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微微一笑,说道:“放心,我无碍,只是里面还有不少强敌,须得将这两人的尸身藏好才行。”
秀外慧中的徐妙锦,看了眼尸体,又回首望了望山下气势恢宏的泥石流,便笑问道:“何须用藏?”
张升登时会意,称赞道:“还是小姐聪明,此间正是绝佳的坟茔之所在。”
徐妙锦垂首道:“公子唤我名字就好。”说完便连忙俯下身子,努力拖着一具尸身朝泥石流处走去。
张升明白,经过今日之事,自己与徐妙锦的关系,已经变得更加亲密与牢靠,心中在为现况担忧之余,却也颇感欢喜。
罗贯中和福海见状,赶忙上前帮忙,几人合力将两具尸体丢入泥石流后,罗贯中问道:“张施主,我等现在该做什么?”
张升道:“这两名贼人,是被派出来查探山门外动静的,若是久久不归,里面的为首者定会察觉有异,说不定还会多派几个人出来,到时晚辈怕是难以护得大家周全,所以我等不如先去寺中寻个藏身之所,再慢慢与敌人周旋,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罗贯中颔首道:“甚好。”思量了片刻后,又道:“大悲殿中有一尊千手观音像,规模宏大,其后正可用于躲藏。”
张升道:“那当真是再好不过。”说罢便当先入了山门殿,让几人躲在蔡伦和关羽塑像后,又去庭院中查探敌情。
见左近无人,张升正要招呼同伴们过来,却忽然听到西配殿的方向,传来了阵阵脚步声。
张升心中一沉,连忙快步奔回了山门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立即躲到了徐妙锦身旁,将手搭在了剑柄之上。
只听一人骂道:“燕三和老刘这两个该死的东西,也不知道去哪偷懒了,害得咱兄弟俩好不容易搜完佛寺,还得来这边查看。”
听闻只来了两个敌人,张升暗自松了口气,心下冷笑:你说的不错,那二人确实该死,但你俩这般葫芦娃救爷爷,很快就能去见他们了。
另一人则劝道:“其实也怪不得老刘他们,自我等来到北平后,就日夜不歇的轮番监视张升,今日更是跟着那厮四处奔波,骑马赶路,上山杀人,任谁也会觉得累。”
说话间,两人已相继出了山门殿,张升则轻轻抽出了纯钧剑,蹑手蹑脚的跟了上去,准备故技重施,将二人了结。
可就在张升准备动手之时,忽听得身后的徐妙锦焦急的呼喊道:“公子小心!”
张升回首看时,只见徐妙锦已然挡在了自己身前,右边的胸口处,则插着一支不住颤动的雕翎箭。
远处的宋青云将长弓丢到一旁,有些惋惜的说道:“该死的贱人,竟然坏我好事。”
张升的心头,立时弥漫起懊悔、愤怒、惊讶、怜惜等复杂的情绪,他却顾不得多想,连忙伸手扶住了缓缓倒下的徐妙锦,望着其胸前衣衫上渗出的鲜血,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宋青云则已取过斩马刀,引着几个部下朝山门殿奔来,厉声喝道:“一个不留!”
先前假意去查看的两人,得到命令后,返身抢入殿中,各挺匕首刺向了张升。
张升向旁侧了侧身子,便轻巧的避过,但那二人的身手也很矫健,一人不等招式用老,便又变招攻了上来。
另一人的心思则更加歹毒,知道张升功夫了得,难以对付,竟然挥刀划向了徐妙锦的脖颈。
见对方竟如此卑鄙无耻,张升顿时大怒,但却又不敢将双目微闭的徐妙锦丢在地上,以免加重其伤势,因此只得拖着她向后退了两步,好在样子虽颇狼狈,但也总算是避过了敌人致命的攻击,瞥眼望去,只见宋青云等人距离殿门已不足三十步,心中不由倍感焦急,知道敌人一旦冲入山门殿,便是自己和徐妙锦丧命之时,可惜却又没有任何法子可行。
谁知在这万分危急之时,福海却突然冲了过来,举起木棍,奋不顾身的朝两名敌人猛砸了数下,将其逼退,急叫道:“快将女施主安顿好!”
待得张升将徐妙锦靠在墙边坐倒,回来迎敌后,福海便突然转身,提棍冲向了宋青云等人,高声道:“主持,弟子今日报答您的恩情了!”
罗贯中大惊,连忙叫道:“快回来!你这是在送死!”
福海却头也不回的说道:“主持速速关门,莫要让弟子白死!”
