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中祸水
书名:刑警笔记:寻证 作者:余静雨 本章字数:9847字 发布时间:2026-01-09

清晨五点,环卫工人老陈沿着滨河路清扫。走到蓝湾小区外侧的绿化带时,他闻到一股甜腥味。拨开冬青丛,里面有一只黑色的垃圾袋,袋口露出半只人脚。


老陈呼叫了班长。十分钟后,辖区派出所民警赶到。垃圾袋里是一具年轻男性尸体,只穿着内衣裤,身上有多次打击伤和一道很深的颈部切割伤。死亡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


早上七点半,林峰带着李岚和赵成赶到现场。法医老周已经初步检查完毕。


“男性,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头部、躯干有多处钝器打击伤,非致命。致命伤是左颈部的切割伤,伤及颈动脉。死亡时间大约在今天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尸体被粗略清洗过,但指甲缝和头发里还有少量泥沙。死者右手臂有一个近期纹身,图案比较特殊。”


林峰看向死者右臂。那是一个线条复杂的几何图案。


“技术队拍照,查查这个纹身。”林峰转向李岚和赵成,“查身份,查社会关系,查昨晚行踪。调取附近所有监控,重点是垃圾清运时间和可疑车辆。老陈,第一发现人,仔细问。”


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赵成提取了死者的指纹进行比对。李岚走访了附近早起的商户和居民,没人认识死者,也没人听到异常动静。


上午十点,指纹比对有了结果。死者名叫陆宇,二十四岁,本地人,住址登记在城东区一片老旧居民楼。有两次治安管理处罚记录。


林峰和李岚立刻赶往陆宇的登记住址。那是一栋六层老楼。敲开三楼一户的门,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头。


“我们是警察。请问陆宇是住这里吗?”李岚出示证件。


老太太脸色变了,“那死小子早不住这儿了!他把房子租给我了,自己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欠了好几个月房租,电话也打不通!”她骂骂咧咧地拿出租房合同,日期是半年前。


“他平时做什么工作?有什么朋友常来往吗?”


“工作?他有个屁正经工作!以前好像在哪个网吧干过,后来就不干了。朋友倒是有几个,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大半夜吵吵嚷嚷。有个叫什么刚子的,还有个瘦高个,染黄毛的,来过几次。”老太太回忆着,“哦,对了,他好像特别迷打游戏,屋里那破电脑成天开着。”


“他的东西都搬走了吗?”


“值钱的早拿走了,剩下些破烂,我堆在阳台呢。”


在阳台的旧纸箱里,李岚找到几件旧衣服,一些游戏光盘,一个坏了的手柄,还有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笔记本前面记着些看不懂的数字和字母,后面几页潦草地写着一些人名和电话号码,其中一个名字被反复圈划——刘志刚,旁边写着“欠三千”和脏话。


“刘志刚,可能就是‘刚子’。”林峰说,“联系这个号码,传唤他。同时查陆宇名下的手机号、银行卡流水、网络账号。”


刘志刚被带到支队时,翘着二郎腿。他三十岁左右,胳膊上有褪色的纹身。


“陆宇?认识啊,以前一起玩过。怎么了?”


“他死了。昨天凌晨的事。”


刘志刚愣了一下,随即嗤笑,“死了?啧,迟早的事。那小子,到处惹事。”


“你们什么关系?最近有联系吗?”


“能有什么关系?酒肉朋友呗。去年一起在烧烤摊打过工,后来都不干了。联系……个把月前通过一次电话,他找我借钱,我没借。之后就没了。”


“笔记本上写你欠他三千块。”


“放屁!”刘志刚激动起来,“是他欠我的!他找我借了三千一直没还,我催了几次,他还跟我耍横。笔记本?谁知道他乱写什么!”


“昨晚凌晨一点到三点,你在哪里?”


“在家睡觉啊,我老婆可以作证。”


“你们之前因为钱动过手吗?”


