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鸡叫第二声的时候,沈知微啃完了最后一口桂花糕。
她坐在小板凳上,袖子卷到手肘,正用银针挑着药囊里结块的冰片。晨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晃,她眼皮也没抬一下。隔壁柴房静悄悄的,没人哭,也没人闹——五皇子的人昨夜来过又走,她知道,但不急。
今天有宴。
六皇子府请客,说是答谢她前几日救太子有功,实则满京城都知道,这是要捧她出来见人。她穿了件新的月白襦裙,领口绣着一圈细密的药草纹,是自己亲手缝的,防身用。药囊挂在腰带上,沉甸甸的,装了三枚解毒丹、一把银针、一小包返踪粉,还有半块没吃完的桂花酥。
轿子到门口时,太阳已经爬上了屋檐。
她被人搀着下轿,脚刚落地,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骚动。几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差点撞翻她手里那杯温着的蜂蜜水。
“怎么了?”她仰头问。
“六皇子……六皇子突然倒了!”小丫鬟脸色发白,“嘴都黑了!”
沈知微眨了眨眼,把蜂蜜水塞回丫鬟手里:“那你先帮我拿着,我去看看。”
她提着裙子往里走,脚步不快也不慢。穿过抄手游廊时,听见厅内一片乱哄哄的,有人大喊“传太医”,有人嚷“快掐人中”,还有贵妇在尖叫“别碰他,怕是瘟病”。
她没着急进屋,而是站在门边角落,从袖袋摸出一张读心符,轻轻贴在唇上。
一息,两息。
她听见了。
不是惊慌,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躁动——像蛇在皮下爬行的声音。她眉头微动,收起符纸,这才迈步跨过门槛。
厅堂中央,六皇子躺在软榻上,双手紧抓胸口,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脸色青灰,眉心浮出蛛网状的黑纹,呼吸越来越浅。几位老太医围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动手。
“这脉象古怪……”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头摇头,“不像中毒,也不似旧疾发作。”
“莫不是冲撞了什么?”另一位附和,“要不要请道士来看看?”
沈知微走到近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们。
“你们看不出来?”她声音软软的,“那是情蛊王。”
满屋子一下子安静了。
老太医瞪眼:“你说什么?”
她没理他,直接伸手去搭六皇子手腕。老头伸手要拦:“使不得!你是何人,竟敢擅自动贵体!”
她偏头躲开,手指已经按上脉门。
【检测到情蛊王!】
系统提示音炸响,像过年放炮仗。
她眼神一闪,立刻判断出蛊虫位置——不在肝肺,不在经络,而在心窍深处,正顺着血脉往脑门爬。再晚一刻,人就废了。
“让开。”她说。
没人动。
她叹口气,忽然起身,一把扯开六皇子的衣襟。
众人惊呼后退。
只见他心口皮肤微微隆起,底下有东西在缓缓游走,像一条活蛇正要破皮而出。黑气顺着血管蔓延,眼看就要攻入咽喉。
“再不让开,他就没了。”她拎起袖中银针,在烛火上一燎,“谁想负责?”
没人说话。
她冷笑一声,针尖对准心口那团鼓动之处,朗声道:“可知情蛊最怕什么?”
话音未落,一针扎下!
六皇子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就在银针入肉刹那,他猛然睁眼——眸中金光暴涨,如烈阳劈开乌云。
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沈知微没挣,也没叫疼。她另一只手早已准备好第二根针,顺势扎入其肩井穴,针尾轻转三圈,压制反噬之力。
“乖。”她小声说,“别乱动,不然你也得躺半年。”
蛊虫哀鸣一声,在体内溃散。黑血顺着针孔涌出,落在地毯上,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她拔针,迅速敷上一层淡绿色药粉,又拿帕子包好伤口。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六皇子喘了口气,金光渐隐,重新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满殿宾客鸦雀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大声鼓掌:“神医!真是神医啊!”
贵妇们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本事,了不得!”“该给朝廷报上去,封个御医当当!”“我家儿子也常心悸,能不能请你去看看?”
沈知微揉了揉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好累哦,我想回家睡觉。”
人群让开一条道,一个婢女赶紧上前扶她。
她借势靠在婢女肩上,脚步虚浮,一副撑不住的样子。可没人看见,她另一只手悄悄从药囊掏出一枚新炼的护心丹,含进了嘴里。
甜的。
她喜欢甜的。
轿子抬出门时,阳光正好洒在台阶上。她掀开帘子一角,听见身后有人议论:
“刚才那一针,稳准狠,根本不像是孩子能干出来的事。”
“听说她是沈家庶女,八岁就会辨百毒。”
“六皇子醒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她认得那东西’,你们说奇不奇?”
她听着,嘴角微微一翘,又很快收住。
回到轿中,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耳边响起熟悉的提示音:【功德值+500,解锁炼丹室高级权限】
她没睁眼,只是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根还带着体温的银针。
外面人声渐远,轿子晃晃悠悠往沈府方向走。
她忽然想起昨晚撒在药柜角落的返踪粉——那点紫晕,不是五皇子的人能沾上的颜色。另有其人。
但她现在不想管。
她累了。
轿子经过城南十字街口时,一只麻雀扑棱棱从屋檐飞起,掠过轿顶。
她睁开眼,看着那点灰影消失在蓝天里。
然后从怀里摸出半块桂花酥,咬了一口。
crumbs掉在裙摆上,她懒得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