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的脚刚跨出半步,后背汗毛忽然炸起。
不是错觉,是风变了。
原本晒在肩头的日头还暖着,可那股热气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截断,后颈一凉,仿佛有冰锥贴着皮肉滑下来。
他没回头。
但左手已经摸到了竹篓边缘,三根削好的烂木条再次滑进袖口——和刚才一样,动作熟得像吃饭喝水。只是这一回,他没能再从容地站定。
身后破空声来得太快。
“啪!”
一声闷响,掌风已至背心,裹着一股腐臭味直冲鼻腔。楚狂那一掌拍得极狠,青黑毒气凝成一团,眼看就要印上他心口。
楚无咎重心前移,转身不及,左肩只能勉强一偏。就这么半息迟滞,毒掌擦着肋下划过,衣料“嗤”地焦了一道边,皮肤火辣辣地疼起来。
三寸。
只要再进三寸,这一掌就能震碎他的心脉。
可就在那毒掌距他胸口仅剩三寸的刹那,他小臂内侧忽地一烫。
不是痛,是烧。
一道淡蓝纹路猛地亮起,顺着经络“轰”地炸开,像是有人在他血管里点着了一根雷引。他还没反应过来,那股劲就自己冲了上去,逆着筋脉一路飙到肩头,又从腕间喷涌而出——
“咔!!!”
一道手臂粗细的蓝白闪电,凭空炸出!
这雷来得毫无征兆,连天色都没变。可它就是劈下来了,正中楚狂面门。
“啊——!”
楚狂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巨锤砸中,腾空飞出数丈,后背狠狠撞上半截石栏,“咔嚓”一声脆响,石栏断成两截,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口吐黑血,右手掌心那团青黑毒气“噼啪”几声,当场崩解。
更邪门的是,他掌缝里钻出一条指头长的小虫,通体灰绿,眼珠子都还没睁开,就被雷光扫中,滋啦一下焦成黑点,抽搐两下,不动了。
尸蛊死了。
七步断肠散混尸蛊涎,号称见血封喉、入肤即腐,结果还没沾上人,先让一道雷给电熟了。
演武场外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屑。
楚无咎站在原地,左袖还卷着,露出小臂上那道缓缓暗淡的雷纹。他低头看了看,指尖轻轻碰了下痕迹,有点烫,像刚摸过烧热的铁片。
“原来……还能这样用。”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没多惊讶,倒像是发现了灶台边那把旧菜刀居然还能削姜皮。
可这话落在楚狂耳朵里,比雷还炸心。
楚狂趴在地上,右手垂着,肩骨明显塌了一块,嘴里不断往外冒血沫。他瞪着眼,死死盯着楚无咎,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只挤出几个字:“你……你这妖法……”
楚无咎没理他,反手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雷纹。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竹枝——前端还带着焦痕,是他之前激发雷符时留下的。
他拿拇指蹭了蹭焦处,嘀咕一句:“可惜了,这枝条本可以再撑三招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眼,看向楚狂。
楚狂心头一跳,本能往后缩了半寸。
可楚无咎没动,只是把竹枝往地上一点,轻声道:“族老,您这掌毒,是找坟堆里的老东西讨来的吧?下次记得挑个活物练手,别拿死人气熏自己。”
楚狂脸色铁青,咬牙切齿:“你……不过是侥幸……一道雷而已……算什么本事……”
“算不算本事不重要。”楚无咎打断他,语气轻松,“重要的是,您这掌,现在废了。”
他说着,抬起左手,在阳光下一翻。
掌心躺着一粒黑乎乎的小球,冒着淡淡青烟,正是刚才从经络里逼出来的毒蛊残核。
他随手一弹。
小球飞出,“啪”地砸在楚狂脸前,炸开一小团腥臭黑雾,溅了他一脸。
楚狂呕出一口血,抬手抹脸,手指都在抖。
楚无咎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早说了,下次下毒,先问问蛊虫怕不怕电。”
楚狂喘着粗气,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他不信,打死都不信——世上怎会有这种事?一个废脉少爷,不用真元,不结印,不动符,光靠一道纹路就能引雷?
可偏偏,这雷还专打他。
打完之后,楚无咎站得稳稳当当,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反倒他这个锻骨境巅峰的族老,躺地上跟条晒干的泥鳅似的。
“你……不是人……”他嘶声道,“你是怪物……”
楚无咎闻言,歪了歪头,像是听了个笑话。
“我当然是人。”他慢悠悠道,“只不过运气好点,碰巧知道雷喜欢走哪条路罢了。”
他说完,转过身,背对着楚狂,拎起脚边的破竹篓,草绳松了半截,几块废矿渣又滚出来,在石板上叮叮当当滚了两圈。
他没管。
竹篓往肩上一背,发出“哐啷”一声轻响。
日头照在他后脑勺上,几缕碎发被晒得发亮。青衫下摆随风晃了晃,袖口那块歪扭的补丁还在,麻线又断了一根,垂下来半截,像条小尾巴。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刚从集市买完菜回家。
可就在他第三步落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吼。
“楚无咎——!!”
楚狂挣扎着撑起身子,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崩裂也不松手。他抬头盯着那道背影,眼里全是恨意,像是要把那人皮剥下来挂在祖祠门口。
楚无咎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下脸,右耳动了动,听着身后动静。
楚狂喘着粗气,一字一顿:“你以为……这就完了?我不杀你,自有能杀你的人!你等着……你逃不掉的……”
楚无咎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耳边碎发,低声嘀咕:“这话您也说了八百遍了,不腻?”
然后,他迈出了第三步。
脚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巷口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尘土味,还有远处柴火灶的气息。他往前走,背影渐渐拉长,影子压过地上的符纸残片、碎石、断枝,最后停在巷口边界那块青苔斑驳的界石上。
他站住了。
竹篓还在肩上,竹枝垂在身侧,左袖半卷,雷纹余温未散。
他没再动。
日头高悬,照得他影子短短一截,钉在石板上,像根不会倒的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