“吵过,没真打。为那点钱不值当。”刘志刚眼神闪烁。


询问暂时没有突破。刘志刚的不在场证明需要核实。


赵成那边拿到了陆宇的手机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最近一个月通话很少。银行卡流水显示他几乎没有稳定收入,但每隔一段时间会有几百到一两千不等的微信或支付宝转账收入,备注有时是“代练费”,有时是“材料钱”。


“他可能在做游戏代练或者打金。”赵成说,“查他的社交软件和游戏账号。”


陆宇的微信好友不多。最近聊天的人里,除了刘志刚,还有一个备注“黄毛”的人,聊天记录大多是约网吧开黑。另一个备注“馨姐”的,对话比较暧昧,但最近两周没联系。此外就是几个游戏群。


“查这个‘黄毛’和‘馨姐’。还有,他常玩的游戏是什么?”


从电脑残留记录和手机应用看,他最近常玩一款叫《幻界》的网游。游戏账号需要破解或联系运营商。


李岚联系了黄毛。真名黄伟,二十五岁,无业。他对陆宇的死反应平淡。“宇哥啊……是挺可惜。我们最近一起打游戏少了,他好像找到个固定队,挺忙的。”


“固定队?什么人?”


“不清楚,他没细说,就说挺厉害的,能赚钱。好像是在《幻界》里认识的。”


“馨姐呢?”


“哦,那女的啊,好像是个小网红,搞直播的。宇哥之前给她刷过礼物,约出来吃过两次饭,后来估计没戏,就不提了。”


“陆宇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什么异常?”


黄伟想了想,“他脾气冲,游戏里跟人对骂是常事。最近好像特别烦,说遇到个傻逼指挥,坑了他好几次,还把他踢出队伍了,害他损失了一笔代练的单子钱。骂得挺难听的。”


“知道是哪个游戏,哪个队伍,或者那个指挥的游戏ID吗?”


“那就不清楚了,他没说ID,就说是个‘装逼犯’。”


下午,法医那边出了更详细的报告。除了之前的伤痕,还在陆宇的鼻腔和呼吸道深处发现了微量的淡水藻类和浮游生物,与本市流经城北的清河水质样本有部分吻合。他指甲缝里的泥沙成分也与清河沿岸某几处河滩的泥沙相似。


“凶手很可能在清河沿岸某处动手,杀人后,在河水里简单冲洗了尸体,然后移尸到蓝湾小区外的绿化带。”老周说。


林峰立刻布置排查清河沿岸,特别是夜间人迹罕至的河滩地段,寻找可能的血迹、搏斗痕迹或遗留物品。同时,加派人手查看从清河到蓝湾小区沿途的夜间监控,寻找运尸车辆或可疑人员。


痕检那边对勒颈和打击伤的工具做了分析。打击伤可能来自常见的棍棒类物体。颈部切割伤,创口整齐,凶器应该是比较锋利的中型刀具。


纹身的初步调查反馈,那个图案没有在黑帮或特定团体中流传的记录。纹身店正在排查中。


晚上,案情分析会。


“陆宇,二十四岁,无稳定职业,靠游戏代练和零散收入为生。社会关系复杂。目前明确的社会关系点:债权人兼前朋友刘志刚,酒肉朋友黄伟,暧昧对象馨姐。潜在矛盾点:游戏内冲突。第一现场可能位于清河沿岸。抛尸地点在城西蓝湾小区外。”


“刘志刚有动机,债务纠纷。但杀人并精心移尸抛尸,需要更强的动机和预谋。他的不在场证明正在核实。”李岚说。


“黄伟和馨姐,目前看关联较弱。”赵成补充,“网络游戏里的冲突,因为一个队伍位置或代练单子杀人,听起来动机强度不够。但需要查实那个指挥的身份。陆宇的游戏账号是关键。”


“申请调取陆宇在《幻界》等游戏的账号数据。同时,纹身店、清河沿岸排查、沿途监控,三条线都不能放松。李岚,你重点跟社会关系。赵成,你负责网络数据和监控分析。”


第二天,李岚找到了馨姐。她真名叫李馨,二十三岁,是一个小直播平台的签约主播。在直播公司提供的会客室,李馨化了浓妆。


“陆宇?认识啊,直播间的一个粉丝,刷过一些礼物,私下吃过两次饭。就是普通朋友,很久没联系了。”


“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什么时候?有没有矛盾?”