尽管知道覆巢之下无完卵,即便福海不选择舍身成仁,等到强敌冲进殿中,最终只怕也难逃一死,罗贯中却还是被这份勇气所感动,只好狠了狠心,奋力关上两侧的殿门,正要去取门闩时,便听得福海一声惨呼,紧接着便是各种利刃入体的声音,当即含泪放上了门闩。
那边厢的张升,已将一人连兵刃带手臂一齐斩断,其同伴心下畏惧,将匕首掷向张升,紧接着便冲向了殿门,推开了阻挡在前的罗贯中,正要取下门闩时,却感到剧痛骤然袭来,垂首看时,只见胸口已被长剑所贯穿。
另一人见势不对,当下也顾不得别的,捂着断臂便向山门外逃去,张升恼恨其为人卑鄙,先前竟然偷袭身受重伤的徐妙锦,抽出纯钧剑就追了上去,先是将他砍翻在地,又连挥数剑,将其乱刃分尸。
饶是罗贯中这个和尚的身份,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此时却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念了声阿弥陀佛。
张升随手抹了抹面上的血迹,便赶忙上前查探徐妙锦的伤势,见其气息虽微弱,但脉象却还算沉稳,这才稍稍放宽心,将箭杆轻轻折断后,问道:“先生,寺中可有疗伤的药物?”
罗贯中皱眉道:“倒是有些金疮药,不过却在老衲的禅房之……”
岂料老罗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外边阵阵撞门声所打断,宋青云又命令部下撞了片刻后,便沉声吩咐道:“速速去伐一棵大树回来,定要将这大门给我撞开。”
趁此间歇,张升对罗贯中使了个眼色,便抱起徐妙锦,悄悄走出了大殿,放到了山门外的大石后,说道:“先生和妙锦在此等候,我去对付那些恶贼。”
安顿好了两人,张升便随即快速跑回了山门殿,问道:“宋青云,你为何如此恨我?”
宋青云反问道:“你这天杀的害了我全家,竟然还有脸来问我?”
张升道:“你和你爹屡次欺凌我张家,那日在宛平县县衙,若非黄掌柜出手相助,我父兄的下场,未必就能比你爹好,我不过是稍作反击而已。最要紧的是,最终给你家定罪的,可不是我张升。”
宋青云恨声道:“那又如何,若非你蓄意构陷,又怎会有后面的事情,今日我定要用你的项上人头,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张升道:“是非对错,我暂且不同你争辩,不过我已除掉了四人,你应该只有四、五个部下了吧,就算冲进这山门殿,也未必就能杀得了我。不如今日暂且作罢,等回到北平,我以人品担保,将不用宝剑,与你一对一的展开决斗如何?”
谁知宋青云却大笑数声,说道:“真是天大的笑话,你这踢天弄井的顽劣之人,还敢在此说什么人品?你这厮之所以想要求和,想必是为了那个同行的女子吧,你放心,待会儿杀了你,我们这几个兄弟,都会好好帮你照顾那姑娘的。”
他的几个手下闻言,都纷纷淫笑了起来。
张升面上厉色一闪,知道自己若是战死,等待徐妙锦的将是怎样可怕的命运,于是紧紧地攥住了剑柄,冷冷道:“宋青云,今日我必杀你。”
宋青云冷笑道:“那当真是再好不过,你还不快打开大门,与我等一决生死!”
可殿内的张升却再也不发一言,宋青云无奈,只得等部下伐木回来再做强攻。
又过了盏茶功夫,两个亲兵终于抬着根较为粗大的椿木返了回来,宋青云朝殿门一指,厉声喝道:“给我撞开!”
“砰”地一声巨响过后,年久失修的门闩便已有些许开裂,张升见状,不禁皱起了眉头。
又撞了两次后,宋青云也已听到木头破裂的声音,顿时大喜,叫道:“再加把劲,很快就能撞开了!”
在听到宋青云部下的高声回应后,张升忽然灵机一动,将纯钧剑搭在了门闩中间部位,自上而下的将其从中轻轻划断,随即便连忙闪身躲到了一旁。
抬着松木撞门的两个亲兵,又怎会料到殿内的情形,因此使了十二分的力气,本打算将门闩撞断,谁承想大门一碰即开,两人用力过猛,站立不稳,先后摔倒在地。
张升看准时机,挺剑上前将地上的二人刺死,便转身望向了目瞪口呆的三名敌人,淡淡道:“宋青云,你只有两个部下了。”
宋青云骂道:“卑鄙无耻的奸诈小人!”说着就抡起斩马刀,快步冲向了张升。
小旗王猛和亲兵吴德相互望了一眼,虽然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惧色,却还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