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角落里,涂媚儿看着这一幕,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嘴角已泄出半抹冷嗤。
闹成这样,真是老天有眼!
什么万族朝拜的盛世婚礼?什么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到最后,还不是沦为血污溅身、鸡飞狗跳的笑话!
她盯着清念璃那张白得像纸,却仍端着温婉架子的脸,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疼意都成了助兴的调料。
清念璃,你不是总端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吗?不是打出生就该被众星捧月吗?瞧瞧你现在这模样,这满地狼藉的烂摊子,才配得上你的狼狈!
退到廊柱阴影里,她冷眼看着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心头的恶意疯长:我过得不痛快,你们也别想好过,你们越不圆满,我就越舒坦,最好这乱局永远没完,最好你们从此被战事缠得永无安宁!
澹台彤鱼瘫坐在碎石堆上,肩膀剧烈颤抖,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夜寒蹲在她身旁,素来爽朗的脸上满是无措。她伸出手想拍一拍澹台彤鱼的后背,指尖刚碰到对方的肩头,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彤鱼,你……节哀……”
这话落在澹台彤鱼耳中,却像毫无意义的噪音。
“节哀?我怎么节哀?我爷爷没了!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没了啊!”
父母早逝,是爷爷澹台靖一手将她拉扯大,教她持枪、护她周全,是她在这鸿蒙天地间唯一的根。如今这根断了,她就像被狂风卷走的落叶,连个归宿都没了。
夜寒被她吼得一怔,张了张嘴,喉间涌上一股涩意。
她何尝不懂这种滋味?剑爷爷虽不是她的亲爷爷,却从小看着她长大,辅佐父皇稳固魔族疆域,待她更是疼宠有加。
如今剑爷爷也没了,化作光点消散在战场,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她心里的痛,不比澹台彤鱼少半分。
想吼回去“我也失去了重要的人”,想告诉她“我懂你的撕心裂肺”,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沉甸甸的无力。
安慰本就苍白,何必再用自己的伤痛添乱?
夜寒喉头动了动,硬生生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猛地伸出胳膊,一把将澹台彤鱼紧紧抱在怀里。
“哭吧……想哭就哭出来,我陪着你。”
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强撑着节哀,失去至亲的痛,本就该痛痛快快地哭出来。
澹台彤鱼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一懵,随即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反手抱住夜寒的腰,积压的悲痛彻底爆发,哭声比之前更响。
脚步声靠近。
君逸尘走到两人面前,缓缓蹲下身,“彤鱼……寒姐姐........”
“君上。”
澹台彤鱼吸了吸鼻子,泪水却流得更凶,“我没有爷爷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君逸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极柔,“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正安抚女帝的清念璃,又望向族人和仙宫的弟子们,最后落在澹台彤鱼泛红的眼眶里:“你是母亲的义女,也就是我的内姐。我、念璃、母亲、华姨、瑶瑶,仙宫里的每一个人,还有整个人族,都是你的亲人。”
君逸尘的目光落在夜寒紧绷的侧脸上,她抱着彤鱼的手臂还在微微用力,下颌线绷得笔直,明明眼圈红得快要滴血,却偏要装作无事。
“寒姐姐,剑爷爷……”
“我没事。”
夜寒猛地打断他,刻意错开他的视线,望向远处魔尊独自伫立的身影,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强撑着扯出半分生硬的笑,“剑爷爷一生都在护着鸿蒙,这次也是……他走得值。”
话刚说完,她的肩膀就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滚烫的泪水终究还是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失去至亲的痛哪里是“值不值”就能衡量的?只是她是魔族公主,不能像彤鱼那样放声痛哭,只能把悲恸死死压在心底。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裹挟着风尘从天际疾驰而来,正是去而复返的芳华、路子野与慕容擎苍。
路子野急得满脸通红,刚站稳就大步冲过来,“逸尘!大事不好!”
君逸尘心头一沉,起身迎上:“真是玄天锋封印出问题了?”
“没有!”
路子野用力摇头,“我们把玄天锋上下翻了三遍,封印完好无损,镇守的弟子也都安然无恙!”
这话让君逸尘彻底愣住,眉头拧成死结:“封印未松?那域外天魔是怎么冲破壁垒,降临鸿蒙的?”
所有人都被这反常的情况惊得沉默,战场上的喧嚣仿佛都淡了下去。
路子野急得抓了抓头发,抬手指向头顶那道还未闭合的天幕裂痕,“这才更可怕,我猜,是有人硬生生把鸿蒙的‘防护墙’给砸破了!”
他咽了口唾沫,比划着解释:“比方说,鸿蒙就是咱们住的大房子,玄天锋是‘正门’,封印就是锁,他们没有从正门进来,而是硬生生对着房子的墙壁砸了个大窟窿!”
君逸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仔细观摩片刻。
的确,这裂痕毫无空间法则开启的传送门那么规整,反倒满是空间被暴力撕裂的杂乱痕迹。
想通此节,君逸尘脸色骤然沉凝。
“你的意思是,有远超以往的强悍存在,绕开了玄天锋这个‘正门’,直接以蛮力打破了鸿蒙的屏障?”
“对!就是这个意思!”
路子野狠狠点头,“这就好比咱们关紧了大门,结果敌人直接凿穿了院墙闯进来,防不胜防!”
芳华也上前一步,神色严肃:“陛下,君上,此事非同小可。封印能守‘正门’,却防不住敌人‘破墙’,若不尽快找出这股力量的源头,日后他们随时能再开辟通道突袭,鸿蒙永无宁日。”
路子野脸上的急色突然被一层惊恐取代,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声音都开始发颤:“可这根本不可能啊……那东西……那东西绝对不可能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