“一个月前吧?他约我,我没空,后来就没再找我了。矛盾?没有啊。警官,他的死跟我可没关系,我昨晚一直在直播,几万观众看着呢。”


核实李馨的不在场证明很容易。她的直播记录显示,昨晚八点到凌晨两点,她一直在线上。她的嫌疑基本排除。


刘志刚的不在場证明也得到他妻子的证实。但小区监控显示,刘志刚家所在单元门在凌晨一点十分有一个人影匆匆走出,体型与刘志刚相似,但因为戴着帽子且距离远,无法百分百确认。人影朝小区外走去,四十分钟后返回。这个时间段与陆宇的死亡时间有重叠。


刘志刚的解释是,他半夜烟瘾犯了,家里没烟,下楼去便利店买烟。便利店监控证实凌晨一点十五分左右,刘志刚确实来买过一包烟,停留时间很短。但他多出来的半个小时去了哪里?刘志刚支吾说买了烟后在小区外面绿化带抽了两根,发了会儿呆。


这个解释很勉强。刘志刚的嫌疑急剧上升。他有动机,有时间窗口,也有暴力前科。但他如何知道陆宇当晚会在清河附近?杀人工具和移尸工具是什么?他是否具备清洗尸体和远距离抛尸的条件?


技术队对陆宇游戏账号的调取申请得到了运营商的部分配合。拿到了陆宇在《幻界》游戏中的角色名“怒海狂涛”,最近登录记录和游戏内邮件、部分可查询的交易记录。数据显示,“怒海狂涛”最近一个月活跃度很高。他所在的公会叫“血色荣耀”。


赵成设法联系到了“血色荣耀”公会的一名在线管理层成员。


“怒海狂涛?有印象。技术还行,就是脾气暴,跟指挥和队友都吵过架。大概十天前吧,他在一次关键团队活动里犯错,导致团灭,指挥‘风语者’说了他几句,他就炸了,在语音里对骂,然后就被踢出团队,后来自己退会了。”


“指挥‘风语者’是什么人?现实信息有吗?”


“不清楚,游戏里的朋友。指挥水平很高,是公会核心,但人比较傲。那次吵架后,‘风语者’也挺生气。至于怒海狂涛损失的单子……可能他接了代打那个副本的生意,搞砸了要赔钱吧?”


“能提供‘风语者’的游戏ID全称,以及最近的联系方式或者社交账号吗?”


对方发来了“风语者”的完整游戏ID,以及一个关联的YY语音频道ID。赵成尝试追踪这个YY号码,发现其绑定了一个未经实名的邮箱,登录IP地址近期多次变化,基本都在本市几个不同的网吧。


同时,从陆宇的游戏邮件里,赵成发现了一封系统邮件,是大约九天前发出的,内容是关于一笔虚拟物品交易被取消的违约金扣除通知。金额折算成人民币大约八百元。


网络线索开始聚焦到“风语者”身上。


赵成尝试用“风语者”的游戏ID在一些玩家论坛和社交平台搜索,发现这个ID在《幻界》的贴吧和几个玩家社区小有名气。在一个攻略帖的回复里,他留下了一个QQ群号码。


加入那个QQ群需要验证。赵成用技术手段进入后,发现这是一个百人左右的《幻界》玩家交流群,群主就是“风语者”。群内聊天活跃,但“风语者”本人最近两天发言很少。


赵成潜伏在群里,观察聊天记录,发现群成员提到过几次线下聚会,地点都在本市。一个群管理员在聊天时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到“风大上次在极点网吧带的团真猛”。


警方开始排查“极点网吧”各分店,寻找与“风语者”游戏账号登录IP吻合的机器,以及可能的监控影像。同时,赵成也在排查陆宇案发前的通讯和网络活动。


李岚那边,对刘志刚的深入调查有了进展。刘志刚的妻子在单独询问时,情绪崩溃,说出刘志刚最近确实为钱发愁,陆宇催债催得紧,两人在电话里吵得很凶。案发前一天,刘志刚曾无意中念叨“姓陆的要是消失就好了”。但她坚称刘志刚半夜只是去买烟,很快就回来了。


