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日光透过百叶窗，在会客室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温景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距离周三晚上的那场混战已经过去两天，但议事厅墙壁炸裂的巨响、激光划破夜空的刺目光芒、以及温景玥倒在废墟中的苍白面容，依然会在夜深人静时闯入他的梦境。
门铃响了。
温景然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华菱。这位魔女导师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一身简约的深灰色风衣和黑色长裤，长发束成利落的低马尾，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小美男，不请我进去坐坐？”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温景然侧身让开。两人在会客室落座，杜库教授不在——他今天一早去了西斯大学，说有紧急的学术事务要处理。
华菱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周三晚上的事，谢谢你的情报。虽然伤亡比预期大，但至少我们抓到了北斗。”
温景然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知道华菱来找他，肯定不只是为了道谢。
果然，华菱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脏微微一紧：“支部长亲自审讯了北斗，动用了她的能力——【记忆修改】。”
温景然听说过这个能力，但从华菱口中听到细节，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吞噬脑髓，读取记忆，编辑甚至删除……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魔法的范畴，更像是某种禁忌的邪术。
“支部长从北斗的记忆里，确认了几个关键信息。”华菱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什么听见，“第一，北斗加入恶灵操纵者竞赛，确实是黑曜神官伊德海拉的手笔。使魔科斯魔亲自找上他，赐予法器，把他拖进了这场游戏。”
温景然保持着平静的表情，但手心已经开始出汗。
“第二，”华菱直视着他的眼睛，“支部长确认了另外四个恶灵操纵者的身份——市长韩海棠、夏氏集团总裁夏思言、检察官欧阳正德，以及之前已经确认的瞿晓岚。他们五个人，组成了一个同盟。”
“我来找你，除了道谢和告知情况，还有两件事。”华菱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第一，小优这段时间……恐怕没法跟你见面了。”
温景然抬起头。
“魔女协会昨晚就组织了对韩海棠等人的围捕行动。”华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但当我们的人抵达市长府邸时，那里已经人去楼空。韩海棠、夏思言、欧阳正德……全都不见了。我们搜查了他们在市内的所有已知据点，都是一样的结果——重要文件和物品被提前转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平静的街道：“M市在地理上是个半岛，形状像倒三角形，三面环海，只有北面与大陆相连。我们昨晚就封锁了所有主要出入口——跨海大桥、隧道、港口、机场。理论上，他们不可能逃出去。”
华菱转过身，背靠着窗框，逆光让她的表情有些模糊：“所以他们一定还在M市，藏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而这意味着……”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沉重的结论：“战争要开始了。”
“战争？”温景然重复这个词。
“对。”华菱走回沙发，重新坐下，“N市和L市的增援部队已经在今天凌晨全部抵达。目前M市除了三位代号魔女外，精英和普通魔女总数达到六十人。魔法少女方面，包括小优、小玥在内，战斗序列超过五百人。所有力量都已经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六十个魔女，五百个魔法少女。这个数字听起来庞大，但温景然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是五个恶灵操纵者——而且这五个人背后，很可能还有更庞大的势力网络，甚至可能有黑曜神官的暗中支持。
“支部长已经向市政府提交了紧急预案。”华菱继续说，“最迟明天晚上，M市将发布全城戒严令。所有非必要人员禁止外出，主要街道设立检查站，重点区域实施宵禁。同时，协会会启动全市范围的恶灵探测结界，进行地毯式搜索。”
她看着温景然，眼神里带着罕见的、近乎恳求的神色：“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景然，你必须马上离开M市。去H市，去西斯大学，随便哪里都好，总之不要留在这里。”
温景然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一旦戒严令发布，全城都会变成战场。”华菱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温景然心上，“魔女和恶灵操纵者的战斗，不会区分平民和敌人。爆炸、魔法余波、恶灵的肆虐……到时候，整座城市都会变成人间炼狱。而你……”
她停顿了一下：“你是小优最重要的人。如果你出事，那孩子会崩溃的。而且，你也是杜库教授重要的学徒。无论从哪个角度，你都不应该卷入这场战争。”
“我的父母……”他忽然想起什么。
“已经在安全地带了。”华菱说，“协会的调查显示，你父母正好在外市旅游，至少一周内不会回来。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杜库教授呢？”他问。
“教授那边，支部长已经亲自联系过了。”华菱说，“他的意见是，让你暂时去西斯大学避一避。那边有他的学术圈子和研究资源，相对安全。”
华菱走后不久，整个地面，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来自地底的震动，而是某种更诡异的感觉——仿佛整座城市本身在颤抖，在哀鸣。
温景然抓住沙发扶手稳住身体。窗外的街道上，传来人们的惊呼和汽车急刹的刺耳声响。
震动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一切忽然静止。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天空变了颜色。
不是黄昏的橘红，也不是夜晚的深蓝。而是一种诡异的、粘稠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那红色从城市中心开始扩散，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染红了整片天空。短短几秒钟，整个M市的上空，都被一层厚重的、不祥的红色穹顶笼罩。
红色结界。
覆盖整座城市的、巨大的红色结界。
温景然站在窗边，抬头看着那片将城市与外界隔绝的血色天空，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知道，现在想走，已经太晚了。
风暴，不是明天。
而是现在，已经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