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见我和晓雯满脸汗水地回到家，岳母马上给我们打来温水，让我们洗脸，并端上饭菜。岳父问：“今天出去有什么收获没有？”

　　“大有收获。”我说。“我们找到了成矿岩体。要不是和晓雯一起去，我自己肯定白跑一趟。明天一上班我就向领导汇报。”

　　“你不能口头汇报，要写份文字报告交上去。”岳父说。

　　“和领导说一声就行了，用不着那么麻烦。”我说。

　　“你只是口头说说，无凭无据，将来要是找到了新矿体，功劳也许成了别人的。”

　　“不会吧？”

　　“那可没准儿。”岳父说。“现在人心不古，哪里都有那种好大喜功、喜欢抢别人功劳的人。你提交一份文字报告，白纸黑字，证据确凿，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别人想抢也抢不去。”

　　“爸爸说的有道理。”晓雯说。

　　吃完午饭，我也没休息，马上开始写报告。我从在东采区停产工作面发现断层写起，详细叙述了今天我和晓雯在停产工作面上方找到断层、并追踪到成矿岩体的经过。写完之后，我让晓雯给修改一下。虽然上学时写批判文章晓雯不如我，可是写与专业有关的文字，我远不如晓雯。

　　修改时晓雯把与她有关的文字全部删掉了。我不解地问：“为什么把与你有关的内容都删掉了？”

　　晓雯说：“你是技术科的工程师兼副科长，寻找成矿岩体是你的职责。我是学校的老师，寻找成矿岩体与我的业务无关，写到报告里不好。”

　　“晓雯这样做对。”岳父说。“把晓雯写进去，不了解情况的人未必相信一个英语老师懂地质。”

　　修改完报告，晓雯抄写一遍，并把手稿收藏起来。她说手稿是原始资料，应该保存起来。我非常佩服晓雯的细心。

　　星期一到单位以后，我把受东采区区长老周之托到东采区停产工作面调查时见到的情况，以及后来和晓雯一起到野外寻找断层露头，追踪到成矿岩体的经过向科长做了汇报，并把报告交给了他。

　　“想不到你老婆也懂地质。”科长说。

　　“她大学毕业，是我上中专时的老师。”我说。“当初她调到咱们矿时，就想到咱们科来，可那时她正怀孕，不能下井，得知她调到咱们矿之前是英语老师，矿长就安排她去学校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婆是你的同学，现在怎么又变成你的老师了？怪不得你表现不俗，原来背后有高人。”科长说。“发现了被切断的成矿岩体，这件事非常重要，咱们赶紧向总工汇报。”

　　我和科长来到总工室，总工听了我的汇报之后，又看了我写的报告，说道：“你的发现对咱们矿来说太重要了，应该马上向矿长汇报。”说完他又带着我和科长来到矿长室。原来的矿长已经退休，现任的矿长上任也有五六年了，不过，我和晓雯一直没有找他办过私事，他也不知道晓雯的父亲曾经是部里的司长。

　　矿长听了我的汇报后，高兴得不得了，说道：“这回东采区有救了。我马上向总公司汇报，让他们派地质队打几个钻孔确定一下有没有矿体，矿体多大。”说完，他让办公室主任把我的报告打印几份，然后要车，让我带路，他和总工一起去我和晓雯找到断层的地方。

　　我们来到那个山谷，在昨天我和晓雯挖到成矿岩体的地方，我敲下几块岩石给矿长和总工看。

　　总工说：“当初勘探队怎么会把这个断层遗漏了，没有发现成矿岩体被切断了？”

　　“可能是过去勘探手段相对落后所致。”我说。

　　“小陈，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下午我就去总公司汇报。”矿长说。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是在我爱人指导下找到这个岩体的。”我不想埋没晓雯的功劳。

　　“你们夫妻都是好样的！”矿长夸奖说。“你爱人在哪个单位工作？”

　　“在矿子弟学校。”我说。“现在是副校长。”

　　“她怎么也懂地质？”矿长好奇地问。

　　我把晓文的情况向他做了介绍，但是没有提晓雯是退休的司长的女儿。

　　“原来是这么回事。”矿长说。“矿子弟学校的校长只向我说过她英语教得好，没说过她是地质学院毕业的。要不是学校离不开她，我真想把她调到技术部门工作。”

