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血染青木

三日后，晨光初露。

青木镇北门外，已是人声鼎沸。

两族猎妖会，是青木镇三年一度的盛事。原家、雷家各出三十名年轻子弟，进入后山划定区域猎杀妖兽，以猎获妖核数量与品质定胜负。胜者家族，可获得接下来三年镇中三成矿产开采权。

利益巨大，故而两家皆全力以赴。

原卫站在原家队伍中段，背负以粗布包裹的陨星剑，一袭灰色劲装洗得发白，在锦衣华服的子弟中依旧醒目，却再无人敢轻视。

这三天，他深居简出，巩固修为。借助陨星剑与《引星诀》，已将第五转彻底稳固，修为攀升至黄级高阶巅峰，距离灵级只差一线。更重要的是，他对星辰之力的运用越发纯熟，虽不能外放，却可融入剑招，威力倍增。

“原卫。”

原灵儿走到他身旁，依旧是青色劲装，背着一柄细长软剑。她今日神色凝重，压低声音：“猎妖会规则虽禁止自相残杀，但后山深处，妖兽横行，若有人‘不慎’遇险，谁也说不清。”

“师姐是提醒我小心雷家？”

“不止雷家。”原灵儿目光扫过原家队伍前方的原鹏等人，“有些自家人，比外人更危险。”

原卫点头：“我明白。”

“还有，”原灵儿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塞到原卫手中，“这是传讯玉符，注入真气可激发，方圆十里内我能感应到。若遇险，立刻激发，我会尽快赶来。”

原卫看着手中温润玉符，心中微暖：“多谢师姐。”

“不必谢我。”原灵儿摇头，“你如今是原家年轻一辈第一人，若真折在后山，是我原家损失。”

话虽如此，原卫能感受到她的真诚。

两人正低声交谈，前方传来骚动。

雷家队伍到了。

为首的正是雷家大少爷雷龙，年约二十，面容冷峻，气息沉凝如山，赫然已是灵级初阶！他身旁跟着雷豹，伤势似乎痊愈，眼神阴鸷，目光扫过原家队伍，在原卫身上停顿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原振海，别来无恙。”雷家家主雷天雄拱手笑道。他是个魁梧壮汉，声如洪钟，气势不输原振海。

原振海淡然回礼：“雷兄客气。时辰不早，开始吧。”

“好！”

两位家主同时挥手，各有一名执事上前，宣读规则。

“……猎妖范围，后山百里之内，以‘断魂崖’为界，不得逾越。时限三日，三日后午时于此地汇合，清点妖核。严禁两家子弟互相攻击，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家族！但若遭遇妖兽围攻，可互相救援……”

规则宣读完毕，两名执事各发下一枚护身玉符。

“此符可感应生死，若遇生命危险，捏碎玉符，会有长老前来救援。但一旦捏碎，即视为退出猎妖会，猎获不计入成绩。”

原卫接过玉符，入手温凉，刻有简单防护阵法，确实能抵挡黄级妖兽一击。

“现在，猎妖会开始！”

一声令下，两家子弟如离弦之箭，冲向山林。

后山连绵百里，古木参天，藤蔓如蟒，时而传来妖兽嘶吼，更深处甚至有三阶妖兽出没，相当于人类灵级武者，便是两家长老也不敢轻易深入。

原卫没有急于前行。

他展开原灵儿给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妖兽聚集点，以及一些危险区域。

其中一个红点，正是黑风涧。

“先去黑风涧。”原卫心中决定。

他身形一动，施展《踏星步》——这是他从《引星诀》中悟出的身法，步法暗合星辰轨迹，虽只是雏形，却已远超黄级身法。

身影如风，没入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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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黑风涧入口。

这是一条深不见底的山涧，两侧悬崖陡峭，怪石嶙峋，涧底常年笼罩黑雾，故而得名。涧中阴风呼啸，隐隐有腥臭之气传来，显然有妖兽盘踞。

原卫按照笔记记载，找到涧东三丈处。

那里果然有一株老槐树，树干需三人合抱，枝叶繁茂。他在树下搜寻片刻，在树根处发现一个模糊的标记——一个箭头，指向涧底。

“父母当年，到底看到了什么？”

原卫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下悬崖。

身形如猿猴般在崖壁上借力，几个起落，已降至涧底。

黑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布满了青苔与枯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阴风呼啸，如鬼哭狼嚎。

