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想尽快见到已改变的亲娘,郁楚瑶甚是理解,吩咐车夫将马车靠边停下。
当郁婉欣即将下车的一刻,郁楚瑶忽然说:“二姐,谢谢你替我保密。”
郁婉清转头含泪笑道:“往后我会谨慎做好每一件事,包括替你保守秘密,可我希望有一日这秘密不再是秘密。”
“会的。”
得到六妹肯定的回应,郁婉清才放心走下马车。灵萱将她扶好,送上另一辆马车,才又陪伴小姐前往裴家绣庄。
……
裴家绣庄的绣品琳琅满目,顾客络绎不绝,负责接待顾客的绣娘们面含微笑,举止娴雅,一一为客人介绍当季的新品。
郁楚瑶扫视一遍忙着挑绣品的人,心想:“大家都忙着关心自己的事,哪有人会永远将心思用在流言上?即使没有玉星楼一事,流言自会慢慢被大家遗忘,只怪父亲太看重女儿们的名声,才会让五娘帮我证明清白,谁知五娘却另有所图,还好我幸运,有……裴公子出面帮我。”
她从心底不愿承认三皇子的作用,他的帮助与他造成的麻烦已互相抵消,或者说他所做的一切永远无法与他说过的话给她造成的伤害相抵。
颜汐雅接待完一位客人,瞧见郁楚瑶正在欣赏绣庄的热闹,连忙上前招呼道:“你可来了,别傻站在这里,跟我去后面。”
被颜汐雅拉着穿过屏风,郁楚瑶步入后堂,后堂有一独立的房屋,想必是裴公子临时居住的。
“为何不去你的屋子?”
“上次你们在我的屋子相见,那是公子为你考虑,不想引起他人怀疑。今日公子在他的屋子见你,说明他不想再忌讳,恨不得大家都怀疑你与他的关系。”
郁楚瑶不由害羞起来。
颜汐雅见状,忍不住打趣道:“脸红什么?”
“没……没什么。”
“再告诉你一桩天大的好事,一夜之间,之前那些可恶的流言已听不到,大家都在骂柳家公子。”
“流言消失是件好事,可我刚在前厅看到许多顾客,也没见大家骂柳如辉?”
“那是因为我们绣庄的绣品好,谁还有心思关心柳公子?”颜汐雅笑着说完,向屋内大声说,“公子!六姑娘来了!”
青木将门从里面打开,走了出来:“郁姑娘怎么来晚了?让我家公子好等。”
灵萱连忙解释:“我家小姐本想早早出发,怎奈临时被家中的事绊住,才会晚来。”
还未等青木回答,裴锦文已出来,当众拉起郁姑娘的手,将她拽进屋内。
颜汐雅笑道:“青木,还不赶紧将门关上?”然后指着青木和灵萱:“你们两个懂事些,别进去打扰他们,乖乖在外面守着。”颜汐雅说完继续去前堂忙活。
青木从外面关好门后,与灵萱相视一笑,两人乖乖地站在外面等候。
屋内,裴锦文一把抱住郁楚瑶:“我不想再等下去,今日就去郁府,告诉丞相大人我想娶郁家六姑娘。”
“好。”连郁楚瑶自己都没想到,她会如此爽快地答应。
这句“好”反而令裴锦文更加理智:“我是担心你被三皇子抢去,才如此心急,你会不会怪我?”
“我永远不会怪你,你放心,我父亲说他不会将郁家人任何一位姑娘许给三皇子。”
“果真?”
“千真万确。”
裴锦文这才放心地松开抱着郁姑娘的手臂,凝视着这张他永远无法看够的面庞:“昨日三皇子为你做了许多事,我却毫无用处,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不会。”
“能看得出他和我一样在意你,我怕,怕他日后做出更多让你感动的事,我怕我会失去你。”
“他做再多,也比不上你的救命之恩。”郁楚瑶转过身,她担心自己流下泪来被裴公子瞧见,“若没有你,我会变成厉鬼,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因为仇恨痛苦着,也许永不得超生。你给了我重生,我才有机会改变一切。在我充满仇恨时,也是你带着我慢慢走出仇恨。你知道吗?刚才在绣庄的前堂,我竟然想到‘幸运’两个字,以前我觉得这两个字离我很遥远,现在,我竟不自觉地认为自己很幸运。都是因为你,我才能够成为今日的我。”
裴锦文走到郁姑娘的面前,见她双目含着泪光,忍不住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感激我,更不希望你因为救命之恩才愿意接受我。”
“我……我是真心……”
裴锦文将郁姑娘搂得更紧:“往后我再也不担心三皇子会将你的心从我身边抢走,也不会打乱你的计划,刚才说的话你不必当回事。”
郁楚瑶装作生气的样子推开裴锦文:“怎么?你不想上我家提亲?”
裴锦文急忙解释道:“哪有?我恨不得现在就去,可想到你的筹谋,我愿意耐着性子等。”
“锦文,谢谢你。”
郁姑娘第一次如此亲切地称呼他,裴锦文忍不住上前抓起她的手:“你我之间何须说‘谢谢’二字?若你想要感谢,就感谢你自己。虽是我让青木将你救下,可后来的一切都是你的选择,你本性善良才会选择放下仇恨,原谅他人,你的人生才会越走越好。”
说到放下仇恨,郁楚瑶还是有些心虚,昨日在玉星楼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未彻底放下,而是将仇恨转为埋怨,又将埋怨转嫁到三皇子身上。
“若……若我还未完全放下,你会如何看我?”
“等你嫁给我后,一定会完全放下,因为我只会做让你开心的事。”
郁楚瑶深信这一点,将来她能和裴公子在一起,她的生活只会剩下幸福。
……
幽会的时光过得很快,郁楚瑶带着幸福离开裴家绣庄,想到裴公子将她拽入屋内,急切地拥入怀中,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今日是她与裴公子相识以来第一次相处时只说些情话,没有谋划,没有沉重的过往,只有两颗彼此交付的心在慢慢靠近。
灵萱观察着小姐,她的脸颊像刚刚烤过冬日的炭火,粉红粉红的,甚是好看。
“马上晌午,小姐应该和裴公子一起用过饭再回郁府,您现在是管家人,在外待多久都没人敢管。”
小姐没有回应,灵萱并不在意,透过车窗向外瞧。那车窗嵌着打磨得薄如蝉翼的云母片,透光如镜,映出街市的人流与各类店铺。
无意中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待马车从那人跟前经过,灵萱才看清楚,没好气地说:“还有脸到街上逛?难道不知今日全是骂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