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瞒丢了魂似的狂奔,仿佛这是一条死亡之路,无边无际,呼吸都觉困难。终于,他跑到了棚屋最东头,眼前有一堆大纸箱,不管不顾一头扎了进去,再也不出来了。按以前的认知,避开危险的最好办法就是远远的跑开,躲起来做驼鸟那是自个骗自己。阿瞒明白这个道理,却不敢动,他知道外面更没人,还是不敢出去,缩成一团全身发抖。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腿吓软了,胆吓破了。如果说有灵魂的话,大棚屋内一定如蚂蚁窝,密密麻麻挤成一团,能把整个棚顶撑爆。他们也会幽怨怨的提醒阿瞒,孩子,你来错地方啦!快跑!
阿瞒双爪抱着脑袋,想把五官全部盖住,听不见,是没声音;看不见,是闭着眼;闻不着,鼻子在自己怀里呢;但怎么就是能听到悲凉的哀鸣,看见锋利的屠刀,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实在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感觉了,阿瞒的内心世界彻底崩裂,忘了给自个定的各种信条,狂吼着,嘶叫着,疯了一般的冲出纸箱子,像颗子弹一样射了出去。
呼~呼~呼~擦~擦~擦~
阿瞒径直向北跑去,身侧就是冰冷的铁床,他不敢看,一直跑,终于冲出了棚屋区,眼前一条黑暗的通道。他已完全失了理智,忘了观察,一头扎了进去。昏暗的通道内只有几盏微弱幽静的灯光,一会变成了红色,一会儿又变成绿色,仿佛在欢呼,呦,你终于进来啦,嘿嘿。地上还划着黄色的线,连续的闪烁着,似乎是舞动的彩带,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阿瞒蒙头冲了出去,这可能是他现在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昏暗的通道内,一道银灰色的闪电亮起直奔出口。眼前出现了光,阿瞒从未如此渴望得到光亮,玩命似的冲了过去。
哗~~~
终于冲出通道,眼前一亮,阿瞒却后悔了,他看见一个白花花的庞然大物吊在空中。啥玩意啊?吃不吃猫啊?只能强扭着脑袋,想把身子拉回来,四爪在地上狂抓,却刹不住了。只能趴低身子,腹部紧擦着地面,想要停了下来,却还是打着转向前滑行。
咣~~~哗啦啦~~~
阿瞒撞到地上的一个铁桶,铁桶被掀了起来,空中翻了几个翻,又落了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在身上,阿瞒急忙翻身打了个滚才躲开,铁桶落在地面上,桶内的东西却是四处散落,遍地开花。
噼哩啪啦~~~
各种乱七八糟的动物零碎砸在地上,到处都是。一瞬间,阿瞒就被染红了,腥臭味紧紧裹住了他。阿瞒瞪着双眼,低头看着遍地某种动物的内脏,一跃蹦了出去,一只银灰色的猫俨然变成了红色的猫。
阿瞒晃着脑袋摇着身子,使劲抖着毛,眼角的余光一扫,如风中石化,两眼发呆,脖子带着脑袋机械的扭转着。半个足球场大的屋子,挂满了各种动物白花花的尸体,大的小的,密密匝匝,一眼望不到边。有的已经剥了皮剖开腹部没了内脏,有的则还是连皮带毛鲜血滴滴哒哒。似乎有牛,有羊,有猪,有狗,还有,还有一些别的不认识的东西,统通后腿挂在钢钩上,倒立的吊在空中,一动不动。不对,阿瞒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还是因为连续的惊吓出现了幻觉,它们,在动,在跟他打招呼。
“来啦,小兄弟,一起呗,嘿嘿”
“三缺一,凑一桌啊”
阿瞒看到他们摇晃着,互相碰撞着,扭曲着身体,似乎是在欢迎他的到来。这一瞬间,阿瞒的魂魄彻底逃离了身体,变成了一尊雕像。
“等你等的好辛苦啊”
“就是,就是”
喵~呜~~~
阿瞒从嗓子里挤出一道破音,也招回了属于自个的魂魄。
“跑~跑啊~~~”
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回过神的阿瞒机械般的扭动着身子,寻找着声音的源头,两只眼睛却死死盯着挂在空中的东西,害怕它们扑过来。
“蠢猫,跑啊~~~”
一声厉喝灌进耳里,惊醒了还在迷瞪的阿瞒,四爪离地般的跑回昏暗的通道,通道内的灯光依旧一闪一闪的,似乎是在问,诶?刚来怎么就走了?有空常来啊。阿瞒跑的更快了,应该说是飞得更快了,玩命飞蹿着。他跑过那堆纸箱,跳过那道闸口,又跑牛圈,猪圈,蛇池…最后跃过木墙,直奔圆木堆后的小铁门,一头扎进了门下那条缝隙。
咣~~~
一头撞进了门后的纸箱子,没路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紧紧缩成一团,背部贴着纸盒,蜷着身子,两只前爪抱着脑袋藏在腹部,一条毛绒绒的尾巴围住了瑟瑟发抖的身体。
时间慢慢过着,跑回来的时候还是中午,现在已是傍晚。这期间,阿瞒始终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但是,装死是不行的,不动是不可能的,远处传来鸣嘀声,两只耳朵又把阿瞒从恍惚中拽了起来,不停催促着,危险,快走。阿瞒终于抬起了头,仔细听着,嘎吱,两辆小货车停在附近,有人在说话。
“新箱子放前车,旧箱搬后面那辆,别乱了啊,过几天要用”
呼啦啦,一堆人开始搬箱子。
虽然只剩一副臭皮囊,本能还是没丢,阿瞒又从门下钻进院子,圆木堆里寻个缝隙钻了进去。现在只能等着他们搬完,等着他们离开,然后钻出小门离开。阿瞒心急如焚,一个劲的催促着,快呀,快呀。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的货车走了,又恢复了安静,阿瞒迫不及待钻出圆木堆爬进门缝,很失望,那些人并没有搬走全部纸箱。没办法,只能希望他们能再来一趟,失望接着失望,一直等到深夜,那些人也没再来。阿瞒沮丧的再次钻进圆木堆的缝隙中,蜷缩着身体。这几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又一幕幕出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就像是刻在了脑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