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天朗气清，时光正好。

女婴正好奇地观赏着一幅年新作的草图画卷，名唤《蓂荚图》，这画上的蓂荚草长得极为独特，长长的枝干上节节生出片片叶子，女婴数了一下，正好是十五片叶子，画上还提着些许文字，曰：“草荚阶而生，月朔始生一荚，半月而生十五荚，十六日以后，日落一荚，及晦而尽，月小则一荚焦而不落，名曰‘蓂荚’，一曰‘历荚’。”¹

女婴正望得出神之时，年走了过来，她正想向年问问这朱奇特的蓂荚草，转身却见年双手捧着一套鲜红的裙子，目光温暖，眼含笑意，向她缓缓而来，女婴看得入神，脸上不自觉溢满了笑容。

年走到她的面前，暖暖的声音说道：“阿婴，明日便是祭神节了，那日，你说你喜欢火红的色彩，我便给你做了这套红色裙裳，明日刚好可以换上。”

女婴早已抑制不住内心的欢喜感动之情，脸上不自觉洋溢出幸福的模样，眼眸之中也不知何时氤氲满了水花，如同被雾气打湿了一般，她目光深深地望着年，有些说不出话来。

年温柔地把裙子递给她，她轻轻从年手中接过裙子，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一股若隐若现的芬芳侵入心脾，她欣喜地说着：“好香啊！”

“嗯，知道阿婴睡眠不太好，我在裙上熏了沉香，希望是阿婴喜欢的味道！”

“年哥哥，阿婴很喜欢！”女婴开心地说道，随即又略带些调皮的问到：“年哥哥，这么美丽的裙子有没有名字呀！”

“等它的主人赐名！”年温暖地说着。

女婴略微思索了一番，“不如，就叫‘红袖添香’如何？”

年先是微微一愣，而后嫣然地微笑着，“很好，听阿婴的！”

女婴心里边暖融融的，眼含笑意地看着这套美丽的“红袖添香”，她很满意这个名字，或许她也不知道这个词的确切意思是什么，或许她也只是单纯地觉得可以用来形容火红颜色且带有芳香的裙裳而已，但却莫名地从这个词中感受到了一种温馨与暖意，就像她的年哥哥一样的温暖，所以，她想用这个词。

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年哥哥，什么是祭神节啊？”

“明日的祭神节即中元节，俗称鬼节，在万寿国，每到民俗节日，都是先进行祭拜参天神树，以表国民对神祇的感恩与尊敬之情，之后再行节日之风俗，所以，又称之为祭神节。”年耐心地给女婴解说着。

“原来是这个样子！明日，阿婴和年哥哥一起去。”

“好！”

他们彼此温馨地注视着对方，似乎在这一刻他们的心灵已经达成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共鸣。

晚间，她总是时不时地就盯着这套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又无与伦比的红袖添香裙子，唇角总是抑不住地上扬，满心满眼满是无法掩盖的喜悦之情，对它喜爱得不得了，不自觉地看着红袖添香裙傻笑着，一想到年哥哥，她就感到无比的幸福，后来，她也常常都喜欢穿着它，是她最爱的裙子。

次日清晨，鸟鸣涧涧，百花吐蕊，晨光微露，清风习习。

女婴起来沐浴熏香，换上了她心心念念的红袖添香裙裳。她款款走下树梯，下到院落里，面朝微风的年缓缓转身向她望来，只见一袭红衣飘飘然于天际中，火红如凤凰，薄纱轻盈如婵翼，身上无数流光飞转，璎珞蹁跹，柔羽轻扬，宛若一位千古玦尘的天上神，她的面容娇俏明媚，又如一朵灿烂绽放的人间花，不禁令人心潮澎湃不已。

女婴出声轻唤着：“年哥哥，阿婴换好了，咱们走吧！”

年看得出神，一时之间竟未反应过来女婴早已走到了他的面前。

“好！”年柔声回应着，缓缓向她伸出手，女婴把手轻轻放到年的手上，年拉着她的手，一起朝山的那边走去。

年向来喜静，常年居住在空旷幽深的山谷间，在这山谷里，除了他的小屋并没有其他的房子。他们翻过一座小山丘，人烟渐渐多了起来，一处处的小村庄，一座座的小房子映入眼帘，女婴惊奇不已，原来在这里不是只有年哥哥的屋子是建在树上的，而是这里的房子都是建在树上的，它们虽然没有年哥哥的小屋雅致，但也都很独特。

女婴思忖了一小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好奇地向年问道：“年哥哥，这里的房子都建在树上，是不是和参天神树有关，是因为神树是他们的守护神吗？”

