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锹刚插进土里,探测仪就炸了。
“嘀——嘀——嘀——”
那声音尖得跟指甲刮黑板似的,耳朵眼儿都快被捅穿了。
林薇薇手一抖,差点把铁锹甩出去。我靠,这破玩意儿比我家楼下广场舞大妈的音响还吵。陈浩眼疾手快一把接过,顺脚踩进浮土坑,哗啦两下又刨了半尺深。小王抱着仪器蹲边上,手指在屏幕上狂点,跟打游戏连招似的。
“地下三十公分,磁场翻三倍!”他声音发颤,“再往下走数据直接爆表,这玩意儿要烧了!老子还没买保险呢!”
林薇薇摘手套,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扒泥。湿泥黏糊糊的,蹭一手,像摸了坨隔夜猪油。她抠了几下,棺盖一角露出来,黑漆斑驳,边缘一圈朱砂混着暗红痕迹,看着像谁吃完火锅没擦嘴留下的油渍。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一滑——封泥硬得跟水泥地一样。日他仙人板板的,这是拿502胶水灌满缝了吧?
“陈浩,撬一下。”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让人去开瓶啤酒。
陈浩抄起铁棍往缝里一插,用力一压。
没动。
他又加了把劲,脚底一滑,差点跪地上。滚你大爷的,这棺材是焊地里了?还是下面有人死死摁着不让开?
“邪门。”他喘口气,“老子挖过十七个古墓,头回见这玩意儿长根了。”
小王凑近看,金属杆刚搭上缝隙,“嗡”一声弹开,震得他整条胳膊麻得像被电击枪亲了一口。
“不是焊的。”林薇薇退后两步,眯着眼,“是锁着呢。”
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度。风吹在脸上像砂纸蹭过,探照灯的光晕也开始抖,边缘晃得跟水里倒影似的。
“别用了。”她抬手关掉强光,“换夜视。”
小王手忙脚乱切模式,红外画面一跳出来,三人同时皱眉。
棺盖四周温度接近零下,蓝幽幽的一片,可正中间有个拳头大的红点,热得发紫,像谁在里面塞了个烧红的烙铁。
“能量循环?”小王咽了口唾沫,“有人在给它充电?不会吧……这年头阴间也搞无线快充?”
陈浩往林薇薇身边靠了半步,压低嗓门:“别碰那块。”
“我知道。”她盯着那红点,眼神都不带眨的,“这不是镇魂,是活封。谁要是硬开,等于按了开关——轰,全家福变黑白照。”
小王一听,立马抱紧包往后缩:“那咱们撤?现在跑还来得及,导航说最近的派出所八公里,跑不死也算命大。”
“撤个屁。”林薇薇转身绕坟走了一圈,眼睛扫过地面每一道裂痕,嘴里还嘟囔,“不让开?行啊,那就找它怕啥。”
草比人高,踩下去哗啦响,跟踩了一堆薯片似的。她走到东侧,停在一截歪倒的石碑前。青苔盖了大半,底下刻痕却不一样。别的都是竖线横线,规规矩矩,这儿划了个逆十字,像是被人用指甲硬抠出来的,深得能塞进牙签。
“这儿动过。”她伸手去擦。
风突然停了。
静得离谱。
连虫子都不叫了。
远处树梢一晃,一群乌鸦“呼啦”冲天而起,翅膀拍打得像有人在背后放鞭炮。我靠,这出场特效也太唬人了,比KTV包厢开门还夸张。
林薇薇没动,就站在那儿,手指还贴在石碑上。她忽然笑了:“有意思。”
陈浩走过来:“笑啥?中彩票了?”
“这记号,是警告。”她说,“也是邀请函。”
小王一听腿软:“啥意思?咱是受邀嘉宾,进去领盒饭?”
“闭嘴。”林薇薇回头瞪他一眼,“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真进去领盒饭。”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
三个人站成三角形,一个比一个怂,但谁都不敢先走。
过了几秒,林薇薇从腰后掏出一把折叠铲,刷地展开,刀刃朝下,猛地扎进逆十字中心。
“我靠!”小王差点跳起来,“你疯啦?这是触发机关按钮啊!”
没人回应他。
因为地面开始震了。
不是地震那种晃,而是从脚下传来一阵阵闷响,像有东西在地底爬,爪子刮着石头,慢悠悠往上顶。
陈浩往后退半步:“这动静……不对劲。”
林薇薇反而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耳朵贴地。
三秒钟后,她抬头:“不是一只,是三只。体型……大概牛犊子那么大。爪子带骨节,走路拖尾巴,嘴里有口水滴答声。”
小王脸都绿了:“你听得这么清楚?你属狗的?”
“比狗灵。”她冷笑,“我小时候在湘西睡过尸棚,半夜听着腐肉落地的声音入睡,你说我听力咋样?”
陈浩干笑两声:“那你现在听见啥了?”
“它们饿了。”她站起来,拍拍裤子,“而且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坟包侧面“轰”地炸开一团黑雾,泥土飞溅,一道黑影窜出,落地时四蹄砸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三人齐刷刷扭头。
那玩意儿长得像狼,但头太大,眼眶凹陷,瞳孔泛绿光,嘴角咧到耳根,挂着黏糊糊的涎水。背上还有道缝,像是被人强行缝合过,针脚歪七扭八。
“操!”陈浩拔出战术刀,“这是什么鬼东西?变异藏獒?”
第二只从另一侧跃出,第三只直接从棺材正上方跳下来,落地不响,悄无声息,蹲在那儿像尊雕像。
林薇薇没动,只是慢慢抽出别在后腰的铜铃,轻轻一晃。
叮——
声音不大,但在夜里传得老远。
那三只怪物同时顿住,耳朵竖起来,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听到某种禁忌信号。
“它们认得这个。”她低声说,“老张家的东西,百年前用来镇山魈的。”
小王哆嗦:“那你为啥不早拿出来?害我们差点被当宵夜啃了?”
