举动仍激怒了这匹烈马,它陡然拧转腰身,臀峰撅起如丘峦,两条后腿恰似淬寒的玄铁鞭,翻卷间带起裂帛般的锐响,狠狠蹬向后方。
这股蛮力裹挟着荒原的野性,扑面而来时,连周遭的衰草都被蹄风扫得簌簌作响如低泣般,更有甚者伏倒一片。
叶枫险些被甩了下去,他慌忙敛神,手腕青筋暴起,死死拽住缰绳,却如拽着奔雷,掌心被磨得发烫,腕间已然勒出紫红血痕,但他仍未松手,双腿夹紧马腹,任这畜牲怎么折腾,就是稳稳贴在马背上,不动如山。
“父亲——父亲——”景福攥紧了衣角,急得团团转,拉着顺昌的衣角哀求。“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呀,父亲快制不住骏骧了!”
“没事儿!骏骧不会伤害他的!”顺昌一副看好戏的心态,冲着叶枫吼道:“父亲,自从当年你费了老鼻子劲儿将骏骧驯服,它已许久不曾尥蹶子了!”哼!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马儿还不消停,前蹄腾空尺许,后脚在原地踏击,蹄声急促如密集鼓点震得大地都在发颤,而它鼻孔里喷出的气流混合着马汗的腥烈与黄土的沉浊,漫溢在空气里,薰得人脑袋发晕。
妈的!老子还收拾不了头畜牲了?一时之间找不到趁手的工具,叶枫颇为火大,左手紧拽住缰绳,右手甩了甩缓解掌心的刺痛,不小心却碰到了腰间的玉容刀。
这刀本是象征礼仪与身份的装饰品,平日里用处不大,不过此时也聊胜于无了,他立马扯下玉刀,催动内力注入刀身,然后毫不犹豫狠狠扎向马屁股,不料这畜牲肌肉健壮坚实,刀一下就断为了两截。
饶是如此,骏骧突然遭到掣电般的刺激,也是吃痛地猛然昂首一声嘶鸣,声音响震四野,鬃毛如墨浪翻涌,根根倒竖似钢针,接着前蹄腾空,马身直立了起来,然后“嗖——”地一声蹿了出去,紧跟着又来了个“急刹车”,这下轻易就把叶枫从前面甩下了马背。
“父亲小心——”景福担心地惊呼,只有顺昌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幸好叶枫身手了得,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左手撑地,半跪着落地,稳住了身形。
有脾气!老子喜欢!斗疯牛尚难不倒我,烈马还能例外乎?烈马激起了男人的血性,他再次飞身上马,右手的拳头蓄上了十成的力道,狠狠砸在马脖子上。“给我老实点儿!”一句话不怒自威。
骏骧被这一拳揍得有些懵了,停止了骚动,接着又接连挨了两拳,嚣张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这才听话!”烈马是认主的,谁驯服了就听谁的!叶枫摸了摸马鬃安抚。“你若认我为主,它日带你驰骋天下!”
说来也怪,再次被驯服的骏骧似乎听懂了人话,没有了刚才的高傲野性,甚至还乖顺地打了个响鼻,轻甩了甩头。
“走!”叶枫一提缰绳,它立即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马蹄生风,鬃毛飞扬,广阔无垠的旷野上,一人一马,恣意潇洒。
路经两小子跟前,他向儿子伸出手邀请。“景福,上来!”
景福欢呼着伸出小手,被他拉到身前坐下。“父亲拉紧了!景福快掉下去了!”
“掉不下去!稳当着呢!哈哈哈……”收服了一匹战骑,叶枫心情超爽,伴随着马儿的嘶鸣,他们来来回回跑了个尽兴,真是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只有在一旁看戏的顺昌脸色阴郁得再也化不开,心底疑窦亦愈深,从此性情大变,沉默愈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