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沈清献计
书名:江山奕 作者:晨曦 本章字数:3427字 发布时间:2026-01-10

翠红楼的三楼暖阁,临着秦淮河。


谢长渊包下了整层,此刻暖阁里只有他和沈清辞两人。窗外是漫天飞雪,河面上画舫的灯火在雪雾里朦朦胧胧,丝竹声隔水传来,飘飘渺渺,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谢长渊懒洋洋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只翡翠酒盏,望着窗外出神,“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白乐天这诗,写的就是此刻吧?”


沈清辞坐在他对面,手里也端着酒,却没喝。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暗纹锦袍,外罩灰鼠皮坎肩,烛光映着他清隽的侧脸,眉眼间依旧笼着淡淡忧色。


“你还有心思吟诗。”他轻叹一声,“军械案虽然截下了,但南宫文远狗急跳墙,去找了安平大长公主。我担心……”


“担心大长公主?”谢长渊转过头,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清辞,你太小看那位老太太了。她在太宗朝就掌过后宫,历经三朝风雨,什么阵仗没见过?南宫文远想用先皇后之死要挟她,无异于自寻死路。”


沈清辞蹙眉:“可万一……”


“没有万一。”谢长渊坐直身子,给两人斟满酒,“我猜,这会儿南宫文远已经‘病重’了。明日早朝,多半会递折子告病,然后‘静养’个三五日,再然后——”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暴毙身亡。干干净净,什么话都带不进棺材。”


沈清辞沉默片刻:“那盐政案……”


“盐政案不能断。”谢长渊收起笑容,神色正经起来,“南宫文远死了,盐政案更要查下去。而且要查得更深、更透——让所有人都看见,不是南宫家倒了案子就结了,而是要顺着南宫家这根藤,摸出后面所有的瓜。”


“怎么查?”沈清辞问,“南宫文远一死,线索就断了。”


“线索没断。”谢长渊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到沈清辞面前,“看看这个。”


沈清辞展开册子,就着烛光细看。才翻几页,脸色就变了:“这是……南宫家历年行贿的账目?”


“对。”谢长渊饮了口酒,“我从陈四那儿得来的。这厮虽然是个粗人,但留了个心眼——每次帮南宫家运‘特殊货物’,都偷偷记了一笔。时间、地点、接货人、货物种类,虽然记得简略,但足够用了。”


沈清辞快速翻阅。册子上密密麻麻记了二十余条,最早可以追溯到永昌十五年。其中七条涉及“生铁”,三条涉及“盐引”,还有几条写着“银箱”“绸缎”等物。接货人一栏,多数只写姓氏或代号,但有两个名字,让沈清辞瞳孔骤缩。


“赵……胡……”


“赵是赵家,漕帮背后的东家。”谢长渊淡淡道,“胡是胡老七,漕帮副帮主,专管江北线路。而江北过去,就是北境。”


沈清辞合上册子,指尖微微发颤:“南宫家通敌,赵家参与了多少?”


“不好说。”谢长渊摇头,“赵擎海老奸巨猾,做事不留痕迹。但陈四这本册子里,有三次运货是在赵家码头交接的——这就够了。只要证明赵家知情不报,甚至提供便利,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沈清辞沉吟片刻,忽然道:“还不够。”


“嗯?”


“光凭这本册子,动不了赵家。”沈清辞抬眼,烛光在他眸子里跳跃,“赵擎海大可以推说不知情,是底下人私自勾结。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赵家从南宫家的生意里分了一杯羹的证据。”


谢长渊挑眉:“你有什么主意?”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风雪正紧,秦淮河上的灯火在雪幕里明灭不定。他看了许久,才缓缓道:“盐政案的核心,是盐引。南宫家虚报盐引、私贩生铁,这些银钱流向何处?总不会全藏在南宫府的地窖里。”


谢长渊眼睛一亮:“你是说……钱庄?”


“对。”沈清辞转身,“大额银钱流转,必走钱庄。而京城最大的三家钱庄——汇丰、隆昌、宝通,背后都有权贵背景。汇丰是慕容家的,隆昌是苏家的,宝通……”他顿了顿,“是谢家的。”


谢长渊笑了:“清辞啊清辞,你这是要我去查自家钱庄的账?”


“不是查账,是‘对账’。”沈清辞走回案前,铺开纸,提笔蘸墨,“南宫家这些年贪墨的银两,至少百万之巨。这么庞大的数目,不可能全用现银交易,必然有钱庄票据往来。我们只要拿到南宫家在钱庄的存取记录,就能画出银钱流向图——哪些流进了赵家口袋,哪些流进了慕容家,哪些……”


他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流进了三皇子府。”


暖阁里霎时寂静。炭火爆裂声噼啪作响,窗外风雪呼啸。


谢长渊盯着那张纸,许久,缓缓道:“钱庄存取记录,是绝密。别说是我,就是我爹亲自去查,也未必拿得到。”


“所以需要设计。”沈清辞放下笔,眸光清亮,“明日早朝,军械案必定掀起轩然大波。届时,陛下定会下令彻查南宫家所有产业,包括钱庄往来。我们只要在那之前……”他压低声音,“让汇丰钱庄‘主动’交出南宫家的账目。”


“怎么让?”