原卫握紧陨星剑，警惕前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山洞。

洞口幽深，隐约可见洞壁上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洞内深处，似有微弱的幽蓝光芒闪烁。

“就是这里。”

原卫刚要进洞，忽然心头警兆骤生！

他身形暴退！

几乎同时，三道黑影从洞顶扑下，利爪撕裂空气，擦着他衣角划过！

“嗤啦——”

衣袖破裂，手臂留下三道血痕。

原卫站稳身形，眼神冰冷。

袭击他的，是三头黑纹妖狼，皆是一阶妖兽，相当于人类黄级高阶武者。它们双目赤红，涎水滴落，显然已在此埋伏多时。

“被算计了。”

原卫瞬间明白。

父母笔记记载的“幽蓝光”或许是真，但这三头妖狼的埋伏，绝不正常。妖狼虽狡诈，却不会如此精准地埋伏在洞口，除非——有人引它们来此！

“吼！”

三头妖狼再次扑上，呈品字形包围，配合默契，显然经过训练。

原卫不再保留，陨星剑出鞘！

剑身暗金光芒流转，一剑横扫！

“噗噗噗！”

三颗狼头飞起，鲜血喷溅。

一剑，秒杀三头一阶妖狼！

但原卫脸色更加凝重。

因为他感觉到，四周黑暗中，还有更多气息在靠近。

“沙沙沙……”

草木摇曳，一双双赤红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十头、二十头、三十头……

足足五十头黑纹妖狼，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这绝不是自然聚集的狼群，而是有人刻意驱赶至此！

“原鹏……雷豹……”原卫眼神冰寒，“你们就这么想我死？”

狼群低吼，步步逼近。

原卫深吸一口气，握紧陨星剑。

既然避不开，那就杀！

“吼——！”

头狼一声长嚎，狼群如潮水般扑上！

原卫动了。

《踏星步》施展到极致，身影在狼群中穿梭，陨星剑每一次挥出，必有一头妖狼毙命。剑光如星芒闪烁，所过之处，血花绽放。

但妖狼实在太多。

很快，原卫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最危险的一次，一头妖狼从背后偷袭，利爪几乎撕裂他背脊，幸得陨星剑及时回防，才免于重创。

“不能这样耗下去。”

原卫眼神一厉，体内《九转锻气诀》疯狂运转，星辰之力灌注剑身。

陨星剑发出低沉剑鸣，剑身裂纹中暗金光芒大盛！

“星陨——斩！”

一剑斩出！

暗金色剑芒如匹练横扫，所过之处，十头妖狼瞬间被斩成两截！剑气余势不减，在地上犁出一道三丈长的沟壑！

狼群攻势一滞。

头狼眼中闪过恐惧，但随即更加疯狂地嘶吼，催促狼群继续进攻。

“找死！”

原卫不再保留，全力施为。

剑光纵横，血肉横飞。

一炷香后，最后一头妖狼倒下。

原卫拄剑而立，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伤口不下二十处。但他眼神依旧明亮，气息虽乱却不衰。

五十头一阶妖狼，全灭！

这等战绩，便是灵级初阶武者也要震撼。

原卫取出伤药，简单包扎伤口，目光投向山洞。

幽蓝光芒依旧闪烁。

他服下几枚回气丹，调息片刻，迈步走进山洞。

洞内幽深，越往里走，人工痕迹越明显。两侧洞壁上，隐约可见模糊的壁画，描绘着星辰陨落、万剑朝宗的景象，但年代久远，大多残缺。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石窟出现在眼前。

石窟中央，有一个十丈方圆的石台，石台上刻画着复杂的星图，点点幽蓝光芒从星图中升腾而起，照亮整个石窟。

而在石台正中央，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幽蓝、晶莹剔透，宛如冰晶雕琢的长剑！

剑身散发着浓郁的星辰之力，与陨星剑隐隐呼应。

“这是……”原卫瞳孔收缩。

他认得这种剑。

前世为“天下第一”时，他曾在一处上古遗迹中见过类似的记载——九剑奴！

传说上古有九柄星辰之剑，乃天外陨星所铸，每一柄都蕴含一种星辰法则，九剑合一，可引动周天星斗，威力无穷。而铸剑者为了守护这九柄剑，创造了九位剑奴，世代守护。

眼前这柄幽蓝长剑，无论材质还是气息，都与记载中的“九剑”之一极其相似！

“难道父母当年发现的异宝，就是这柄剑？”

