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白无故抓人的胸本就是犯罪,而这一下无异于触犯天条,诸神皆怒——眼看着整一支本欲用来篡党夺权的军队被人搞成一锅鸡杂,两款金不换本就在气头上飘着。
老款的自不用说,杀鼻之仇不共戴天,井绳算个屁。
女款的更不用说,脸上的胭脂都气裂了,可见袭胸的后果对于他来说比侵略他家祖坟来得严重。但这么说还是严重低估了,祖国都敢颠覆,祖坟又算个屁,他认为他的胸高于一切——
终有一天我们会发现他嗜胸如命。
不约而同放出了大招。女款的还爆粗:
“艾莉诱发惹。”敢情留过学。
崔花雨一眼就看出了老款金不换使的是第八重《莫高大法》,因为奥妙程度远在水一方之上,却远不比女款金不换。运用著名的易枝芽石子方程,很容易就能算出女款金不换练成了第九重。
她大喊一声:“芽儿不可大意。”
想大意都大意不了。
土鳖虫大师早前就说过,《莫高大法》第九重已然断层至少一个世纪之久,莫高寺也就是因为这样才会长年被水晶宫当着佛祖的面摁在地上摩擦,《莫高大法》也才会被公然窃取。
但而今遽然出现,足以说明女款金不换的分量之重,也说明娘娘腔只是一门与武学毫无关联的艺术。因为非要按照传统观点而论的话,他应该是一头雄狮。但他确实不是。
就像十般断天刀法一样,对于大多数绝世武学来说,一重功夫并不等于一重功夫,而是至少翻倍,也就是说女款金不换的武力指数至少翻倍于老款金不换。如上所述可不是理论,而是易枝芽实实在在的心得——他被女款金不换的掌风狠狠地惊了一呆,以为第三波沙尘暴横空出世。出事倒不会,就是美梦落空,与美胸失之交臂。
来个黑芝麻旋,旋一边去,先避避风头再说。
所以黑芝麻劈也被自己旋偏了。反而看到老款金不换的大拳头奔着自己的鼻子而来。嘴上也有活儿,人说:
“今日若不将你的狗鼻子捣成蒜泥,本金跟你姓黑。”
再来一旋,又躲开了。正好从另外一个方向旋入角力台。
七戈八鹫果然也在,正好旋在了他们身边,又被惊了一呆。如果不是崔花雨与留春霞杀到,他会被人家的冷拳打成易枝花。
可能是因为七纵八横阵需要大场地,七戈八鹫绕过龟忍剑与飞虹杖的截击,一人一个漂亮的侧空翻翻出了角力台。
这样也好,人太多看起来像小混混打架,也对不起角力台的凛凛威风。剩下三个人的落位正好构成了一个等腰三角形。易枝芽位于顶点。女款金不换对老款金不换说:
“就要人区区一个小鼻子,难怪你一事无成。”
“就是,”易枝芽抢先说,“鼻子当作利息差不多。”他仍然困在了本金与利息的复杂关系网中无法自拔。
老款金不换慢了一拍,但也没刹车:“还不一定要得回来。而今这破世道,欠钱皇帝,讨钱乞丐。”
易枝芽又抢了个先:“救急不救穷,往后别乱借人钱。”
“你听听,”老款金不换对女款金不换说,“我会被他气死。”
易枝芽再次抢先:“我说的是心里话。我家四姐也算是个富人,我娘重建梅花码头找她借钱,你们猜怎么着?”
回应他的是两只拳头。老款的还是打鼻子,而女款的打下面那个鼻子。一个负责毁容,一个负责断根。太狠了。要是被打中的话,还不如死了算了。易枝芽就是这么想的,但他不想死,所以不能被打中。黑芝麻拳防上面,黑芝麻劈防下面,同时接招。
都是大高手,一个打两个,就必须敢于“黑”吃黑。
哪知两款金不换忽然双双撤拳。怕了吗?当然不是。这拳撤得玄乎——两股冲力瞬时间变成了引力,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等于说要牵着易枝芽的两个鼻子走。这还了得?
马步伺候。屙屎都在练的马步委实稳当。纹丝不动。
哪知人家又不干了,又撤了,撤光了所有的力。马步顿时变成了抹布,擦屁股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而且随着惯性往后滑,要是没有角力台的绳索帮忙扶一把,易枝芽的屁股得磨出易枝花来。
恼羞成怒。想让这种人发怒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他怒道:“要打就好好打,不打尽管跑,我保证不追。”
又说:“趁着我还没消气,赶紧跑。”
气成什么样了都?
