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坂阶,松石伫立,道路两旁的草木越发葱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清苦中带着回甘。
幽静淡雅,奇花异草铺满来路,美得让人眼花缭乱。
“阿澈,这是哪里呀?”昭华轻灵的双眸之中泛起欣喜。
这个地方好美,她好喜欢,忍不住东瞧瞧西看看。
沧玄云澈望着她,眼中满是柔情蜜意,话语之中皆是温柔似水“昭儿不是想学医吗,我上次带的医书就是这里的。”
“就是那几本很厉害的医书吗?”
“嗯,”沧玄云澈牵紧她的手,指尖拂过她腕间垂落的聆语佩,玉佩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不仅有医书,还有能教你医术的神医。”
昭华脚步一顿,猛地抬头看他,眼里的欣喜像被春风吹开的花,瞬间铺满了整个眼眸:“你是说……这里有会医术的先生?像话本里写的那样,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
这些年她苦苦学习医术,不止是为了治病救人,更是为了专研出母后身上所受之毒的解药。
沧玄云澈被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算不算神医我不知道,但论起识药用药,这世上怕是没人比得过谷主。”他侧身让开一步,指着前方隐在云雾里的飞檐,“前面就是药王谷,谷里的药田种着上千种草药,有些连医书里都只提过名字。”
昭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云雾缭绕的山坳里,隐约露出几座竹楼,楼前的田垄规规整整,种着各色她认得或不认得的草木,有些开着细碎的蓝花,有些结着通红的浆果,连空气里的药香都比别处浓郁几分。
“哇……”她轻轻惊叹出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挪,像只被磁石吸引的小蝴蝶,“那是不是有很多我没有见过的珍贵草药呀?”
“嗯”他笑着应道,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昭儿,我们走吧。”
“嗯。”
伸出手牵过她的柔夷,却在走了不到几步之遥便停下了脚步,眉头一皱,脸上泛出一丝不解。
“昭儿,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哦,好的。”
“奇怪,这入口怎么不见了?”
沧玄云澈松开昭华的手,缓步走向原本的入口方向,此刻却已不见踪影,而那石匾上,赫然写着“沧玄云澈与狗禁止入谷”十个大字。
……
这,不就偷你几本医书吗,至于吗,这小气劲。
沧玄云澈此刻真是好气又好笑。
“阿澈,怎么了?”
昭华的声音于耳畔响起,惊得沧玄云澈立刻回神。
遭了,不能让昭儿看到,不然就解释不清了。
指尖灵力翻转,周身泛起淡青色的光晕,那石匾上的字迹竟像被无形的布擦过般,瞬间模糊淡化,最后只剩下一块光滑无字的青石。
他转身时已敛起所有情绪,只余惯常的温和“没事啊。”
沧玄云澈拉过她的手,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掌心,心里那点被气到的别扭忽然就散了。
他低头看了眼那块恢复原状的青石,又看了看身边蹦蹦跳跳观察四周的昭华,嘴角忍不住勾了勾——那老谷主分明是故意的。
忽地,一道似有似无的声音传入耳中,慢慢的清晰而来。
“阿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呀?”昭华面露疑惑,问向一旁的沧玄云澈。
“听到了,好像有人在唱歌。”
沧玄云澈顺着歌声寻去,只见老槐树下的石台上,一名身着药王谷弟子服饰的青年正一边巡视一边哼唱着调子。他腰间挂着的药囊上绣着“药王谷”三字,歌声中带着几分自在洒脱。
本来还在忘我哼唱调子的弟子,在望见入谷口站着的沧玄云澈跟月离昭华二人之时,一瞬间僵在了原处,歌声也戛然而止。
那弟子手里的药锄“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弯腰去捡,却差点被石台绊倒。
“你,你好。”昭华礼貌开口。
殊不知这一开口,吓得对方扔下药锄撒丫子拔腿就跑。
(啊啊啊,好丢人呀)
“阿澈,他怎么跑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沧玄云澈看着那弟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即将要消失在药田深处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压不住,伸手揉了揉昭华的头发:“别担心,他跑不了。”
话音刚落,沧玄云澈足尖点地,带起一阵清风,几片青叶被气流卷着追向那弟子,直直朝那人背影而去。
那几片叶子像有了灵性,飞快的追上那弟子,重重的击在他的肩头。
只听“哎哟”一声,紧接着“噗通”一声声响,那人直直的跌入湖中,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沧玄云澈稳稳落地,望向那狼狈落湖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讥笑
看你还跑不跑。
看了片刻白戏,这才不紧不慢的退回昭华身畔。
“阿澈,他没事吧,他好像落水了。”
“放心吧,没事,我没下多重的手。”
果然,约摸片刻,那人终于狼狈的从湖中爬了上来。
昭华望着湖面荡开的圈圈涟漪,眉头微蹙:“可他看着不像熟水性的样子,方才扑腾得厉害。”
沧玄云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人趴在岸边,湿衣紧贴着身子,呛得直咳嗽,发间还缠着几缕水草,模样虽狼狈,眼神里却没多少惧意,反倒透着股不服气。
只见那人气呼呼的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到二人几步开外,抖着嗓子道“沧玄公子 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何下手这般狠?”
