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太上皇的“垂帘听政”
大晟王朝永昌二十三年的冬天,格外的冷。
冷得连御史台的大人们都不敢张嘴喷人了,生怕一口唾沫星子冻在嘴边,失了体统。
然而,紫禁城最深处的太和殿偏殿里,却热得让人汗流浃背。
“跪——!”
一声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大晟皇帝,当今圣上萧景琰,身穿十二章纹衮服,正襟危坐在龙椅上,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用看都知道,那道声音不是来自他的贴身大太监,而是来自……帘子后面那位。
没错,垂帘听政。
但此“听政”非彼“听政”。帘子后面坐着的不是太后,而是刚退居二线三个月的太上皇,萧老顽童——哦不,萧景宏。
“儿臣……参见太上皇。”萧景琰深吸一口气,膝盖微弯,硬着头皮就要往下跪。
“慢!”帘子后面传来一声慵懒的咳嗽,“皇帝,昨儿个朕教你什么来着?行礼如仪,贵在‘仪’字。你这膝盖弯得,像昨儿个御膳房炸糊了的馓子,软趴趴的,成何体统?抬头,挺胸,收腹,气沉丹田!再来!”
萧景琰咬了咬后槽牙,重新站直,调整呼吸,动作标准得像是工部打造的机械人偶,缓缓下跪。
“这还差不多。”帘子后面传来一声满意的哼哼,“平身吧。赐座。”
萧景琰刚想谢恩,就听帘子后面又补了一句:“慢着,座是赐了,但今儿个这垫子,朕特意让内务府换了新棉花,蓬松得很。皇帝啊,你是九五之尊,坐要坐得稳,不能陷进去,否则显得轻浮。你得……悬空坐。”
萧景琰:“……”
他看着那个软乎乎的明黄坐垫,运用了毕生所学的太极功夫,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半蹲姿势,稳稳地“坐”在了空气上。
“父皇今日召儿臣来,不知有何训示?”萧景琰决定速战速决,再待下去,他怕自己膝盖先罢工。
帘子微微晃动,太上皇萧景宏那张保养得宜、却写满了“闲得慌”三个字的脸露了出来。他手里把玩着一串金刚菩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兴奋。
“皇帝啊,朕最近翻了翻《大晟律》,又对照了《周礼》,发现咱们皇家的礼仪,还是太松散了啊。”
萧景琰心中警铃大作:“父皇明鉴,儿臣自问每日晨昏定省,未曾有半分懈怠。”
“不是你。”太上皇摆摆手,一脸恨铁不成钢,“是你那些个叔叔伯伯、堂兄堂弟,还有那帮皇亲国戚!一个个散落在京郊别院,朕看不见,心烦。这人一闲着,就容易生事,要么斗鸡走狗,要么……咳咳,伤风败俗。”
萧景琰眼皮一跳:“父皇的意思是?”
“朕决定了!”太上皇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威风凛凛,“从今日起,凡是五服以内的皇亲国戚,全部迁入皇宫西侧的‘清心别院’居住!朕要亲自督导,让他们重温一下什么叫‘皇家体面’!”
萧景琰差点没维持住那半蹲的姿势:“父皇!那清心别院虽大,可住进去几十号人,岂不是乱成一锅粥?再者,摄政王叔、永安王叔他们……”
“他们怎么了?在朕面前,他们就是个屁!”太上皇霸气侧漏,“就这么定了。朕不仅要让他们住进来,还要给他们排班。初一十五,太庙祭祖,必须哭出声,没眼泪的罚抄《孝经》一百遍。初二初四,练习‘趋步’,谁要是迈错了脚,就在御花园学青蛙跳。”
萧景琰听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皇家礼仪,这分明是魔鬼训练营!
“还有那个清乐郡主,听说她最近跟驸马闹别扭,三天两头回娘家?”太上皇眯起眼睛,透着一股子算计,“正好,把她也拘进来。朕给她安排个差事,每天负责监督众人用膳,谁要是吃饭吧唧嘴,她这个监督官就要跟着罚饿一天。”
“那……祈安郡主呢?”萧景琰下意识地问。
“祈安啊,那孩子心善,就让她负责每天给朕那几只波斯猫梳毛吧,梳不顺滑了,不准吃饭。”太上皇安排得明明白白,随后目光炯炯地盯着萧景琰,“皇帝,你身为天子,要以身作则。从今晚开始,朕要抽查你的‘夜读’。朕会不定时翻牌子,要是发现你没在书房苦读圣贤书,而在……咳咳,处理政务(指宠幸妃嫔),朕就罚你去刷恭桶!”
萧景琰:“……儿臣遵旨。”
他感觉自己的皇帝生涯,从今天开始,要进入一个崭新的、鸡飞狗跳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