警方秘密搜查了刘志刚的家,没有发现可疑刀具或沾有血迹的衣物。他的手机记录也很干净。但他无法解释那消失的半个小时。


清河沿岸的排查有了发现。在清河上游一段废弃的防洪堤坝下面,找到了一处疑似搏斗现场。地面有凌乱的脚印和拖痕,石缝里发现了少量喷溅状的血迹,已经送检。附近还找到了几个新鲜的烟头。这里位置偏僻,晚上几乎没人来。距离抛尸的蓝湾小区大约八公里。


血迹的DNA比对需要时间。烟头也送去检验。


排查沿途监控的工作量巨大。警方重点筛查凌晨一点到四点之间,经过相关路段的、可能装载较大物品的车辆,以及形迹可疑的骑行人员。


纹身店的排查也有了眉目。市区一家名叫“刺青時代”的纹身店师傅辨认出,陆宇手臂上的纹身是他大约三周前做的。据他回忆,陆宇是独自来的,要求做一个“看起来很凶、独一无二”的图案。陆宇当时情绪不错,说“纹了这个能镇住对手”,还提到“最近在游戏里要干一票大的”。纹身费是八百。


“游戏里干一票大的?”林峰琢磨这句话。


案件似乎有两条并行的线索:现实中的债务纠纷,和网络游戏中的冲突。两者都有动机,但目前都缺乏直接证据。


林峰决定调整策略。“刘志刚这边,继续施压。‘风语者’这边,加快现实身份落地。赵成,能不能从那个QQ群或者游戏公会里,找到更了解‘风语者’现实情况的人?”


赵成在“风语者”的QQ群里注意到一个ID叫“小迷糊”的成员,发言很活跃。她曾在一个聊天中提到“风语哥哥上次推荐的奶茶店就在我们学校后门”。


通过技术手段,赵成大致锁定了“小迷糊”的网络活动轨迹和可能的地理位置,指向本市一所职业技术学院。李岚带着陆宇的照片,去那所学校碰运气。


与此同时,对“极点网吧”的排查有了关键进展。在城北分店,发现有一台机器在案发前三天内,多次登录“风语者”的游戏账号和关联YY。调取该机器所在区域的监控,发现使用者在登录时都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有一次起身去吧台时,监控拍到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侧面和背影。男性,二十岁出头,瘦高,穿着带帽卫衣。


警方截取了这张相对清晰的照片。同时,网吧登记系统显示,那几天使用那台机器的身份证是一个叫孙建国的四十多岁男性,明显与使用者不符。


照片被分发到各排查小组。李岚在职业技术学院附近走访时,拿着照片询问学生,是否有认识的人。一个女生仔细看了看,犹豫地说,“这个人有点像我们学校计算机系的一个学长,好像姓杨?挺孤僻的,听说游戏打得特别好。”


顺着这条线索,很快确定了照片中人的身份:杨一鸣,二十二岁,职业技术学院计算机应用专业大四学生,目前处于实习期。同班同学反映,他很少住宿舍,在外面租房,天天泡在网吧打游戏,听说靠带游戏副本赚生活费,性格比较傲。


警方找到了杨一鸣登记的租房地址,但人去楼空。房东说他三天前突然退租,说家里有事,走得匆忙。


杨一鸣的嫌疑陡然上升。他有充分的游戏动机,具备网络技术和反侦查意识,并且在案发后突然失踪。


调查重点转向追查杨一鸣的下落。他的手机已经关机。警方查询了他的交通出行记录,没有发现购买火车票或飞机票的信息。


赵成尝试从杨一鸣的网络社交圈入手。通过分析“风语者”QQ群的聊天记录,发现杨一鸣曾和一个ID叫“暗刃”的成员私下交流频繁。技术队追踪“暗刃”,发现其登录IP经常与“风语者”出现在同一个网吧。


警方开始寻找“暗刃”。通过IP和网吧监控的交叉比对,锁定了“暗刃”的经常活动区域,并最终在一家网吧将其抓获。“暗刃”真名吴凯,十九岁,辍学在家,是杨一鸣的忠实跟班。


被带到支队后,吴凯显得很害怕。他承认认识杨一鸣,一起打游戏。但对于陆宇的事情,他起初一口咬定不知情。


“杨一鸣现在在哪里?”林峰问。


“我……我不知道,他前几天说出去避避风头,没告诉我去哪儿。”


“避什么风头?”