原卫走近石台。

离剑越近，陨星剑震颤得越厉害，剑灵传出一股强烈的渴望意念。

“你想吞噬它？”原卫皱眉。

陨星剑渴望更甚。

原卫沉默片刻，伸手握向幽蓝长剑。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嗡！”

幽蓝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

整个石窟剧烈震动，石台上的星图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光纹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封印阵法！

与此同时，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直接在原卫脑海中响起：

“三百年了……终于有人……触动了‘寒星剑’的封印……”

原卫身形暴退，警惕环顾：“谁？”

“吾乃……寒星剑奴……”

声音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

石台上，幽蓝光芒凝聚，化作一个半透明的苍老身影。那是个白发老者，衣衫褴褛，身形虚幻，仿佛风中残烛。

他看向原卫，眼中闪过惊疑：“你身上……有‘陨星’的气息……”

原卫心中一震。

这老者竟能感应到陨星剑？

“前辈是？”

“老夫……寒星剑第三任剑奴，凌寒。”老者苦笑，“三百年前，老夫奉命守护寒星剑于此，等待有缘人。可惜……老夫寿元将尽，封印即将破碎，若再无传承者，寒星剑将重归天地……”

他盯着原卫：“年轻人，你既得‘陨星’认可，便是有缘人。可愿接受寒星剑传承，成为第四任寒星剑奴？”

原卫沉默。

剑奴……意味着终身守护一柄剑，不得自由。前世他为“天下第一”，逍遥自在，岂愿为奴？

但寒星剑中蕴含的星辰之力，对他修炼《引星诀》大有裨益。且九剑之间似有联系，或许能借此探寻陨星剑的来历……

正犹豫间，石窟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快！就在里面！”

“原卫那小子肯定在里面！”

“雷少爷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原卫脸色一沉。

追兵到了！

凌寒老者也感应到外界气息，叹息一声：“罢了……老夫时间不多。年轻人，你若不愿为剑奴，至少将寒星剑带走，莫让它落入奸人之手……”

他身影越发虚幻，化作一道蓝光，没入寒星剑中。

“寒星剑的封印……老夫已解开……但需以星辰之力温养三年，方可恢复威能……小心……九剑现世……必有……”

声音戛然而止。

老者身影彻底消散。

石台上，寒星剑光芒内敛，静静插在那里。

原卫不再犹豫，上前拔剑。

剑入手冰凉，沉重异常，剑身幽蓝如深海，隐隐有星辰流转。他尝试注入真气，剑身轻颤，发出悦耳鸣响，与陨星剑隐隐共鸣。

“果然同源。”

他将寒星剑收入怀中——此剑虽已解封，但威力十不存一，需时间温养。现在拿出来，反成累赘。

刚收好剑，洞口已冲进十余人。

为首的是雷豹，以及三个黑衣劲装汉子，个个气息凶悍，眼中带着杀气。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原家子弟，以原鹏为首。

“原卫，你果然在这里！”雷豹狞笑，“怎么，找到什么宝贝了？交出来，或许能留你全尸！”

原卫目光扫过众人。

雷豹伤势已愈，气息更盛，显然用了虎狼之药。那三个黑衣汉子，竟都是黄级巅峰修为，且身上煞气浓重，显然杀过不少人，绝非两家子弟。

“黑风寨的人？”原卫冷声。

雷豹眼神一闪：“眼力不错。这三位是黑风寨的好汉，今日特来送你上路！”

原鹏在一旁阴笑道：“原卫，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死活。下辈子记住，有些人，你惹不起。”

原卫缓缓举剑：“就凭你们？”

“死到临头还嘴硬！”雷豹一挥手，“上！杀了他！”

三个黑衣汉子率先扑上。

他们配合默契，一人用刀，一人用枪，一人用钩，攻势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惯于联手对敌的悍匪。

原卫眼神一凝，陨星剑挥出。

“铛铛铛！”

