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一句杀人的台词
第377章 冒昧请示
曾光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绷着一根弦，自己要实现私了，就必须掌握谈话的分寸，村干部硬自己就软，村干部软自己就硬。这样反反复复谈了几个回合，以汪有方为首的村干部终于有了松动，他们说：“当官的有当官的难处，当兵的有当兵的苦处，当农民的虽然命贱，但也毕竟是条命啊，这样吧，你们给五十万，我们保证不告官，怎么样？”
曾光心里已经接受了这个价码，但还是要装出十二分的不情愿，他说：“这样吧！我们凑一凑，再找关系借点，四十五万包干，什么丧葬费、精神损失费的，全在里边了！”
村干部们用眼神儿交流了一下，一齐望着汪有方。看得出，他们对这个结果已经比较满意了，只等汪有方来表态。
汪有方拿捏了一阵，对曾光说：“受人之托，终人之事，这样吧！你们也容我们跟汪美珍的家属商量商量，一手托两家的事儿，我们同意了，汪美珍家属不同意也是白搭！”
村干部们再次出屋，过了二十多分钟，他们回来说：“汪美珍的家属说了，四十五万就四十五万，不过，以后有什么未尽的事项双方通过商量解决。”
曾光听了以后，寻思半晌，咬着牙说：“好，我们答应！”
村干部们立即高兴起来：“咱们这就立字据！”
就这样，他和村民委员会分别代表肇事方、受害方签订了一份由村会计主笔的私了协议书。
按照协议约定，他们三人暂时被村里（汪家洼）扣压，受害人家属何时收到他们四十五万元的补偿，受害者尸体何时才能从公路上殓入棺材。曾光深知，这不是一起一般的交通事故，他担心夜长梦多，惹出事端，连忙给局财务科科长打电话，让他想尽一切办法凑齐四十五万元现金火速送到汪家洼...
傍晚，财务科科长飞车赶到，将钱款交给了汪美珍家属。
一场劫难躲过，他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陆东亭对他感激涕零。那时，四十五万元的赔偿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事后，他挖空心思伪造证据，挖门子，找关系，几乎拿出全部的积蓄，又东挪西借的才堵上了局财务科的窟窿。这些，他从来没有同陆东亭说过，陆东亭大概认为他很有钱，也从来不问，也就是从那时候起，他才开始与柳如烟一卖一买，心照不宣地吃起了工程提成和回扣。
他认为自己走到这一步，是被那四十五万元的赔偿费逼出来的，换句话说，是被陆东亭逼出来的。现在，自己落到了‘双规’的地步，陆东亭如果不帮助自己，天理难容！
“陆东亭没有理由不管我！”他想，“他欠我一笔天大的人情债！”
午饭过后，他将写好的交代材料交给‘娃娃脸’，在材料里边，他罗列了自己同柳如烟从认识到交往这一过程中无关紧要的几件事，末了，他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态附上了一句这样一句话：“我的交代材料句句是实，如果组织不相信，可传讯柳如烟进行背对背调查。”
他好像是在有意无意地与市纪委叫板！
‘娃娃脸’坐在他的对面，正在看报纸，他放下报纸读完曾光的材料后，差点儿把鼻子气歪了，他瞪着曾光，发着狠，连连说了三声‘好’。
曾光环顾左右，‘眼镜’小安斜靠在沙发上看着他，陆东亭还没有回来，他想，陆东亭肯定在为我的事奔忙，这样一想，便若无其事地伸手去扯‘娃娃脸’面前的《西京晚报》。
‘娃娃脸’一掌拍住那张报，冷笑着问：“你还想看报？”
“学习学习，提高觉悟嘛！”他笑着满不在乎地说。
‘娃娃脸’愤然道：“想得美，有功夫还是考虑考虑你的问题吧！”
“我有什么问题？”他忽然想逗一逗‘娃娃脸’。
“笑话！你是局长，没有问题组织能把你‘双规’了！你不要耍小聪明。”‘娃娃脸’两根指头夹着报纸指点着他说。
... ...
天有些晚了，曾光站在房间里凭窗远望，窗外的一切笼罩在夜幕之中，只有路灯闪着恍惚的光。这里是地处市郊的一座封闭的军营，出于保密和办案方便的原因，市纪委对一些‘双规’的领导干部常常是‘审’无定所，不是安排在‘铁打的营盘’，就是安排在周边某县的某个秘密地点。
熄灯号响了起来。
他转回身，看见‘娃娃脸’小李和‘眼镜’小安百无聊懒，一个在翻报，一个在玩手机。纪委封闭办案是有纪律的，现场办案的纪检干部即使带着手机，也是不能与外界联系的，现在，他们只能拿着手机玩游戏消磨时光。
他们还在耐心地等待，他知道，他们在等陆东亭，等待陆东亭从外调组那里带来审讯他的新线索或新证据。可是，陆东亭出去大半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熄灯号的尾音，消失在市郊的茫茫夜空中。
曾光望着‘娃娃脸’和‘眼镜’，他们谁也没有抬头看自己，于是，他拍了拍巴掌，笑着说：“喂！二位老弟，冒昧请示一下，熄灯号都吹过了，咱们大家也熬了一天了，你们看，我现在能不能休息？”
他们抬起头，奇怪得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娃娃脸’望了一眼‘眼镜’，用嘲笑的口吻说：“曾局长知道‘冒昧请示’了，这就是进步呀！你说呢？”
‘眼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望着他，沉吟了片刻，不软不硬地说：“我问你，都一整天了，你的问题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说：“该说的，我不是都跟你们说了吗，书面材料也交给了你们。”
‘眼镜’望了‘娃娃脸’一眼，耸耸肩说：“看来，他还没考虑成熟，咱们还是让他接着考虑吧！”
‘娃娃脸’说：“我看也是！”说着，用手指了指她身边的一张圈椅，“大家都熬一天了，你累，我们就不累？坐下，接着考虑你的问题。”
很显然，‘娃娃脸’和‘眼镜’是在有意地‘熬’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