　　当天下午矿长和总工就去了在吉林省金属工业总公司。矿长从总公司回来时，已经撤走的地质队，又带着钻机回来了。半个月后，总工对我说：“地质队根据你的报告找到了一个富矿体，他们还在打钻，估计不会只有一个矿体。东采区可以继续干下去了，老周也不用担心下岗了。”

　　老周听说在他们采区范围之外找到了新矿体，他们有了接续的采区，不用担心下岗了，马上给我打电话：“小陈，太感谢你了。今晚我请你和你爱人吃饭，你们一定要去。不去就是不给我面子。”

　　别人的面子可以不给，老周的面子不能不给。晚上请客的不是老周一个人，东采区的领导班子全都参加了。在酒宴上，老周说：“现在我发现，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推荐你去长春念书。小陈，现在跟你说句实话，当初你是咱们采矿队最能干的人，我是真舍不得让你走，可是又一想，你根红苗正，又有文化，将来肯定会有出息，我不能让你窝在井下，所以一狠心，推荐你去长春念书。如果当初不推荐你，今天咱们采区的人可能大部分要下岗了。”

　　“还是老周有远见！”东采区的书记说。

　　“周区长，多亏了当年你推荐我去长春念书。”说到这里我看了看晓雯，接着说道，“要不我到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媳妇。”我的话让在座的人都笑了起来。

　　又过了几天，科长通知我参加矿上早晨的调度会。调度会一般都由矿长亲自主持，参加的人员都是科级以上的干部。会议的内容主要是先由各单位领导汇报前一天的生产和经营情况，矿长布置当天的工作。如果我们科的科长在，这个会我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可是今天科长也在，不知为什么让我也参加了。

　　会议开始后，矿长说：“总公司领导对咱们矿找到新矿体进行了表彰和奖励。总公司领导希望我们再接再厉，为总公司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总公司领导还特意表扬了为找到新矿体立了大功的陈少杰同志，希望工程技术人员都向他学习……”

　　对于矿长只表扬我一个人，对晓雯的贡献只字未提，我心里很不痛快。这次找到新矿体主要是晓雯的功劳。

　　开完会，回到科里，科长拿出一个名单让我在上面签字，他说：“这次找到新矿体，总公司给咱们矿一笔奖金，你的贡献最大，奖金的数额和矿长、书记、总工一样，是五千元，副矿级都没有你多。”

　　“谢谢总公司领导！”说着我看了看奖金分配名单，不仅矿机关科级以上干部人人有份，我们科的普通科员也人人有份。科长得了三千元，是科级干部中最多的。在名册的最后是晓雯的名字，奖金是只有一千元。

　　“你爱人这次也做了贡献，矿长特意关照，奖金也发给她一份，你把她的那份也领了吧。”科长说。

　　回家后我把奖金交给晓雯。晓雯问：“哪来这么多钱？”

　　“是对找到新矿体的奖励。”我不高兴地说。“科长还特意提一提，我的奖金和矿长一样多，给我多少无所胃，你的贡献最大，只给你一千元，还没有我们科长多。”

　　“能给我一千元就不错了。”晓雯安慰我说。“报告是你写的，当然要把你列为主要奖励对象。咱俩的奖金加起来比矿长还多，你知足吧！”

　　“还是你心态好。”我只好苦笑一下。

　　岳父说：“不管在哪一级的机关，好处不可能一个得，沾边儿的人都得分点儿，级别越高得到的越多，这是规矩。能奖励晓雯一千块钱，说明领导还想着她。钱乃身外之物，不能患得患失。只要领导想着你，以后可能会有比钱更重要的东西等着你。”

　　真让岳父猜着了，领到了奖金，事情仍然没有完。半个月后，矿长把我找到他的办公室，对我说：“根据你这次的贡献，总公司领导提议，破格提拔你为咱们矿的副总工程师。虽然副总工程的级别是正科级，但是你可以享受副处级待遇。”

　　被提拔为副总工程师之后，行政办公室单独给我安排了一间办公室，我天天得参加矿上的调度会。

　　没过多久，矿子弟学校的校长退休了，晓雯被提拔为校长。矿子弟学校是矿上的科级单位。

　　我和晓雯的职位发生位变动以后，晓雯对我的父母、弟弟妹妹，对朋友，对同事，一如既往。我们依旧过着平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