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除夕宫宴：微笑不能停》
大晟王朝永昌二十三年的除夕夜，紫禁城张灯结彩，宫灯如星，爆竹声远远近近地响着，仿佛连天上的神仙都在守岁。然而，这喜庆的气氛，却在“清心别院”与太和殿之间，凝成了一层薄冰——一层随时可能被“标准微笑”压碎的薄冰。
太上皇有旨：除夕宫宴，乃皇家盛典，重中之重，在“仪”不在“食”。凡入宴者，须面带“标准微笑”，笑不达三分者，视为“心怀怨怼”，笑过七分者，视为“轻浮无状”，皆罚！
更可怕的是，太上皇特命礼仪监在殿内设“笑度丈量尺”——一根刻着刻度的玉尺，由小太监举着，专门测量群臣嘴角上扬的弧度。
“这哪是吃饭，这是上刑！”永栩王躲在角落，裹着一条破棉被，小声嘀咕，“我宁可去扫雪，也不愿在这儿笑得脸抽筋。”
他身旁，镇西侯正对着铜镜练习微笑，嘴角僵硬，眼神呆滞，活像一尊刚出土的陶俑。
“你这不行，”永栩王点评，“你这笑得，像被人掐了脖子的鸭子。”
“那你呢？”镇西侯反唇相讥，“你连标准微笑都练不会，待会儿肯定要被罚。”
“怕什么？”永栩王一扬头，“大不了再跳一次‘猴子捞月’，反正我动作熟练。”
话音未落，殿外钟鼓齐鸣，太监高唱：“太上皇驾到——皇帝驾到——诸位皇亲国戚，入席！”
众人迅速归位，屏息凝神，嘴角齐齐上扬，瞬间化作一片“标准微笑”的海洋。
太上皇萧景宏龙行虎步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皇帝萧景琰，两人皆着礼服，神色肃穆。太上皇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今日，朕要看看，谁是真欢喜，谁是假乐呵。”
宴席开始，珍馐美味一道道端上，可没人敢动筷子——先得等太上皇动筷，再等皇帝动筷，最后按品级依次动筷，且每口饭必须嚼满三十六下，否则视为“贪食”。
永栩王盯着眼前那盘油亮亮的烤鸭，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只能咧着嘴笑，嘴角的弧度死死卡在“三分”刻度上。
“永栩王，”忽然，礼仪监的声音响起，“你嘴角下垂，笑度不足，已连续三次未达标，按律，罚！”
永栩王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笑：“公公，我这……这叫‘含蓄的欢喜’，内敛，懂不懂？”
“不懂。”礼仪监面无表情，“太上皇有令，笑不出，就跳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永栩王身上。
永栩王咬牙，站起身，拱手：“臣……遵旨。”
他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忽然双臂一伸，原地蹦了三下，嘴里还喊着：“吱吱！吱吱吱！”
众人：“？？？”
只见他手脚并用，围着大殿中央的铜炉转圈，时而伸手捞月，时而抓耳挠腮，时而对着炉火“照影”，嘴里念念有词：“月亮呢？我的月亮呢？怎么捞不着？吱吱！”
——**这便是“猴子捞月”**。
起初，众人还强忍着笑，可永栩王演得太投入，动作滑稽，神情认真，活像一只真猴子，终于，不知谁“噗嗤”一声，全场哄堂大笑。
连皇帝萧景琰都忍不住低头，用袖子挡住脸，肩膀微微抖动。
太师更是笑得胡子直抖，手中的筷子都掉了。
“好！好一个猴子捞月！”镇西侯拍案大笑，“永栩，你这本事，该去教坊司当教习！”
永栩王跳完一圈，气喘吁吁地站定，拱手：“臣……表演完毕。”
全场掌声雷动，笑声不绝。
就在这时——
“放肆！”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太上皇猛地一拍龙案，站起身，目光如刀，扫向全场。
“你们笑什么？啊？！”他怒视众人，“永栩王因失仪被罚，你们不引以为戒，反倒哄堂大笑？这是宫宴，不是马戏班！你们是皇亲国戚，不是市井泼皮！”
笑声戛然而止。
大殿内瞬间死寂，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太上皇冷冷道：“永栩王，你笑不出，是因你心不诚。罚你跳‘猴子捞月’，是让你明白，礼崩乐坏，始于一笑。可你竟将惩戒当表演，将羞辱当荣耀，还煽动众人失仪，是何居心？！”
永栩王吓得扑通跪地：“臣不敢！臣只是……只是想让大家开心……”
“开心？”太上皇冷笑，“朕设这‘清心别院’，是让你们修心养性，不是让你们开开心心地胡闹！从今日起，永栩王，你每日清晨须在太庙前跪诵《礼运大同篇》三遍，抄写‘标准微笑图谱’一百遍，若有一日不达标，便去刷恭桶，与皇帝作伴！”
永栩王：“……”
他欲哭无泪，只能叩首：“臣……遵旨。”
太上皇目光扫过全场，冷冷道：“还有你们！今日哄笑者，皆罚！太师，抄《礼记》十遍；镇西侯，去尚药局学认药，认错一味，罚跪一个时辰；清乐郡主，因你带头发笑，罚你监督众人用膳时，必须全程保持‘八分微笑’，笑不够，你替他们一起罚！”
清乐郡主：“？？？我什么时候笑了？我明明在看菜谱！”
“你嘴角动了。”礼仪监立刻举证。
“我那是……抽筋！”
“抽筋也是笑。”太上皇一锤定音。
众人：“……”
宫宴继续，但气氛已如冰窖。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标准微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皇帝萧景琰坐在龙椅上，小心翼翼地嚼着口中的菜，心里默默计算：三十六下……三十六下……还差八下……
他忽然觉得，这皇帝当得，还不如永栩王穿裤衩来得痛快。
而在这片死寂之中，唯有摄政王萧景渊，始终低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那枚青玉佩，神色不动，仿佛方才的喧闹与惩罚，皆与他无关。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他左手三根手指在案几下悄然弯曲，以极慢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轻轻叩击着椅腿。这是他与亲信约定的暗号： “子时三刻，行动。”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铜炉上跳动的烛火，实则早已扫过殿角——那处，一名换过装的小太监正悄然将一张折叠的纸条塞进镇西侯的酒壶底座。而镇西侯虽仍面带“标准微笑”，却极轻微地眨了眨眼，几不可察。
萧景渊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块点心推至祈安郡主面前，低声道：“小姑，这‘雪莲酥’最是滋补，你多吃些，夜里猫闹得凶，别累着。”
祈安郡主感激地看他一眼：“多谢渊儿。”
——谁也没注意到，那块点心的底部，压着一枚极小的银钉，钉帽上刻着一个“秦”字。
这是他与禁军总督秦破虏的信物—— **“钉在案上，令已传出。”
方才哄笑四起时，他便借着掩袖的动作，将钉子压在点心下，借探亲之名，将指令悄然送出。
礼崩乐坏，始于一笑？
那他便让这“礼”，从内部，一寸寸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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