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日,凌晨一点十七分,城市霓虹渐熄,写字楼多数楼层已灭灯。
城东一栋老旧商住两用楼的顶层复式公寓里,灯光还亮着。这里是某网红直播公司的后期制作间,设备老旧,墙皮剥落,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味和电子设备散热的焦味。
许惊蛰坐在主控台前,瘦高个子窝在转椅里,皮肤苍白,眼底发青。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连帽衫,袖口磨出毛边,左耳戴着一枚黑色耳钉,右手虎口处一道烫伤疤清晰可见。桌上散落着《抖腿舞曲》《点赞狂魔》《摇钱树神曲》等粗制标题的工程文件,耳机里循环播放一段变调的童谣,声音忽高忽低,像是谁在哼,又像是电流干扰。
他已经连续工作十二小时,眼睛布满血丝,脑子发沉。这份活干完能拿八千块,够他续两个月房租。爷爷死后家道中落,没人再捧他的原创音乐,如今只能靠给主播写洗脑神曲过活。
隔壁直播室传来一声闷响。
他摘下耳机,抬头看去。玻璃隔断后,女主播“小甜甜”正坐在镜头前,身体僵直,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动不动。她原本在试妆,准备录明天的直播内容,可现在,她的头正缓缓向后转动。
咔、咔、咔。
脖颈发出骨头错位的声音,幅度越来越大,直到面部完全朝向后背,眼球上翻,只剩眼白。
许惊蛰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得后滑。
“小甜甜?”
他话音未落,对方突然张嘴嘶吼:“地铁尽头有光!”
声音不像是从一个人嘴里发出来的,更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念诵,叠加在一起,带着回音,穿透力极强。直播间的摄像头还在运转,红灯亮着,画面实时上传。
许惊蛰心头一紧,抄起桌上的录音笔就冲了过去。
门没锁,他一把推开,冲进直播室。小甜甜仍坐在椅子上,头歪在背后,脖子扭曲成诡异角度,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传出。他伸手去扶她肩膀,指尖刚触到衣料——
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鼻孔、耳朵、嘴角,全是浓稠发黑的液体,瞳孔瞬间爆裂,眼球塌陷。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头一歪,瘫坐不动,彻底没了气息。
许惊蛰站在原地,手还搭在她肩上。
就在这时,他左耳的耳钉突然发烫,像是烧红的针扎进神经,刺得他太阳穴突跳。几乎同时,手中那支破旧录音笔屏幕一闪,泛起幽绿色的光。
内部传出一个沙哑男声,断断续续,只有他能听见:
“七日……血祭……”
“别碰……307……”
声音扭曲,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说完便消失。录音笔恢复沉默,屏幕暗了下去。
许惊蛰低头看着手中的玩意儿。这是他从爷爷葬礼那夜捡回来的老古董,金属外壳磨损严重,刻着一行小字:“听尽冤声,方知人间有鬼。”这些年他一直当普通录音笔用,录灵感、录demo,从没出过这种事。
他盯着尸体,嘴角忽然扬起,冷笑一声:
“鬼玩意儿也配跟老子玩阴的?”
话是这么说,心跳却快得像要撞出胸口。他强迫自己站稳,没退,也没喊人。他知道,刚才那声音,不是幻觉,也不是设备故障。
有人死了,而他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东西。
灯光忽明忽暗,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电流声。
控制台后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五十岁上下,穿一身笔挺白色西装,袖口绣着黑色音符,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婚戒。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小甜甜的尸体,又落在许惊蛰脸上,最后停在他握着的录音笔上。
许惊蛰认得他。
陆绝尘,他的音乐导师,业内泰斗级人物,当年一手提携他入行。儒雅温和,说话慢条斯理,是圈内公认的“伯乐”。
可现在,这个人站在黑暗里,神情平静得不像看到一具尸体。
“惊蛰啊,”陆绝尘开口,语气如常,“这事儿邪门,让清浊司来处理?”
许惊蛰眯起眼。
清浊司?什么玩意儿?他从没听过这名字。报警不就完了?叫救护车?叫警察?
可陆绝尘没打任何电话。他只是站在这里,淡淡地说出一个陌生机构的名字,仿佛这事本就不该走正常流程。
许惊蛰没答话,手指一收,将录音笔塞进连帽衫口袋。动作隐蔽,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有些事不对劲。
小甜甜死得离奇,录音笔突然异响,陆绝尘深夜出现在这里,说这种话——
都不是巧合。
他站在尸体旁,没动,也没走。空气凝滞,泡面味混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像是铁锈,又像是湿透的纸钱。
陆绝尘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镜片反着冷光。
许惊蛰抬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温度还没降下去。
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录音笔,又瞥了眼直播间的摄像头——红灯还亮着。
刚才那一幕,有没有被录下来?
如果录了,还能不能删?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听见那三句话开始,他的生活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陆绝尘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一场意外。
“你还年轻,有些东西,不该碰。”
许惊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
“那你呢?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看热闹?”
陆绝尘笑了笑,没接话,只道:“等他们来之前,别乱动现场。”
“他们是谁?”许惊蛰盯着他。
“你很快就会知道。”陆绝尘整了整袖口,转身走向门口,“记住,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尤其是……数字。”
他说完,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许惊蛰站在原地,没追出去,也没喊人。
他回头看了眼小甜甜的尸体,脖子扭曲,七窍黑血未干,脸朝着天花板,嘴巴微张,像是临死前还想说什么。
他慢慢抬起手,再次摸出录音笔。
屏幕黑着,没有任何异常。
可他知道,刚才的声音是真的。
“七日血祭……别碰307……”
三句话,零碎,模糊,但每一个字都刻进了他脑子里。
他把录音笔攥紧,指节发白。
窗外,城市陷入深夜的寂静,远处最后一班地铁驶过轨道,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站在两个世界交界的点上,一脚还踩在现实,另一脚,已经踏进了看不见的深渊。
但他没退。
反而咧了咧嘴,低声骂了一句:
“来啊,老子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