还赖在地上不起来呢,对手不趁机发难就比他还糊涂了。两款金不换相视一眼,但尚未回过头来便四拳并用,直捣黄龙,这下不仅仅是要两个鼻子了。拳风轰鸣。角力台瑟瑟发抖。真功夫来了。想必他们认为自己已经试探出了易枝芽的深浅。
从理论上说,他二人已经够谨慎了,试问天下有谁敢断言独自一人打得过十七重《莫高大法》呢?虽然说帐不能这么算,但难度怕也差不了多少去。易枝芽连滚带爬才躲过了这要命的一捣。
角力台又陷身于龙卷风之中。此次的龙卷风更盛更烈,因为这是由两款金不换的内力流共同打造出来的。
生吃的节奏。
在沙尘暴中连呼吸都疼,而此情此景更疼。不呼吸呢?不呼吸好多了。那就不呼吸呗,易枝芽恰恰擅长这个,三岁的时候他就能在水里与鳖对憋,憋到鳖憋不住气,丢盔弃甲。憋住气还能说话,边说话还能边算算术:“你们水晶宫这下才有了点水的味道。但真要下水打,我可以打一打你们。一打你们是多少个呢?二十四个。”
这话不是挑衅,更非激将计,他哪里懂得这么高级的计,说的就是实话。的确是这样,真要下水打,尤其是下海,他还真能打一打。有谁不信就自己先跳下去比划几下就明白了,一百拳也打不死一只虾。两款金不换估计也信了,因此闷声不响,只顾兢兢业业地打着。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他们知道想要打死这个姓黑的黑心肝,一口气也不能浪费。
易枝芽只是闲不住嘴而已,实际上够呛,要不然就不会憋气了,谁没事做会在生死大战中玩憋气呢?他拿出了第二套《黑芝麻谣》。第三套尚未磨合,也不晓得管不管用。
角力台天生具有某种荣耀感,尽管这个是假的,尽管没有观众,但双方似乎都当真了,都不愿意主动退出,即便偶有被动,也绝不退缩,仿佛打赢了这一场就是世界冠军似的。
职业赛都是十二回合,所以输赢为时尚早。
先看看两位女将的表现如何。
对手今日的七纵八横阵的发挥简直可以用七零八碎来形容,不知道两位女将厉害的会以为七戈八鹫在故意逗美女玩呢。
一路败退,再退就要出境去了。
在家踌躇满志,出门四处碰壁。就单单站在武学的角度上说,七戈八鹫也是失望透顶。失望透顶并不等于放弃,反而因此而变得无比凶悍,招招都是冲着鱼死网破去的。
但差距实在太大了。再说也未必有人家狠——欺负到小般若庵去,崔花雨恨不得剥了他们的皮呢;留春霞的三秦之恨正无处消泄呢。
“为梦想献身”只是时间问题,除非。
除非还真的出现了。
作为水晶兵团当前的老大,女款金不换尽管面对强敌,但依然关注着场上形势的各种变化。随着一个悦耳动听的口哨从他的唇边响起,卡在角力台骨架关节上的一具尸体陡然俯冲而下。
恍若炮弹出膛。
而目标正是崔花雨与留春霞。
恍若出膛炮弹的身手,也许只有魔具备。
就是魔来了。
终于等到你了。
留春霞反倒笑了。这种笑阴森可怕,让人很难将之与武林第一美女的娇颜相匹配。但如此之美的她发出如此之冷的笑,却也让人轻而易举地猜出了来魔的身份——易枝芽冲着杨它大喊:
“都这样了你还想继续做走狗?”