“陆宇死了。杨一鸣跟你提过这个人吗?游戏ID‘怒海狂涛’。”


吴凯脸色变了,眼神躲闪。


“吴凯,隐瞒包庇是犯罪。杨一鸣如果杀了人,你就是知情不报。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在强大的心理压力下,吴凯终于开口。


“鸣哥……是挺恨那个‘怒海狂涛’的。那家伙在游戏里骂鸣哥骂得很难听,还说要人肉鸣哥,在网上发帖子黑他,害得鸣哥接的几个代打单子都黄了,损失不少钱。鸣哥气不过,说一定要给那小子点颜色看看。”


“他们线下见过面吗?”


“见……见过一次。大概一周前,鸣哥让我帮忙,用变声软件打了个电话给那家伙,冒充是游戏里一个想买他账号的土豪,约他在清河那个旧堤坝那边见面。鸣哥说就是去吓唬他一下,打一顿。”


“你去了吗?”


“我没进坝下面,我在上面路边等着。鸣哥下去了。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鸣哥上来了,脸色很难看,衣服有点湿,手好像也破了。我问他怎么样,他说没事,教训过了,让我们快走。”


“后来呢?陆宇死了你知道吗?”


“我后来看新闻,才知道那人死了。我问鸣哥,鸣哥开始不承认,后来被我逼急了,说那晚他们动了手,推搡间那家伙摔倒了,头磕在石头上,流了好多血,脖子好像也撞到碎玻璃还是什么上了……鸣哥说他当时吓坏了,探了鼻息好像没气了,就把他拖到河里冲了冲,然后就跑了。”吴凯声音发抖,“鸣哥说不是故意的,是失手……”


“杨一鸣现在到底在哪儿?!”


“他……他可能去他姑姑家了,在邻市。他之前提过一次。地址我不知道。”


警方立即联系邻市警方协助排查。同时,对杨一鸣的全面通缉展开。


然而,就在此时,清河堤坝现场血迹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与陆宇的DNA吻合。但现场发现的几个烟头上的唾液DNA,却与刘志刚的DNA不符,也与杨一鸣的DNA样本不符。


烟头是另一个人的。


难道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对吴凯的审讯更加深入。吴凯坚决否认自己当时下到堤坝下面,也否认在现场抽烟。警方提取了吴凯的DNA进行比对。


同时,对刘志刚的监视发现,他这两天行为异常,频繁更换手机卡,并试图联系一个二手车贩子。


刘志刚的嫌疑重新上升。


林峰大胆假设:刘志刚和杨一鸣,是否通过某种渠道认识了?如果两人合谋,动机叠加。


警方加大了对刘志刚的审讯力度。对杨一鸣的追捕也在进行。


就在刘志刚被第二次传唤时,技术队从杨一鸣丢弃的一张旧手机卡中,恢复了部分删除的数据。其中有一条短信,是案发前两天发出的,接收号码是一个未实名登记的电话卡。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面谈”。而那个接收号码,在案发前一小时,主叫过陆宇的手机。


警方追踪那个未实名号码案发前的通话记录,发现它除了联系陆宇和杨一鸣的旧号码,还联系过另一个号码。而这个号码的机主,正是刘志刚。


刘志刚和杨一鸣果然有直接联系!


面对这个铁证,刘志刚无法再抵赖。他颓然交代了过程。


原来,刘志刚也在玩《幻界》。一次偶然在游戏里看到“怒海狂涛”在公共频道大骂“风语者”,并扬言要现实报复。刘志刚知道“风语者”是有名的指挥,他正愁没办法彻底解决陆宇这个催债的麻烦,于是动了心思。他通过游戏内的朋友辗转联系上了“风语者”,两人私下加了联系方式。


刘志刚告诉杨一鸣,陆宇就是个无赖混混,自己也被他纠缠,提议一起收拾陆宇。杨一鸣正被陆宇的网上骚扰搞得不胜其烦,便同意了。两人商量由杨一鸣用游戏交易的借口把陆宇骗到偏僻地方,刘志刚负责“教训”,杨一鸣在一旁看着。刘志刚许诺事成之后,陆宇欠他的钱分杨一鸣一部分。