“汇丰钱庄的掌柜姓冯,是慕容家的远亲。”沈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我查过了,他有个独子,今年十六,在国子监读书。这孩子在赌坊欠了三千两银子,债主正催得紧。”


谢长渊接过纸条,看了两眼,笑了:“清辞啊清辞,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知己知彼。”沈清辞淡淡道,“冯掌柜爱子如命,若有人能帮他儿子还清赌债,再保他儿子前程无忧……你说,他愿不愿意‘帮个小忙’?”


“愿意,当然愿意。”谢长渊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看着它化作灰烬,“这事我来办。三千两银子,小数目。但……”他看向沈清辞,“拿到账目之后呢?”


“拿到账目之后,”沈清辞重新坐下,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我们就有了三张牌。”


“哪三张?”


“第一张,南宫家通敌的铁证——生铁交易记录,接货人指向赵家、胡老七。”沈清辞伸出一根手指,“这张牌打出去,赵家必乱。”


“第二张,盐引贪墨的银钱流向——哪些进了慕容家口袋,哪些进了三皇子幕僚的口袋。”第二根手指,“这张牌打出去,朝堂必乱。”


“第三张,”沈清辞伸出第三根手指,顿了顿,“先皇后之死的线索。”


谢长渊神色一凛:“你有线索了?”


“没有。”沈清辞摇头,“但南宫文远临死前去找安平大长公主,说明南宫家手里确实握着这个秘密。我们拿前两张牌逼宫,逼南宫家剩下的人——比如南宫文德——交出第三张牌。作为交换,我们可以保他妻儿性命。”


谢长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清辞,你这连环计,一环扣一环,够狠。”


“不狠不行。”沈清辞垂下眼睫,“盐政案已经撕开了口子,若不趁势一鼓作气,等对方缓过神来反扑,死的就是我们。”


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雪似乎小了些,河面上的灯火也稀疏了许多。夜已深,整座京城都陷入沉睡,唯有这暖阁里的烛火还亮着,映着两个年轻人清瘦的身影。


“清辞,”谢长渊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事成之后,你想要什么?”


沈清辞一怔,随即轻笑:“我?我只要天下清明,海晏河清。”


“假话。”谢长渊盯着他,“说真话。”


沈清辞沉默片刻,缓缓道:“真话是……我想看到该得到报应的人得到报应,该沉冤得雪的人沉冤得雪。我想看到七殿下不再住清凉殿,想看到陆将军不必在边疆苦寒之地拼命,想看到……”他顿了顿,“想看到你,不必整日装成个纨绔子弟,可以堂堂正正做你想做的事。”


谢长渊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颤。


暖阁里又静下来,只余烛火噼啪。


良久,谢长渊仰头饮尽杯中酒,将酒盏重重搁在案上:“好!那咱们就干一票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沈清辞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钱庄的事交给我。三日内,我必把账目拿到手。但你这边——”他神色严肃起来,“七殿下那边,必须万无一失。南宫文远一死,三皇子必会反扑。清凉殿现在就是靶心。”


“我知道。”沈清辞点头,“王勉大人已经暗中联络了几位清流老臣,明日早朝会联名上奏,请陛下加派护卫,保护七殿下安全。另外……”他顿了顿,“陆将军留下的那队亲兵,很得力。”


谢长渊挑眉:“你见过他们了?”


“远远见过。”沈清辞道,“昨夜我去清凉殿送书,看见墙头有黑影闪过——身法利落,是北境军中特有的隐匿术。陆啸云虽然离京,但他的人,守得很紧。”


“那就好。”谢长渊松了口气,又给自己斟了杯酒,“说起来,陆啸云这趟江南之行,也该有消息了。不知他查到哪一步了……”


“应该快了。”沈清辞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风雪,望向遥远的江南,“等他回来,这盘棋,就该收官了。”


窗外,雪又大了。


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京城,也覆盖了所有的阴谋与算计。


但有些火,在雪下燃烧,终将破冰而出。


谢长渊走到窗边,与沈清辞并肩而立。两人望着漫天飞雪,久久无言。


“清辞。”


“嗯?”


“等这事了了,”谢长渊轻声道,“咱们去江南看看吧。听说西湖的雪景极美,断桥残雪,孤山梅影……总比困在这京城里强。”


沈清辞侧过头看他,烛光映着他温润的眉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窗外风雪呼啸,暖阁里烛火温暖。


两个年轻人站在窗前,像两株并肩的青竹,在这风雪夜里,悄然生长。


而远方,江南的夜色里,另一场较量,也正到了关键处。


棋局已布,只待落子。


雪还在下,覆盖了所有的痕迹。


但有些路,已经清晰可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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