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天色灰蒙蒙的。“锦华苑”小区三号楼一单元的住户老郑习惯早起遛狗。他牵着狗绳刚出单元门,狗就冲着楼侧面的绿化带低吠,不肯往前走。老郑骂了一句,拉紧绳子,目光随意扫过绿化带——紧挨着一楼102室阳台外侧的冬青丛旁边,似乎趴着个人。
老郑眯起眼睛凑近几步,看清了那人的侧脸和身下深色的一滩。他倒抽一口凉气,踉跄后退,差点被狗绳绊倒,哆嗦着摸出手机。
辖区派出所民警赶到时,初步确认人已死亡。死者男性,面部朝下,头部有严重外伤,疑似高坠。102室的阳台窗户开着,阳台内侧能看到一些痕迹。民警迅速拉起警戒线,并通知了刑侦支队。由于是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民警沿着楼梯向上逐层初步了解情况,得知五楼502室昨晚似乎有聚会,声音较大。
上午八点四十分,林峰带着李岚和赵成抵达现场。现场已被封锁,派出所的老陈迎上来。
“林队,死者初步判断是从高处坠落,摔在一楼102的阳台外侧地面。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到今天凌晨一点之间。死者身份是102的租客,叫薛明,二十五岁。五楼502昨晚有多人聚会,我们已经控制了在场的三个人,分别叫陈浩、张维、王杰。他们是502的租客,和死者不是合租关系,只是同住一栋楼。”
林峰点点头,戴上手套鞋套,先观察一楼外围。薛明的尸体已被法医初步检查过,位置紧贴着一楼阳台的外墙根。他抬头向上看,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居民楼,每层都有突出的水泥阳台,没有封闭,也没有统一的防护网。各家的阳台样式不一,有的自己加了防盗网,有的就光秃秃的水泥栏杆。102室的阳台是后者。
他走进102室。这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屋内陈设简单,显得有些清冷。客厅茶几上放着几桶没拆封的泡面,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卧室床铺凌乱,书桌上只有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杂物。屋里没有明显的挣扎打斗痕迹。
阳台与客厅相连,推拉门开着。阳台地面是水泥地,靠近内侧边缘有一小片不规则的血迹和少许摩擦痕迹。阳台的水泥护栏高度大约到成人腰部,护栏外侧上缘某处,灰尘有被抹蹭的细微痕迹,不明显。
“初步判断,死者是从自家阳台坠落的。”法医老周走过来,“致命伤是颅骨骨折和颈椎折断,符合高坠特征。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之间。尸体指甲缝比较干净,但左手手肘和右手手腕有新鲜的擦伤和皮下淤血,可能是坠落前瞬间的磕碰或抓握造成。”
“是自己跳下去,还是意外,或者被人推下去?”林峰问。
“单从尸体伤痕看,三种都有可能。没有典型的抵抗伤或约束伤,但瞬间发生的推搡也可能不留这类痕迹。需要结合现场和其他证据。”
林峰走出102,开始查看单元楼结构。老式楼梯,一层两户。102对门是101,门关着。他让李岚先去走访101以及其他低楼层住户。自己则带着赵成上楼。
五楼502室的门开着,派出所在看着里面的三个年轻人。房间里烟雾还没完全散尽,混杂着烤肉的油腻气味。客厅地上摆着一个简易烧烤炉,里面炭火已灭,但灰烬还是温的。旁边散落着大量竹签、空啤酒罐、一次性餐具和食物残渣。客厅窗户大开,对着楼后的方向。
三个年轻人坐在客厅的塑料凳上,神色各异。一个穿着篮球背心、身材较壮的叫陈浩,是502的租客之一,也是聚会的发起人。另一个戴着眼镜、略显斯文的叫张维,是陈浩的同事兼合租人。第三个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有些局促的叫王杰,是张维的朋友,昨晚来玩的。
林峰扫了一眼房间,阳台门也开着,502的阳台和102结构相同,没有封闭,也没有防护网。
“说说昨晚的情况。”林峰拉了张凳子坐下,赵成开始拍照和检查现场物品。
陈浩先开口,语气还算镇定:“警官,我们昨晚就是几个朋友在家烧烤,喝点酒。大概从晚上八点多开始,弄到十二点多才差不多结束。声音可能大了点,但我们没下去,也没跟楼下的人吵架。”
“你们认识一楼的薛明吗?”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张维推了推眼镜:“认识,但不熟。就住一栋楼,上下楼打过照面。他那人……有点怪。”
“怎么怪?”