“哦,你认识我啊?”这倒是让沧玄云澈来了兴致。
“哼,那当然了,谷主给了我们画像,再三叮嘱我们一定要记住你。”
哦,画像,那老家伙还特地我准备了画像。
“咯,就是这个。”
那人将画像递到二人眼前,沧玄云澈接过画像,看到了画中之人,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瞬间又涌上心头。
这画的什么玩意,沧玄云澈捏着画像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画纸边缘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画中之人哪有半分他的模样?眉眼被画得歪歪扭扭,下巴上还点了颗硕大的黑痣,嘴巴上更是长满了胡须。
“这老家伙!”他低骂一声,胸口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站在一旁的昭华凑过来看了眼,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却还是从指缝里漏出笑意:“这,这你也能认得出来。”
“这难道不神似吗?”那人没有回答昭华的问题,反问道。
“好,很好!”沧玄云澈那上下起伏的胸部,便知道他有多生气,他瞪向那人,阴沉的笑道“你刚刚不是说我们无冤无仇吗,那从现在开始我们有仇了。”
画面僵持不下,突然,一道传音传入那人耳中。
(星河,让他旁边那个小家伙进来)
“在下药王谷苏星河,这位姑娘,谷主有情。”
苏星河垂眸避开沧玄云澈淬了冰似的目光,转向昭华时语气缓和了些,抬手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姑娘请随我来。”
昭华看了眼身旁气鼓鼓的沧玄云澈,又望了望苏星河湿透的衣襟,犹豫道:“就我一个人吗,那阿澈……”
“他?”苏星河瞥了眼沧玄云澈,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谷主没说让他进。”
沧玄云澈冷笑一声,刚要发作,一道传音入他耳中。
(你要是敢进来,我就把你偷书一事告诉小家伙,你自己看着办)
老家伙,算你狠!
沧玄云澈的拳头“咔哒”一声攥紧,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要被这股怒气冻住。
他恶狠狠地瞪着苏星河的背影,像是要在对方背上烧出两个洞来,可耳中那道传音还在嗡嗡作响——那老家伙分明是拿捏住了他的软肋。
“阿澈,怎么了?”
对上昭华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点怒火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瞬间降了温。
“无事,昭儿,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件事需要去处理一下,就不陪你进去了。”
“啊,阿澈不陪我进去了吗?”
沧玄云澈指尖微微收紧,避开昭华带着失落的目光,喉结滚动了两下:“嗯,急事,耽搁不得,昭儿别害怕,谷中的人都很好的。”他侧过身看向远处的竹林,声音硬邦邦的。
“好吧,那你忙完记得要来接我回家哦”
“嗯,放心吧,无论何时何地,阿澈都会接昭儿回家的。”
昭华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那我进去啦,你忙完就要来接我哦。”
“去吧。”沧玄云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悄蜷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看着昭华转身走进谷门的背影,粉白色的裙角在风里轻轻扫过石阶,像只振翅的蝶。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却没立刻离开。
他哪有什么急事,不过是被那传音戳中了软肋,
转身靠坐在谷门外的老槐树上脚边的野草被风吹得晃荡,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
“没想到我沧玄云澈也有被拒之门外的一天。”
想他沧玄云澈,堂堂云沧国储君,还从未有人敢将他拒之门外,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被一个老家伙拒之门外。
脚边的草叶沾了点晨露,被风一吹,水珠溅在他鞋面上。沧玄云澈低头瞥了眼,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点自嘲。
想当年在云沧国,他金銮殿上敢跟父皇争政见,军营里能提剑镇住哗变的士兵,何时受过这等“冷遇”?
可方才那家伙一句“敢进谷一步就把他偷书一事告诉昭儿”,他竟真的没敢硬闯。
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目光又飘向谷门深处。粉白色的裙角早看不见了,可那抹影子像刻在了脑子里,连带着方才昭华转身时眼里的光,都成了扎在他心头的软刺。
不进就不进吧,谁让昭儿,是他的软肋他的一切呢,
“拒之门外又如何。”他对着空荡荡的谷道哼了声,语气却软得没力气,“我就在这里等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