三声脆响，刀枪钩皆被震开。

但三个汉子不退反进，攻势更加狂暴。

原卫以一敌三，虽不落下风，但雷豹与原鹏等人已围拢过来，封死退路。

“原卫，今日你插翅难飞！”雷豹拔刀加入战团。

原鹏也使剑刺来。

五人围攻！

原卫压力陡增。

他毕竟只是黄级高阶，面对三个黄级巅峰悍匪加两个黄级高阶武者，已到极限。

“噗！”

一柄钩子划过他肋下，带起一蓬鲜血。

原卫闷哼，眼中寒光一闪。

不能再留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九转锻气诀》催到极致，星辰之力疯狂涌入陨星剑。

剑身裂纹中，暗金光芒如火山喷发！

“星陨——破军！”

一剑斩出！

暗金色剑芒化作扇形横扫，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岩石崩碎！

三个黑衣汉子脸色大变，全力抵挡。

“轰！”

巨响震彻石窟。

三人倒飞出去，口喷鲜血，兵器断裂。其中用钩的汉子最惨，被剑气透体，当场毙命！

雷豹与原鹏也被震退，脸色煞白。

“这是什么剑法？！”雷豹骇然。

原卫也不好受。

这一剑消耗了他大半真气，此刻气息虚弱，伤口崩裂，鲜血染红衣襟。

但他强提一口气，陨星剑指向雷豹：“还有谁想死？”

剩下的两个黑衣汉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惧意。

雷豹咬牙：“他已是强弩之末！一起上，杀了他！”

原鹏却悄悄退后一步。

他不傻，原卫刚才那一剑太恐怖，他不想赌命。

就在此时，石窟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

啸声如龙吟，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灵级强者！”雷豹脸色一变。

下一刻，一道青色身影冲入石窟。

正是原灵儿！

她扫了一眼场中情形，脸色冰寒：“雷豹，原鹏，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勾结匪类，残害同族！”

雷豹眼神闪烁：“原灵儿，此事与你无关！”

“原卫是我原家子弟，你说与我无关？”原灵儿冷笑，软剑出鞘，“现在滚，我可以当没看见。否则……别怪我剑下无情！”

她气息全开，半步灵级的威压弥漫开来。

雷豹脸色变幻。

原灵儿实力本就不弱于他，如今原卫虽受伤，但仍有战力。二对二，他们这边还折了一人……

“走！”雷豹咬牙，带着两个黑衣汉子退走。

原鹏也连忙跟上。

原灵儿没有追击，扶住摇摇欲坠的原卫：“你怎么样？”

“死不了。”原卫苦笑，“多谢师姐及时赶到。”

“我感应到你这边有强烈真气波动，就赶来了。”原灵儿看着他浑身是伤，蹙眉道，“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地方疗伤。”

两人走出山洞，寻了一处隐蔽山洞。

原灵儿为原卫处理伤口，敷上药粉，又喂他服下丹药。

“五十头妖狼，三个黑风寨悍匪……你真是不要命了。”原灵儿轻叹。

原卫闭目调息，心中却思索着寒星剑与九剑奴的事。

九剑现世，必有……什么？

凌寒老者话未说完，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师姐，你可听过‘九剑奴’的传说？”原卫忽然开口。

原灵儿一怔：“九剑奴？好像……在家族古籍中见过只言片语。传说上古有九柄星辰之剑，每一柄都有剑奴守护。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口问问。”原卫摇头。

原灵儿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会刨根问底。

“接下来两天，你打算怎么办？”原灵儿问，“雷豹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原卫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杀我，我也不会留情。师姐，猎妖会还有两天，足够我做很多事了。”

“你想……”

“既然他们敢勾结匪类，那就别怪我——以牙还牙！”

原卫语气平静，却透着刺骨杀意。

原灵儿心中一凛。

这一刻的原卫，让她感到陌生而危险。

但看着他那双深邃如星的眼眸，她忽然笑了。

“好，我帮你。”

“师姐不必卷入……”

“我已经卷入了。”原灵儿打断他，“况且，清理门户，本就是原家子弟的责任。”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幕降临。

后山深处，杀机暗藏。

而原卫怀中的寒星剑，与背后的陨星剑，隐隐共鸣，似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九剑奴的传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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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原卫与原灵儿联手反杀！雷豹背后的黑风寨浮出水面！寒星剑的秘密逐渐揭开！原家与雷家的矛盾全面爆发！而九剑奴的传说，将引来了更恐怖的敌人……请看下一章《焱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