王杰小声插了一句:“不太爱理人。有时候在楼道里碰上,跟他点头,他好像没看见似的。”
陈浩补充:“听说他基本不出门,就窝在家里。我们烧烤的香味飘下去,估计他也闻到了,但没见他上来。”他语气里带点说不清的意味。
“昨晚你们有没有听到楼下有什么异常动静?或者看到什么?”
张维回忆:“大概……十二点左右?我好像听到楼下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但当时我们也吵,音乐声挺大,没太在意。后来音乐关了,好像还隐约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很短,听不清。”
“具体时间能确定吗?”
“可能十二点过几分吧,没看表。”
“你们当时都在做什么?有谁离开过这个房间吗?”
陈浩说:“我一直在阳台和客厅这边忙活烤东西。张维主要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拿东西。王杰……他好像去上了次厕所,时间不长。”
王杰连忙点头:“对,就去了几分钟。”
“阳台门一直开着?”
“开着,透气,不然油烟太大。”
林峰走到502阳台,向下看去。正下方是402的阳台,再往下是302、202、102。视线并不能直接看到102阳台内部,有遮挡。他注意到502阳台的水泥护栏表面有几处新鲜的划痕,像是金属摩擦的痕迹,旁边还有一个被踩扁的啤酒罐。
“这个啤酒罐是你们的?”
陈浩过来看了一眼:“哦,可能是谁的没拿进去,被风吹到边上了吧。”
林峰没再多问,让赵成提取了啤酒罐上的指纹,并详细记录阳台划痕和护栏情况。然后他回到客厅,对三人说:“我们需要你们详细说明昨晚各自的活动时间线,以及你们所知道的关于薛明的一切情况。另外,请提供你们的通讯记录,并配合采集指纹。在调查清楚前,请不要离开本市。”
离开502,林峰开始安排全面的排查工作。
“李岚,你带人从一楼开始,逐户走访,重点问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的动静,是否认识薛明,是否听到异常声响,对薛明和502的人有什么了解。尤其注意101、201、301、401这些垂直上下或相邻的住户。”
“赵成,你负责调取这栋楼唯一的入口监控,以及小区大门的监控,梳理昨晚进出人员。重点查502的三个人以及薛明昨天的行踪。另外,仔细勘查102和502的阳台,寻找可能的痕迹关联,比如纤维、微量物质转移。薛明的手机和电脑也要尽快破解。”
“老周,尽快出详细的尸检报告,特别是那些擦伤和淤血的成因分析。”
林峰自己则再次回到102,更仔细地检查薛明的房间。他在薛明床垫下发现了一个旧笔记本,里面记着一些琐事和数字,像是一种简单的日记或记账。其中几页引起了注意:
“4月15日,楼上又吵到半夜,说了也没用。”
“4月20日,水槽堵了,没人管。”
“4月25日,看到五楼那几个人拎着烧烤料上去,味道真难闻。”
“4月28日,烦,睡不着。”
“5月2日,……”
最后一页是5月2日,也就是昨天,只有两个字:“够了。”
字迹潦草用力。
“楼上噪音,公共区域问题……”林峰沉吟。薛明对楼上的502显然有不满,而且可能不止一次沟通无效。这种不满是否激化了某种矛盾?
李岚的初步走访有了反馈。
101住的是一对老夫妇,耳朵不太好,说昨晚睡得早,没听到什么特别声音。对薛明印象不深,只觉得是个安静的年轻人。对楼上502,抱怨过几次晚上吵闹。
201住的是一对年轻上班族,昨晚加班回来晚,十一点多才到家,说上楼时好像听到五楼有音乐声和笑声,但没注意一楼。对薛明几乎没印象。
301住着一个独居的中年女人,她说昨晚十一点半左右,确实听到楼上(可能是402或502)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男人的争吵声,但听不清内容。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楼下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她当时还以为是楼上又掉东西了。她对薛明有点印象,说这孩子很少见,有一次楼道灯坏了,她看见薛明摸着黑上下楼,也不说话。
401住着一家三口,孩子小,睡得早。女主人说昨晚十一点左右被楼上跑动的声音和孩子哭闹声(可能是502的音乐和吵闹被误听)吵醒过一次,后来好像安静了。对薛明不了解。
402住的是一位退休教师。他的反馈很关键:“昨晚我睡得晚,大概十一点四十左右,我听到楼上502阳台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挪东西,还有说话声,声音不低。然后,我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有点激动地喊了一句‘你少管!’,接着好像有推搡的声音和一声短促的惊叫。没过多久,就听到楼下很重的一声‘砰’。我以为是楼上打架扔东西,就没太在意。”
“能听出是502谁的声音吗?”