案发当晚,刘志刚提前到了堤坝,抽了几根烟。杨一鸣用黑卡打电话引来了陆宇。陆宇见到杨一鸣,立刻明白上当,破口大骂。刘志刚从暗处冲出,用木棍击打陆宇。陆宇反抗,三人扭打在一起。混乱中,刘志刚掏出准备好的刀子,刺中了陆宇的颈部。杨一鸣吓傻了。两人见陆宇倒地不动,慌忙中把尸体拖到河边冲洗,然后由刘志刚用他事先偷来的一辆旧面包车将尸体运到蓝湾小区抛弃。杨一鸣则惊慌失措地回了住处,第二天就逃了。


“烟头不是你的,那是谁的?”林峰问。


刘志刚茫然,“是我的啊……我抽了好几根。”


DNA检测不会错。


再次审讯刘志刚,追问细节。刘志刚最终承认,他当时带了一个“小兄弟”去壮胆,叫阿飞,是在网吧认识的。阿飞一直在堤坝上面把风,没下去。烟头可能是阿飞扔的,或者阿飞抽了他的烟?他记不清了。


找到阿飞成为确认最后细节的关键。根据刘志刚的描述,警方很快在一个网吧里找到了这个十七岁的辍学少年。他的DNA与烟头上的唾液DNA吻合。


阿飞证实了刘志刚的部分说法,他承认自己在堤坝上把风,抽了几根烟,听到了下面的争吵和打斗声,但没敢下去看。后来看到刘志刚和另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慌张上来,抬着一个大黑袋子装车,他猜到出了大事,但不敢问,拿了刘志刚给的几百块钱就跑了。


杨一鸣在逃亡五天后,在邻市小镇被抓获。


杨一鸣坐在椅子上,穿着皱巴巴的廉价T恤,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前,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五天的逃亡似乎耗尽了这个年轻人的所有精力,他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抠着,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林峰和李岚坐在他对面。林峰将一个装了水的纸杯推到他面前,他没动。


“杨一鸣,知道为什么抓你吗?”林峰开口,声音平静。


杨一鸣缓慢地抬起眼皮,看了林峰一眼,又低下头,盯着自己互相绞紧的手指。“知道。”声音沙哑干涩。


“知道什么?说说看。”


“陆宇……那个人……死了。”杨一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死的?”


“……被我,还有姓刘的……弄死的。”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


“具体点。时间,地点,怎么动的手,谁动的手。”


杨一鸣沉默了很久,呼吸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变得清晰。他端起纸杯,手有些抖,喝了一小口水,水顺着嘴角流下一点,他也懒得擦。


“那天晚上……刘志刚让我用那个电话卡,打给陆宇。他说,就按之前商量好的,说买他游戏号,验号,约在老地方,清河那个废堤坝下面。”杨一鸣舔了舔嘴唇,“我打了。陆宇接了,他好像有点疑心,问东问西,但我把游戏里他挂出来卖的几件装备属性说对了,他就信了,说马上到。”


“你几点到的堤坝?”


“我……我从网吧出来,骑共享单车过去的,到那儿大概……十一点多吧。刘志刚和他叫来的那个小混混已经在上面等着了。刘志刚让我下去等,他躲在上面的破水泥管子后面。”


“然后呢?”


“陆宇来了。骑着电动车。他看到是我,脸一下子就变了,骂我‘阴险小人’,‘网上骂不够还骗人出来’。”杨一鸣的手指抠得更紧了,“我……我当时也有火,就说‘你他妈天天在网上喷粪,害我丢单子,还有理了?’我们俩就吵起来。他推我,我推他。”


“刘志刚什么时候下来的?”


