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沿道逃遇宫女祟拦
书名:盛唐诡案:我以残塔听魂语破千年秘葬 作者:咸菜12 本章字数:3007字 发布时间:2026-01-17

火折子灭了,血滴在脖子上,冰的。


陈九没动,手指还捏着那根熄掉的火折,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头顶刚才那一滴,顺着锁骨滑进衣领,黏糊糊的,他用袖口蹭了一下,没敢大动作。前面那“沙——沙——”的声音又来了,布料拖地,慢,稳,一下接一下,像是故意走给他听。


他贴着墙,左肩抵住石壁,一点一点往前挪。手心里全是汗,火折差点滑出去,他赶紧换到左手,右手摸到了胸口的小塔。塔不烫了,也不震,就是贴着皮肉,安安静静,像睡着了。


他知道这不对劲。


睡着的东西,最怕突然醒。


脚步声停了。


他跟着停,鼻尖几乎碰到前面的墙。拐角就在眼前,再往前半步就能看见通道另一头。他屏住呼吸,耳朵往前送。


三息。


没有声音。


他慢慢探出半个脑袋。


拐角过去三丈远,站着个女人。


白衣,赤脚,头发垂下来,黑得发青,一直拖到地上,铺了一地,还在往外长,一寸一寸,像活的东西。她低着头,脸被发丝盖住,看不清模样。身上没影子,可地上有东西——一圈红印,从她脚下散开,像一朵半开的花,仔细看,是血画的。


陈九把火折塞回褡裢,双手空着,慢慢抬起小塔,举到胸前。塔身还是凉的,但他指头已经扣紧了底座,随时能发力。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女人没动。


又一步。


她忽然抬起了头。


陈九瞳孔一缩。


那张脸……不是死人脸,也不是鬼脸,是三十年前的脸。皮肤白得不正常,嘴唇却紫黑,眼眶里爬着东西,细长,一节一节,从眼角往鼻梁爬,像是蜈蚣,又像是虫卵串成的线。她嘴巴张开,没发出声音,可下一瞬,整条通道都炸了:


“还我命来——!”


声浪扑面,陈九耳膜一疼,人直接被掀得后退两步,后背撞墙,震得五脏都在抖。他咬牙撑住,小塔猛地一烫,自动亮起一道微光,照向前方。


光里,女人的身影晃了一下。


画面闪出来——


一间宫室,红烛高烧,她跪在地上,穿的是宫女服,头上插着一支褪色的木钗。门外有人说话,声音压得低:“时辰到了。”两个太监模样的人进来,架起她就走。她挣扎,哭喊,可力气像被抽空了。镜头一转,井口,枯的,边上围着八个穿道袍的人,中间一个戴金冠的老头,手里拿着一块玉牌。她被推下去,绳子一松,整个人坠入黑暗。最后一幕,是她的手扒着井沿,指甲翻裂,嘴里喊着:“我不该生在这天——!”


画面消失。


光收了。


女人还在原地,但身体胀了一圈,白衣鼓起来,像被风灌满。头发全部立起,根根直竖,扫过石壁发出“嚓嚓”声。她盯着陈九,嘴咧到耳根,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一声怒吼,而是断断续续,一句一句往外蹦:


“国师说……裴氏血脉……能放我自由……”


陈九喘了口气,嘴角扯了扯。


“哦?”他低声说,“国师?哪个国师?姓杨还是姓李?”


女人没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眼眶里的虫子动了一下,往眼皮底下钻。她往前漂了一步,脚不沾地,地上那朵血花跟着移动,每走一步,红印就加深一分。


陈九不动。


他记得上次用塔看魂语,代价是忘了娘做饭时总爱哼的那首小调。这次信息量更大,还不知道要丢什么。他不敢乱来,只能赌——赌这鬼还没完全疯,还能聊两句。


他又往后退了半步,靠实了墙。


“你叫啥名儿?”他问,语气像在西市跟摊主砍价,“宫里当差,好歹有个牌子吧?总不能天天被人叫‘那个井底的’。”


女人顿住。


头发缓缓落下,遮住脸。她站在原地,肩膀微微抖。


“阿芸……”她喃喃,“他们叫我阿芸……生辰四月十七,寅时三刻……不该被选中的……”


陈九眉毛一跳。


“选中?谁选的?拿你祭井?”