“听不清具体是谁,但肯定是年轻男人的声音。”
“听到惊叫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声音有点尖。”
“之后502还有动静吗?”
“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又有压低的说话声和走动声,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才彻底安静。”
这个信息极其重要。502阳台在事发时间段有争执和推搡,并有短促惊叫,随后楼下传来坠地闷响。
赵成调取了单元楼入口和小区大门的监控。监控显示:
薛明于昨天下午四点十分独自返回楼内,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小袋子(可能是泡面或零食),之后再未出门。
陈浩和张维于下午五点半一起回来,提着大量烧烤食材和啤酒。
王杰于晚上七点单独到来。
之后直到今天早上民警到来,没有任何这四人离开单元的记录。但监控有个盲点,楼梯没有监控,无法知道他们在楼内的活动。
小区大门监控显示,昨晚没有明显可疑的外来人员频繁进出。
薛明的手机被破解。微信聊天记录极其简单,除了家人和一个外卖群,几乎没有私人聊天。在一个名为“锦华苑3号楼邻里群”的微信群里,薛明在4月20日发过一条:“五楼的,晚上声音能小点吗?还要上班。” 没人回复。4月25日,他又发:“谁又把垃圾丢在楼梯转角了?” 有人回了一句“不是我”,然后没下文。群里发言的人很少,大多是发通知。薛明最后在群里发言是5月1日,发了一个小区路灯坏了的照片,没配文字。
浏览器历史记录显示他频繁搜索“噪音扰民怎么办”、“楼上吵闹如何反击”,甚至浏览过“震楼器”的相关信息。购物记录里有一些隔音耳塞的购买记录。
银行流水依旧显示他经济拮据,无异常交易。
技术队对502阳台的划痕和那个踩扁的啤酒罐进行了仔细检查。啤酒罐上提取到几枚指纹,经比对,属于陈浩、张维和王杰,还有一枚不完整的指纹待查。罐子边缘有一点疑似沾过口红的痕迹,很淡。阳台护栏上的划痕,初步判断是金属物品快速刮擦所致,比如钥匙、拉链头或者某种工具。
502室内检查发现,卫生间垃圾桶最上层有一个用过的创可贴,沾有一点血迹。厨房水槽边缘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喷溅状油渍,位置较高,不像是正常做饭溅上去的。
林峰决定对502三人进行第二轮单独询问,这次结合走访和技术发现,施加更大压力。询问重点:阳台争执、啤酒罐上的不明指纹和口红印、卫生间带血创可贴、厨房异常油渍,以及他们与薛明之间是否发生过比“不熟”更深的交集。
首先被询问的是张维。他是三人中看起来最冷静的。
“张维,402的住户听到昨晚十一点四十左右,你们502阳台有争吵和推搡,还有一声短促的惊叫。然后楼下就传来坠地声。对此你怎么解释?”
张维眼神闪了一下:“争吵?可能……可能我们喝酒说话声音大了点。惊叫?我没印象。”
“啤酒罐上的口红印是谁的?你们昨晚有女性在场吗?”
“没有女性。口红印?我不知道,可能罐子之前就脏了?”
“卫生间带血的创可贴是谁用的?”
“哦,那个是陈浩的。他烤串时不小心被竹签扎了下手。”
“你们和楼下的薛明,除了上下楼点头,有没有别的接触?比如,他是否因为噪音问题找过你们?”
张维沉默了几秒:“他……在微信群里说过一次。我们没理。后来他好像也没再找。”
“他有没有当面找过你们?”
