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句“你们可以骂我狠,但别说我没得选”落下后,屋子里像是被风吹过的炭盆,表面看不出动静,底下却烧得正旺。没人接话,可空气里已经绷起了一根看不见的线,谁都知道,这口气还没散完。
程超还缩在角落,手心贴着手机,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他不敢动,也不敢抬头,只觉得六个人的呼吸声都比刚才重了几分。嬴政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铁尺量过似的平直:“思想不一,国家难安。”
这话一出,连墙上的灯影都晃了一下。
刘彻睁开眼,眉头皱得能夹住一根针:“皇权不是刀,想砍就砍。用得过了,伤人也伤己。”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元璋,“监察百官没错,可若全靠耳目行事,迟早变成一人独断。”
李世民这时抬起头,语气沉稳:“治国如驾车,缰绳要握紧,但也得让马喘气。权力交接顺,国家才稳。一味压制,功臣寒心,后继无人,江山怎么传?”
赵匡胤轻轻拍了下膝盖,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军权重构,集权是必须的。我收兵权,不动一刀一枪,靠的是制度安排。可再好的制度,也得讲个度。管得太死,反倒僵了。”
朱元璋站在原地没动,听完一圈,冷笑一声:“厂卫可保江山无恙。你们说的道理我都懂,可你们谁是从讨饭碗里爬出来的?谁被人追着砍过三省?我的天下,是一寸一寸从泥里抠出来的,不是坐在宫里谈出来的。”
嬴政转头看他,眼神锐利:“你设厂卫,是为了防人乱,我焚书坑儒,是为了正人心。手段不同,目的一个——统一思想。你不让人说话,我不让人想歪,谁更狠?”
屋里一下子静了半拍。
刘彻立刻顶上:“可你那是灭口!我说的是节制!皇权要用,但不能滥用。我在位时也用酷吏,可后来悔了。主父偃、张汤这些人,办的案子多少冤枉?到最后,连我自己都睡不安稳。”
“那你后来怎么办?”李世民问了一句。
“削权,放人,改律。”刘彻答得干脆,“我知道错了,就改。可你这套厂卫,查谁抓谁全凭密报,刑部插不上手,大理寺审不了案,这不是制度,是私刑。”
朱元璋脸色一沉:“等你走完流程,叛军都打进城门了!元末那些权臣,哪个不是按规矩来的?一道奏折来回半年,等批复下来,地方早就换主子了!”
“所以你就绕开所有衙门?”刘彻反问,“那你和那些权臣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你当家,不是他们当家罢了。”
“区别大了!”朱元璋声音陡然拔高,“我是皇帝,他们是要篡位!我能杀贪官,他们能杀皇帝!”
赵匡胤缓缓摇头:“可你这把刀,只听你一个人的。你活着,它替你砍人;你死了呢?谁能保证下一任皇帝也能拿捏得住?万一来个昏君,拿着厂卫整忠臣,怎么办?”
“那就看继承人有没有本事。”朱元璋盯着他,“你杯酒释兵权,轻松是轻松了,可你儿子呢?靖康之耻听说过没有?金兵打进来,守城的都是文官,手里连刀都没摸过!”
赵匡胤脸色变了变,但没反驳,只是低声道:“至少我没杀功臣。”
“你没杀,可你也防得他们抬不起头。”朱元璋冷笑,“文官掌军,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打仗靠什么赢?靠念诗吗?”
李世民插话:“打仗靠的是上下一心。将领信朝廷,百姓信官府,这才是根基。你用厂卫吓百姓,吓官员,搞得人人自危,表面上安静,底下全是怨气。这种太平,撑不了几年。”
“那你说怎么办?”朱元璋看着他,“有人背着我说‘皇帝不过是个叫花子’,第二天我就让他全家搬去云南种地。你说我狠,可要是我不动手,第三天他就敢拉队伍造反!”