年看向女婴，微笑着回答她：“阿婴真聪明！”

年继续说道：“这里提倡树屋还有一层原由，因为在万寿国里，主张的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嗯，这片丛林是人类与动物、植物、各种自然生物共同的家园，人类居于树屋之上，各种动植物在树屋之下自在的生活，彼此友好融洽的相处。”

说到此处，女婴又再次放眼望去，果真，更觉一派自然祥和的景象，树屋之上，人们在欢声笑语、彼此逗趣着，树屋之下，不仅片片芍药之花盛开，还有百花灿烂，百草摇曳，百虫悠然，百兽自在，各种动物，麋鹿、白狐、松鼠、猕猴、羚羊、白兔、仙鹤、翠鸟、喜鹊、蜜蜂、蝴蝶……，它们都自由地在花间、丛林里穿梭着，怡然自得无比，丝毫不畏惧人类，不时还和人类亲昵地互动着，一切都是那么的可爱。

女婴不知不觉开心不已，他们走进了村庄，村庄里的人也都是随心随性的模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从容喜悦、轻松愉快的神情，他们没有忙忙碌碌的生活叨扰，没有疲惫不堪的精神状态，他们都显得无比的松弛，似乎每个人都在无忧无虑地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女婴和年遇到村民，村民们也都热情地和他们打着招呼，“这是谁家的姑娘呀！生得可真标志。”

“阿婶，这是我的朋友阿婴！”年也是开心地回应着。

“可真不错，真是个难得的可人呐！一会儿记得带着人家姑娘，咱们一起到山上去祭神啊！”

“好嘞！一定！”

女婴有些羞红着脸，看向年，“这里的人也很美好！”

年也看向女婴，眼中尽是温柔，暖暖的回答道：“嗯，在这里呢，大家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开心地做自己，他们不用为生活而担忧，不用为尘世而烦恼，可以全身心地享受每一个属于自己的时光。他们可以肆意地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无所顾忌，人与人，彼此之间完全信任、幸福美满。”

听了年的回答，女婴有些羡慕地说:“真的是好理想的生活样子啊！年哥哥，你说，阿婴能像他们一样吗？”

“阿婴当然可以啦！阿婴要对自己有信心！”年摸了摸女婴的头，他满脸宠溺地说道：“我们要勇敢地去找到属于自己的心，只有找到这颗心，我们才能真正地去感受这个世界，如若心不通，那么则会气不顺，如若气不顺，那么则没有办法去真正的热爱世界。”

“嗯，阿婴一定会努力的，找到自己的心，爱心之所爱，想心之所想！”女婴微笑着回答。

“我会一直陪着阿婴，我们一起努力！”年温柔地说。

“好！”女婴欣喜地回答。

“要是可以和年哥哥永远地生活在这里该多好啊！”女婴一脸天真地在心中默默地期许道。当初她也是这般地期许着，要是可以和阿奶永远待在桂花雨里该多好啊，那时，也是这般美好的感觉。

年脉脉地注视着女婴，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温情。

走了许久，他们终于来到了阿亮和小芍小药居住的地方，这里的树屋比其他的树屋都要大许多，有好几个屋子连在一起，有着不同的梯桥连接，空中还有院落，除了一如既往的芍药之花，还有着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花草覆盖着，很是富丽的模样。

“女婴姐姐、年哥哥你们终于来了，我和哥哥等你们好久啦！”女婴和年刚到院落之下，还在惊叹之际，便远远地听见了小芍呼唤他们的声音，小芍和阿亮正欣喜地从空中梯桥跑下来迎接女婴和年。

小芍也似刚换上新裙，沐浴熏香完毕的模样，一身紫色纱萝羽衣在空中轻轻飘荡，随着她的步伐摇曳飞舞，真真是一个活脱脱的青春靓丽俏佳人，不禁也让人望得心动不已。

小芍和阿亮来到女婴和年的面前，看见女婴换上了红裙，都激动不已地围着她打转，不停地啧啧称赞着。

阿亮惊喜地直口道：“哎呀，阿婴，真不错啊，真看不出来你竟还是个美人胚子呢！”

女婴含着笑，她有些害羞，没有回答阿亮的话。

小芍也满意地打量着女婴，一手插着腰，一手食指与拇指轻抚着自己的小下巴，略有所思着，不一会儿机灵地说道：“对啦！还差一点就完美了！”

女婴有些疑问道：“嗯？差什么？”