又喊:“我还以为你悔悟了呢。”
又喊:“要是多欢前辈能被你气活过来那该有多好啊。”
但他没能等来回答,因为杨它再次大变样,看脸就知道了,双眼爆红,青筋连片,活脱脱就是一只丧失了思维的疯魔。女款金不换倒是开口了,在一阵悦耳动听的欢笑之后:
“我能让他变人,当然也能让他变回不是人。”
易枝芽问:“你们不是好朋友吗?称兄道弟的。”
“给他一剂带毒的解药,只是想测试一下他的忠心而已。让人难过的是他没有经受住考验,尽管为母报仇是一种很高级的行为。不过让你说对了,他这种人也就这命了,当当走狗,卖卖力气。”
聊天归聊天,打归打。易枝芽冷不丁又挠人家的胸:
“测试个屁,在你们水晶宫人眼里根本就没有‘自己人’这个概念,充其量就是多疑。也难怪净出叛徒。”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们家的叛徒都是好人。”
奇怪的是这下人家不生气了,而是冷静地拿出了轻轻一招,不费吹灰之力就击退了咸猪手——双手一摊,大胸往前一送,让你一次摸个够。
通常来说,越容易得到的东西越不想要。直恶心得易枝芽浑身发软,要不是因为软得飞快而导致身体急剧“萎缩”,整个鼻子就会被老款金不换摘走。女款金不换笑了:
“你把人心想得太美妙了。但可惜你也没有机会再去慢慢体验了,因为你将成为本人手中的第二个杨它。”
“你这娘们还真是坏。”易枝芽凭借卓然轻功重新稳住阵脚,他咧嘴一笑,“不能再留着祸害人了。”
说着手上悄然又加上了一成真力。九成了。对手的坏也能诱发自己的坏,他起了杀念,或者说他想起了小荔枝与崔花雨的再三叮咛:不能心软,不能心软,不能心软。
也容不得半点迟疑了。局势恶化,再不当机立断,恐怕前功尽弃。他向小红和小明发出了准备咬人的暗示。
没想到角力台下的战局走势破坏了他的计划。
留春霞截住杨它。即便杨它理智尚在,甚而改邪归正,她也要杀了他。换言之,留下他的命是她唯一想要的结果。
飞虹剑出鞘。一手剑,一手杖,合璧之术本就是她的拿手好戏。区区几个照面,杨它便已浑身是伤。但这并非胜势的体现,而是魔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再者就是因为女款金不换的控制了——口哨越尖锐,杨它的攻势就越凌厉,就越不顾防守。
这样一来留春霞反而有些施展不开,甚至是束手束脚,因为她不屑与魔玉石俱焚。她喊:
“芽儿,堵住娘娘腔的娘娘腔。”
易枝芽应道:“够不着啊,娘娘腔长在嗓子里呢。”
“那就宰了他。”
“正宰着呢……三下两下也宰不了,不过我有一个妙计。”
“赶紧说呀。”
“就不怕别人听见?”
“但说无妨。”
“咱交换一下对手如何?我拿灵魔功打他。”
“你这就练好了?”
“读过一遍,练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正好以打代练。”
“我有个要求。”
“别一个,多来几个。”
“将他的命留给我。”
“不用你说。我还不想当这刽子手呢,他好歹也是我兄弟。”
“那么就依易大掌门的来。”
“预备——换。”
也就是能力强,不然玩这般公然的嚣张会让人千刀万剐。还真换成了。叔嫂二人同时发力。魔的内力之强无需赘述,但就是挡不住留春霞的猛然一击,生生地被逼退数丈之远。《无弦花稼》正逐步成为又一部武学经典。而易枝芽凭借很好用但很费力气的黑芝麻连环劈就能摆脱。
留春霞登上了角力台。
而下了场的易枝芽就灵活了,爱上哪儿呆着就往哪儿呆着去。逐渐往崔花雨身边靠拢。崔花雨正吃紧。换谁谁吃紧,一下子少了那么一大帮手,就好比瘸子被人撬走了拐杖似的。易枝芽来得正是时候,在他的黑芝麻弹时不时地帮助下,总算扳回局面。
调整之后,角力台上下八人暂时形成了均势。新的对手,自然要来一遍新的摸底,双方都一样。
大人物的舞台之外,就是由小人物主导的战场了。不过这么说有狗眼看人低之嫌。谁不是在拼命呢?纵然小人物的命不是命,但没有小人物,又何来大人物呢?大人物是由小人物一手拱出来的。
总的来说,新绿洲战队大落下风,若非甲乙丙丁四灵魔神勇无比,早就支离破碎了。紧要之际,由另外八名灵魔领导的各支分队拍马杀到——一开始杀入其他战场只是虚晃一枪,趁着沙尘暴之机破坏秩序以及制造恐慌而已,东向战场才是决定成败的地方。
战斗力骤升,体现出来的效果却微乎其微,原因是其他阵营的苏醒过来的水晶兵士亦杂沓而至。
若将东向战场比喻成肉包子,那么新绿洲的战士就是肉馅,但要是菜包子的话那就是菜馅了。反正随便什么包,七荤八素韭菜都行,反正都被包得死死的。要是嘴巴大一点,就能一口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