“……有一次在楼道里碰上,他提了一句晚上声音小点。我们说知道了。”
“你们是怎么回应的?态度如何?”
“就……随口答应了。”
询问王杰时,他明显更紧张。
“王杰,402听到的惊叫声,是不是你发出的?”
王杰猛地摇头:“不是!我没有!”
“那你知道是谁吗?”
“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浩哥或者维哥开玩笑吓唬人?”
“你昨晚十二点左右去上厕所,具体是几点?去了多久?”
“大概……十二点吧?去了五六分钟。”
“有人能证明吗?”
“当时他们都在客厅……”
“也就是说没人能证明你那五六分钟一直在厕所?”
王杰脸色发白。
“啤酒罐上的口红印,你有印象吗?”
“没有!我真不知道!”
“你和薛明私下有过交流吗?哪怕一次?”
“没有,绝对没有!”
最后询问陈浩。他表现得有些不耐烦。
“陈浩,阳台的争执是怎么回事?谁和谁争执?”
“没什么争执,就是喝酒聊天,嗓门大了。”
“402听到有人喊‘你少管’,还有推搡和惊叫。这不像普通聊天。”
陈浩皱紧眉头:“是不是402听错了?或者别的楼层的声音?”
“带血的创可贴是你的?怎么受伤的?”
“嗯,穿肉串的时候竹签戳的,小伤。”
“你和薛明有没有矛盾?”
“我跟他能有什么矛盾?都不熟。”
“他有没有当面抱怨过你们吵闹?”
“……算有一次吧,在楼道里。我跟他说‘哥们儿,周末放松一下,理解理解’,他没再说什么就走了。”陈浩顿了顿,“警官,你不会怀疑我们把他推下去吧?我们一整晚都在五楼,根本没下去!怎么推?”
这正是关键。如果薛明是从五楼坠落,那么凶手可能在五楼。但薛明死在自家一楼阳台外,尸检和现场痕迹又强烈提示他是从自家阳台(一楼)坠落的。矛盾点出现了。
林峰再次召集会议。
“目前有两种可能:第一,薛明是从五楼坠落,但尸体落在了一楼阳台外。这需要极大的力量和巧合,或者尸体曾被移动,但现场没有拖拽痕迹,尸检也不支持死后长距离移动。第二,薛明是从自家一楼阳台坠落。但402听到的五楼阳台争执和惊叫,以及随后一楼的坠地声,时间上紧密相连,不可能只是巧合。”
赵成提出:“会不会是……薛明当时在五楼?然后从五楼坠落?”
“薛明的活动轨迹显示他昨天下午回家后未再出门。502三人也坚称薛明昨晚没上过五楼。单元入口监控也没拍到他出去再进来。”李岚说。
“楼梯没有监控。他有没有可能通过其他途径,比如楼外排水管或者楼梯间窗户,从一楼到了五楼?或者反过来?”林峰思考着,“但一个很少出门、性格孤僻的人,深夜通过危险路径去五楼争吵然后坠楼,可能性不大。而且502三人为什么要隐瞒薛明来过?”
老周拿着更详细的尸检报告进来:“死者左手肘和右手手腕的擦伤和皮下出血,经过显微镜检,发现了一些极微小的绿色纤维和白色漆状颗粒。绿色纤维类似某种粗糙的化纤织物,白色漆状颗粒与老式水泥阳台护栏常用的涂料成分相近。另外,死者指甲缝里除了泥沙,还有一点点非常细微的黑色油腻物质,像是烧烤炭灰混合了某种油脂。还有一点,死者双手手掌边缘有轻微摩擦性红肿,像是用力抓握过粗糙绳索类物体。”
“绿色纤维,白色漆颗粒……”林峰立刻想到502阳台的划痕和可能粗糙的衣物摩擦,“黑色油腻物质,烧烤炭灰……手掌边缘摩擦伤,绳索?”
“还有一点,”老周补充,“死者胃内容物除了少量未消化的面条类食物(可能来自泡面),还有微量酒精,但远未达到醉酒程度。没有其他药物成分。”
林峰看着白板上错综复杂的信息:薛明对502不满的记录;402听到的五楼阳台争执和惊叫;502阳台的划痕和带有多人指纹的啤酒罐;薛明身上的微量纤维、漆粒和炭灰油污;502三人看似合理却经不起深挖的证词;以及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薛明到底从哪里坠落的?