“早拿就没惊喜了。”她咧嘴一笑,“再说,我也想看看它们到底有多饿。”
第一只终于忍不住,前肢一蹬,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带风。
林薇薇侧身一闪,动作干脆利落,顺势把铜铃往空中一抛,左手抄起铁锹反手就是一拍!
“啪!”
正中脑门。
那畜生当场翻滚两圈,撞树上,咔嚓一声树枝断了,它自己也懵了。
“哈哈哈!”林薇薇笑出声,“就这?我还以为多猛呢,原来是个脆皮输出!”
第二只怒了,嚎叫一声冲上来,张嘴就咬。
陈浩横刀拦截,刀刃卡进它上下颚之间,硬生生撑住。腥臭的口水滴在他脸上,像鼻涕虫爬过。
“老子今天洗了脸的!”他骂了一句,一脚踹中它肚子。
砰!
那玩意儿倒飞出去,砸进草丛,半天没动静。
第三只最狡猾,一直蹲着不动,等两人分神,突然从背后暴起,爪子直掏林薇薇后心!
我去你大爷的!
她早有防备,身子一矮,铜铃顺势下滑,链子缠住它手腕,猛地一扯!
“咔吧!”
骨头断裂声清脆得很。
那怪物惨叫,翻身就想逃。
“现在想走?”林薇薇冷笑,腾空跃起,一脚踩住它脖子,手起铃落——
叮!!!
这一声响得刺耳,整个坟场都跟着颤了一下。
怪物抽搐两下,眼珠翻白,不动了。
剩下两只趴在地上,喉咙里呜咽,像是求饶。
林薇薇走过去,蹲下,捏住其中一只的下巴,强迫它抬头。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她轻声说,“钥匙在我手上,下次派点像样的来,别拿这些杂鱼糊弄我。”
说完,松手。
两只怪物夹着尾巴,灰溜溜钻进地缝,眨眼没了影。
全场安静。
小王瘫坐在地:“我……我没死?我没死吧?掐我一下!”
陈浩看他一眼:“掐你个头,刚才谁一刀都没拔出来?怂成这样还好意思喊救命?”
“我能跑就算本事!”小王梗着脖子,“你们俩是变态好吗!一个人拿铁锹拍狼头,一个拿铃铛当锤子使,你们是特种兵转世吗?”
林薇薇不理他们,走到棺材前,盯着那个发紫的红点。
“它醒了。”她说。
“谁?”陈浩问。
“里面那个。”她伸手,轻轻点了下那块热区,“刚才那三只,不过是它放出来的哨兵。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小王一听,差点尿出来:“你还打算开?你不要命啦?里面要是蹦出个千年老妖,咱们仨连渣都不剩!”
“不开?”林薇薇回头,咧嘴一笑,“那我大半夜跑这儿来干嘛?看坟景?收门票?”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卷黄符纸,几张叠在一起,贴在棺盖四角,又用朱砂笔画了道符,嘴里念叨几句,最后把铜铃挂在正中央。
“待会儿我要掀盖。”她说,“你们俩,一个守左,一个守右。看到黑气冒出来就扔盐包,看到影子动就念‘急急如律令’,要是听见有人叫你名字——千万别答应。”
陈浩点头:“明白。”
小王颤巍巍举手:“要是……它叫我小王呢?”
“那就说明它已经附你身了。”林薇薇淡淡道,“到时候我不介意拿你脑袋当锤子,把棺材砸开。”
小王立刻闭嘴。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棺盖上。
“三、二、一——起!”
她猛地发力。
“轰!!!”
棺盖掀开刹那,一股黑气冲天而起,像龙卷风一样盘旋上升,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滚滚。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棺内——
里面没人。
只有一面铜镜,静静躺着,镜面朝上,映着月光。
可诡异的是,镜子里没有月亮。
只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站着,长发披散,穿着老式寿衣。
然后,那人缓缓转过头。
林薇薇瞳孔一缩。
镜中人脸……是她自己。
但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全黑,没有一丝眼白。
“欢迎回来。”镜子里的她开口了,声音沙哑扭曲,“我等你好久了。”
全场死寂。
小王腿一软,直接坐地上:“完犊子了……主角要黑化了……”
陈浩握紧刀柄,额头冒汗:“这他妈是什么副本?恐怖游戏开局?”
林薇薇却笑了。
她笑得特别自然,像看见熟人打招呼。
“哟。”她说,“好久不见。”
然后伸手,一把将铜镜翻了个面。
黑气瞬间消散。
风停了,云散了,连雷都收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拍拍手,转身看着两人:“愣着干嘛?帮忙把工具收拾了,明天还得赶早班高铁。”
小王傻眼:“这就完了?不开棺了?”
“开什么开?”她瞥他一眼,“里面那东西是我自个儿养的替身,脾气臭得很,见不得生人。再说了——”她顿了顿,坏笑,“我今晚穿搭不适合打架,高跟鞋崴了不好跑。”
陈浩扶额:“所以你刚才那一套全是装的?吓唬那三只狗?”
“那当然。”她耸肩,“你不吓唬它,它怎么知道谁才是老大?”
小王喃喃:“所以……你早就知道里面有镜子?知道会看到自己?知道那是你的替身?”
“废话。”她翻白眼,“我要是不知道,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三人默默收拾东西。
临走前,林薇薇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空棺。
轻声说:“下次别玩这种把戏了,我知道你想自由。但外面太乱,你出去只会更惨。”
没人回应。
但她知道,里面听到了。
夜风吹过,草叶轻摇。
像谁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