“我们刚推搡几下,刘志刚就拿着根棍子从上面冲下来了。陆宇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更火了,说‘刘志刚你他妈也来?欠老子钱不还,还跟这孙子混一起?’刘志刚二话不说,一棍子就砸在陆宇肩膀上。”


杨一鸣停了下来,眼神有些发直,好像又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接着说。”


“陆宇挨了一下,疼得叫了一声,然后就跟刘志刚打起来了。他很凶,抢那根棍子。刘志刚有点打不过他,就喊我帮忙。我……我当时脑子一热,就冲过去,从后面抱住了陆宇的胳膊。刘志刚趁机又打了他好几棍子,打在背上、头上。”杨一鸣的声音开始发抖,“陆宇挣开了我,把我摔在地上,我手按到碎玻璃上,划破了。”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掌,那里贴着创可贴,是抓捕时发现的旧伤。


“后来呢?刀是谁的?”


“是……是刘志刚的。陆宇把他按在地上,掐他脖子。刘志刚脸都紫了,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刀,胡乱就捅……捅在陆宇脖子侧面。”杨一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血……一下子就喷出来了,喷了刘志刚一脸,也溅到我身上。陆宇哼了一声,手就松了,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腿蹬了几下,就不动了。”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杨一鸣粗重的呼吸声。


“你们当时做了什么?”


“刘志刚爬起来,摸陆宇的脖子,又试他鼻子。然后他骂了一句,说‘没气了’。我……我腿都软了,坐在那儿,看着陆宇……血一直流,流到石头缝里。”杨一鸣的声音带着哭腔,“刘志刚踢了我一脚,说‘愣着干嘛!想被抓啊?’他让我跟他一起把陆宇拖到河边,用水冲。水很凉……冲了半天,血好像淡了点。刘志刚又把他那件沾血的外套脱了,塞进一个黑塑料袋,和陆宇的衣服一起……然后我们从陆宇电动车里找来一个大号黑色垃圾袋,把……把陆宇装进去。刘志刚说他搞了辆车,停在上面路边。”


“车是谁的?”


“他说是借的,我不知道。我们把袋子抬上去,塞进后备箱。那个放风的小子也在,吓傻了。刘志刚给了他点钱,让他滚。然后我们就开车,刘志刚开的,我坐在旁边。开了很久,到一个小区外面,他说就这儿,然后我们俩把袋子拖下来,扔进绿化带。然后就跑了。”


“为什么选那里?”


“刘志刚说……那里离得远,不容易查到。”


“之后你们去了哪里?怎么分开的?”


“刘志刚把我送回我租房附近,给了我一千块钱,说让我赶紧走,别回住处,出去躲躲,等风头过了再说。他把我的手机卡拿走了,说怕被定位。我……我害怕,就收拾了点东西,用之前的积蓄买了长途汽车票,去了我姑姑家。”


“刘志刚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杀陆宇?除了游戏里的事,还有别的吗?”


杨一鸣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提过一句,说陆宇逼他逼得太紧,不弄不行。具体什么事,他没细说。”


“你知道陆宇手臂上有纹身吗?”


“纹身?”杨一鸣茫然,“不知道……没注意。当时天很黑,又……又很乱。”


“你们事先怎么商量的?只是教训一下,还是就有杀人的打算?”


“刘志刚说……就是教训一顿,狠一点,让他以后老实点,别在网上瞎搞,也别再找他要钱。他说他动手,有分寸。刀……刀他拿出来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他说防身用的,怕陆宇带家伙。我真没想到……他会捅脖子。”杨一鸣把脸埋进手里,“我真没想他死……我就是烦他,恨他坏我事……我没想……”


他的声音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林峰和李岚对视一眼。李岚记录着,林峰等杨一鸣情绪稍微平复,继续问道:“吴凯知道多少?他参与了多少?”


“吴凯……他不知道要动手。我就跟他说,约了陆宇‘谈谈’,让他帮忙打电话,然后在上面等着。出事之后,我打电话给他,他问我怎么样,我说出事了,让他别问,也别跟任何人说。他……他大概猜到了,但他没多问。”


“刘志刚带来的那个‘阿飞’呢?”


“我不认识,就那天晚上见过一次。刘志刚叫他放风。”


审讯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杨一鸣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所有细节,与刘志刚、阿飞以及现有物证基本吻合。他的供述里充满了后悔和恐惧,但更多的是对突发暴力的无措,以及事后被刘志刚主导的慌乱。


结束审讯,杨一鸣被带下去时,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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