“女婴姐姐，跟我来！”说着她便开心地拉着女婴往自己的房间跑去。

年和阿亮互看了一眼，都噗嗤地笑着，跟在她们身后，上到空中的院落里来。

女婴走进小芍的房间，乍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各种精美绝伦的器具，木制的、石制的、玉制的、瓷制的、象牙制的、兽骨制的，无与伦比，还有各式各样的装饰品，珍珠、玛瑙、翡翠、珊瑚、扇贝等等应有尽有，琳琅满目，女婴不禁感叹道：“小芍的房间真漂亮，和年哥哥的很不一样！”

小芍咯咯地笑着，很是肆意随性地对女婴说道：“小芍很喜欢美好的事物，房间自然也是要美美的样子的，年哥哥向来喜欢安静，所居住的地方呢，自然都是雅致的风格的，可以说，我这里是丽花别苑，而年哥哥那里便是雅间小居。”

“女婴姐姐呢，喜欢什么样子的？”小芍一脸甜甜地向女婴问道。

“我都喜欢！”

女婴也开心地回答着小芍，她也确实是真的都喜欢，并非敷衍的话语。人有的时候是很奇怪的，有的人他只喜欢一种东西，有时候还会执着地从一而终，而有的人他就是喜欢多姿多彩、丰富万千的世界，感觉让人充满了无限探索的欲望。同时，人的内心世界也是一个很奇妙的存在，喜欢的东西也并非是永恒固定不变的，有时候，它还会时事境迁，这个时候喜欢的东西，或许某些时候就不喜欢了，那个时候不喜欢的东西，或许某个时候就突然喜欢上了，从来都不是一概而论的。要说具体喜欢哪一种东西，或许是此消彼长的，又或许真的是一起共存的。

说话间，小芍已拉着女婴来到了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女婴不禁有些好奇地询问道：“小芍，咱们这是做什么呀？”

“给女婴姐姐簪花，簪上咱们万寿国这美丽的国花——芍药之花！”

小芍一脸的笑意，她拿起了一朵鲜红灿烂的芍药花递给女婴。女婴接过芍药花，内心欣喜不已，她同样期待着可以簪上这可人的花儿。

小芍说道：“小芍来给女婴姐姐梳妆！”

“嗯！”女婴激动又愉悦地回答。

说着，小芍便缓缓地放下了女婴的青丝，轻轻挽起了她的刘海，不经意间却流露出了额间红耀璀璨的一瓣朱晶石，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女婴的内心不自觉有些担忧起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小芍解释，她害怕小芍突然间也像百善村的村民那样，厌弃、恐惧、远离自己，她有些踌躇不知所措，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小芍惊喜地说道：“哇，女婴姐姐，你这额间的珠花可真好看，姐姐是何时画上去的呀！”

女婴微微一愣，小芍说它好看？她有些诧异，小芍真的喜欢它吗？她真的没有害怕，没有恐惧，没有其它不好的感觉吗？以前的人都是避之不及的，小芍却又为何会是这样的反应呢？人与人之间的差异真的如此之不同吗？女婴的心中疑惑不已，但她依然感觉到很开心，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畏惧它，甚至还会有人喜欢它，欣赏它，觉得它好看。

心中虽有欣喜，可眼中却还是免不了流露出一丝丝淡淡的忧伤，女婴向小芍慢慢诉说来，“这并非我画上去的，我一出生便携带着这额花，百善村的人都将它视为妖惑之物，将我视为异族，无比地唾弃，没有人喜欢它，后来我便留了这头帘，将它遮盖起来了。”

小芍轻叹了口气，说道：“姐姐不要难过，别人不喜欢，小芍喜欢，小芍相信这里的人也都会真心地喜欢它的，因为它真的很漂亮，姐姐也不用再去用头帘将它遮盖了。”

“真的吗？”女婴有些难以置信。

“嗯！”小芍轻快地回答她。

说着，小芍便拿起了一盒胭脂，仿着女婴的额花，对着镜子，在自己的额间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朵和女婴朱晶石一模一样的额花便在小芍的额间栩栩如生，煞是美丽，只是没有那微弱的光芒。

女婴和小芍互相看着对方的额花，都不约而同地笑道：“是真的很好看！”她俩都默契地欢快地笑着。

小芍接着帮女婴梳理未梳完的头发，她给女婴梳上了万寿国女子的发髻，簪上了那朵鲜红的芍药花，活脱脱一位绝世之美人呼之欲出，小芍抑制不住心中的欢喜，拥抱着女婴，对着梳妆的镜子，满足地欣赏着，像是在欣赏一幅自己的杰出画作，不禁暗自感叹着：真不知道百善村的人是如何的眼瞎，才会认为女婴姐姐是妖物！

1.《竹书纪年▪帝尧陶唐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