“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坠落起点’这个基本问题。”林峰说,“如果薛明是从五楼阳台坠落,他身上的擦伤和纤维漆粒应该更多与五楼阳台护栏相符。如果是从一楼阳台坠落,则应与一楼护栏相符。技术队,立刻详细比对102和502阳台护栏的涂料成分、磨损程度、表面附着物,并与死者身上的微量物证进行比对。特别是那些白色漆状颗粒。”
“另外,”林峰看向李岚,“加大对整栋楼其他住户的深入走访,尤其是三楼、四楼的住户,看是否有人听到更多细节,或者看到昨晚有异常光影、人影。排查整栋楼所有住户与薛明、以及与502三人的潜在关联。关系网要扩大,不仅仅是他们几个。”
李岚点点头:“明白。我会重点再访301、401、402,还有六楼的住户。另外,薛明手机里那个‘邻里群’,虽然发言少,但群里其他人可能知道些什么。”
赵成补充:“502的垃圾桶已经仔细检查过,除了那个创可贴,没有特别可疑的。但厨房那块异常油渍,已经取样,看看是不是血迹或者其他物质。另外,啤酒罐上那枚不完整的指纹和口红印,我正在尝试进一步处理,看能否获得更清晰的特征。”
调查方向更加明确:一是通过微量物证确定坠落起点;二是通过深入走访扩大关系网,寻找矛盾点和目击线索;三是继续对502三人施加压力,寻找证词漏洞。
技术队的比对很快有了初步结果。502阳台护栏的涂料颜色是灰白色,成分较新。102阳台护栏的涂料是更陈旧的白灰色,表面有更多风化剥落。死者身上提取的白色漆状颗粒,经成分分析,与102阳台护栏的旧涂料匹配度更高,与502的新涂料差异明显。那些绿色纤维,与502室内一件扔在沙发上的旧绿色帆布工具包材质相似,但那种帆布很常见,无法确定唯一关联。黑色油腻物质,确实含有木炭燃烧颗粒和动物油脂成分,与烧烤炭灰和烤肉油污吻合。
“微量物证倾向于薛明是从一楼自家阳台护栏处坠落。”赵成汇报,“他身上的漆粒来自一楼护栏,炭灰油污可能来自楼上飘落,或者他曾接触过沾染这些物质的东西或人。”
“但402听到的五楼争执和惊叫,以及随后的坠地声,怎么解释?”李岚问,“时间上太巧合了。”
林峰思索片刻:“也许,五楼的争执和惊叫,与薛明的坠楼,是两件几乎同时发生,但本质上独立的事件?或者,五楼的争执间接导致了一楼的坠楼?”
他想到一种可能性:“假如,五楼阳台有人争吵推搡,不小心将某个重物(比如那个啤酒罐,或者其他东西)碰落,重物砸中了一楼阳台上的薛明,导致他受惊或直接被击中而失足坠落?”
这个推测有一定合理性。402听到五楼“你少管!”的争吵、推搡声、短促惊叫(可能是东西脱手或人差点掉下去的惊叫),然后重物坠落(可能没听到,或者和薛明坠地声混在一起),紧接着薛明受袭或受惊从一楼阳台坠落。
如果是这样,那么五楼的人可能并不知道他们的行为导致了楼下的死亡,或者知道但隐瞒了。他们的隐瞒可能只是因为害怕承担过失责任,而非蓄意谋杀。
但要证实这个推测,需要找到那个“重物”,以及它砸中薛明或一楼阳台的证据。
林峰立刻带人再次仔细检查102阳台内外和下方的绿化带。在绿化带的泥土里,除了薛明坠落的痕迹,技术员用金属探测器发现了几个埋在浅土里的啤酒罐拉环,和一些碎玻璃渣。但这些都是陈旧垃圾。没有发现明显的新鲜重物坠落撞击痕迹。
不过,在102阳台水泥护栏外侧上缘,那个之前发现有蹭痕的地方,技术员用特殊光源照射,发现了一处非常细微的、不规则的凹陷,旁边还有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深色物质残留。提取后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硬质塑料或橡胶,带着一点红色。
“像是什么东西快速擦撞留下的痕迹和微量残留。”技术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