“惩戒可以,但要有据。”李世民不退,“御史弹劾,刑部定罪,走明面程序。你这样半夜抓人,家属都不知道犯了什么罪,传出去寒了多少人的心?”
“程序?”朱元璋嗤笑,“你知道陈友谅是怎么败的?就是被手下拖死的!今天说要议一议,明天说等一等,结果等来了什么?等来的是他弟弟带兵投敌!乱世之中,快比公道更重要!”
嬴政冷冷道:“公道是什么?是我定的法。我说哪句话是错的,那就是错的。天下只能有一种声音,那就是皇帝的声音。你让他们吵,让他们争,最后吵出个六国复辟来,你再后悔?”
刘彻听得直摇头:“你那是堵嘴!不是治国!我可以强硬,但不能瞎硬。推恩令是怎么推的?一步步来,给诸侯留面子,让他们自己拆自己的台。你倒好,一刀砍到底,血溅三丈,谁还敢跟你?”
“我不需要他们跟我。”朱元璋声音低了下来,“我只需要他们怕我。怕,才能安分。不怕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李世民叹了口气:“可一个国家,不能靠怕来维持。贞观年间,我放三百死囚回家过年,约定回来受刑,结果三百人全回来了。为什么?因为他们信我。你能让厂卫底下的密探放下刀,回去种田吗?”
“那是你运气好。”朱元璋淡淡道,“我见过太多‘信’字写在脸上,刀子藏在袖里的。我宁可他们怕我,也不愿被他们骗。”
赵匡胤低声道:“可你也把自己困住了。你信不过文官,信不过武将,信不过儿子,最后只能信这些特务。可特务也是人,也会贪,也会结党。你今天用他们查别人,明天他们就能反过来查你家里人。”
“那就杀到没人敢结党为止。”朱元璋说得平静,“我不怕麻烦,我有的是时间。”
“你有,可你的子孙呢?”赵匡胤盯着他,“你能活一百年?能盯住每一封密报?能亲自审每一个案子?等你闭眼那天,这把刀落在谁手里?”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井里,没人捞,也没人接。
程超听得头皮发麻,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他知道这段视频早就该切了,可现在谁敢动?谁敢说“下一个”?
嬴政忽然站起身,不是愤怒,也不是激动,就像平时上朝那样自然。他走到屋子中央,背着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人:“你们都在谈后果,谈将来,谈人心。可你们忘了最重要的一点——皇帝,必须掌控一切。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稳住局面,就是对的。等天下太平了,你们爱怎么宽仁都行。可在这之前,谁挡路,就清谁。”
刘彻猛地抬头:“那你跟暴君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清完了就建新秩序。”嬴政看着他,“你推恩令推了三十年,我才用了十年就统一天下。效率,才是治国的根本。”
“可代价呢?”李世民忍不住问。
“代价由历史评说。”嬴政说完,重新坐下,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说了句“今日天气不错”。
刘彻咬了咬牙,终究没再开口。
朱元璋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终于等到一个真正懂他的人。
赵匡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可我们毕竟不是秦朝了……时代变了。”
“时代没变。”嬴政冷冷道,“人性没变,权力没变,威胁也没变。变的只是手段。你们用礼,我用法,他用特务,本质一样——让人听话。”
李世民还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有些道理,说不通。
程超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六个人全都坐着没动,姿势甚至和刚才一模一样,可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刚才还有人在试图说服谁,现在更像是各自守住山头,谁也不服谁。
嬴政端坐如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我说完了,你们随意”的劲儿。
刘彻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眉头没松,显然心里还在较劲。
李世民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像是在重新思考自己说过的话。
赵匡胤坐得笔直,可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朱元璋终于坐回原位,但腰杆依旧挺着,下巴微抬,一副“你们说破天也没用”的架势。
没有人认输,也没有人妥协。
争论没结束,也不会结束。
程超抱着手机,屏住呼吸。他知道这场仗还得打下去,而他只能看着,一句话也不能说。
灯芯爆了个小火花,火光一闪,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