“地脉……要活祭……”她声音忽高忽低,“他们说,只要埋一个生辰合天象的,就能镇三十年……我信了……我还给他们磕了头……”


她说着说着,突然抬头,眼神清明了一瞬,“可我死了!我明明活着被埋进去!我在井底抓了三天!指甲全掉了!没人来救我!”


吼到最后,声带撕裂一般,整条通道嗡嗡作响。她双臂张开,头发像蛇一样甩动,寒气逼得陈九牙齿打颤。


他左手死死按住小塔,防止它再自动发光。他知道,一旦塔光再起,记忆又要丢一段。说不定下次醒来,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


他得想办法让她自己说下去。


“所以你是想找国师算账?”他装傻,“可你拦我干啥?我又没穿道袍,也没拿玉牌。”


女人冷笑,声音忽童稚忽苍老:“你带着塔……塔认你……你也是局中人……你们都骗我!都说会放我走!穿黑衣的公子也说过的!他说裴家血脉一现,我就自由了!可他没来……他没来啊——!”


她尖叫起来,整个魂体暴涨,白衣猎猎,长发如瀑扫向前方。陈九被迫后退,脊背紧贴石壁,退无可退。


他眯眼盯着她脚下的血花。


那花……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花瓣在收拢,像要闭合。可下一瞬,又猛地绽开,红得刺眼。


他忽然意识到——这花不是她踩出来的。


是她从井底带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冒烟。


“你说的穿黑衣的公子……长啥样?”他试探着问,“多高?几岁?戴不戴帽子?”


女人怔住。


头发缓缓垂落,盖住面容。她站在原地,像突然失了力气,声音变得极轻:“他……很高……穿黑衣……左脸有道金线……他说……他会回来……”


陈九心头一震。


但他脸上没露,反而笑了下:“哦——那不就是个普通公子哥嘛,你还真信他?人家随口一说,你就在这等三十年?”


“我不是等!”她猛地抬头,眼眶里的虫子全部暴起,像活蛇乱窜,“我是出不去!井口封了!地脉缠着我!除非……除非裴氏血脉亲至,否则我永远困在这!”


陈九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的小塔。


塔身温热,但没亮纹路,也没提示解锁新术法。它只是轻轻震了一下,像在提醒他什么。


他忽然想起裴青崖被推下井前说的话。


“别信井上的人。”


现在他在井下,在门后,在通道深处。而这个叫阿芸的宫女,等的却是“穿黑衣的公子”——偏偏那人左脸有金线,和裴青崖一模一样。


他捏了捏耳坠。


铜钱冰凉。


“所以你现在是要找裴家人报仇?”他抬头,盯着她,“可你刚才说,他答应救你。你等他,不是恨他?”


女人沉默。


长发缓缓落下,盖住全身。她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像。只有脚下的血花还在明灭,一亮一暗,像心跳。


“我要自由……”她喃喃,“我不想再困在井底……我的头发还在长……可我已经死了三十年……”


陈九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见过太多冤魂,可没见过这么清醒的。她知道自己死了,知道自己被骗了,甚至知道自己为什么出不去。她不是疯,是被逼到绝路上的清醒。


他慢慢蹲下,背靠着墙,左手仍护着塔,右手掏出火折,没点。


“那你打算咋办?”他问,“杀光所有姓裴的?还是等下一个穿黑衣的来?”


女人没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眼眶里的虫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她盯着陈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能带塔……你也能通阴阳……帮我……让我走……”


陈九咧了咧嘴:“帮你?拿啥帮?我连自己明天能不能记住今天的事都说不准。”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拍掉灰,活动了下手腕。


“不过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脚下的血莲,“你要真想走,咱可以聊聊条件。比如——你先别冲我嚎‘还我命来’,吓人都吓累了。”


女人没动。


可她脚下的血花,缓缓收拢,最终变成一个淡淡的红印,像被风吹散的灰。


她轻声说:“你不信我……可你也怕忘事……我们……是一样的人……”


陈九一愣。


他没反驳。


因为他知道,她说对了。


他怕的不是鬼,是忘了那些不该忘的人。


他刚想开口,女人忽然抬头,长发无风自动,双眼再次爬满黑线,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都骗我!都要我死——!”


她整个人扑了过来,白衣翻飞,寒气扑面。


陈九跃身后撤,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硬是撑住墙才站稳。他退到墙角,背抵石壁,小塔自动亮起微光,挡在身前。


光摇曳不定。


女人悬在通道中央,长发如网,眼眶黑虫蠕动,口中反复嘶喊: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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