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光熄灭的瞬间,门轰然外推。
碎木炸飞,许惊蛰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腥风扑面而来。那团黑影从门缝里猛地膨胀,像一团烧化的沥青,瞬间凝成三米多高的巨影,两条枯臂伸出来,直抓秦怀焰。
她没躲。
剑出如雷。
“霆鸣”整柄抽出,青铜剑身上的雷纹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电光劈向黑影胸口。可那影子只是轻轻一抬手,掌心朝前一吸——雷光竟像被吞了进去,连半点爆响都没留下。
“什么玩意儿?!”许惊蛰低吼。
秦怀焰被反震之力掀飞,后背狠狠撞上对面墙壁,砖块簌簌掉落。她落地时膝盖一软,单手持剑撑地,作战服肩口撕裂,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黑影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喉咙里像是卡着铁片。它转过头,那对浑浊的灰白眼球盯住许惊蛰,嘴角又咧开,黑牙错乱,像被碾碎后重新拼上的骨头。
许惊蛰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死死攥着录音笔,左手无意识摸了下耳钉。
“你打不过它。”他盯着那双眼睛,“但老子能听懂它怕什么。”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上前,不是攻,而是扑向摔在墙角的秦怀焰。黑影一挥手,地面裂开,一道冰棱窜起,擦着他裤管划过,连帽衫下摆当场被削去一角。
他一把拽住秦怀焰的手臂,借力翻身,两人滚到走廊拐角堆着的废弃担架后。冰冷的金属硌在背上,秦怀焰咬牙撑起身子,额头全是冷汗。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它能吸雷光,你拿个破笔去砸?”
“比你被拍墙上好看。”他冷笑,手指已经按下录音笔播放键。
没有杂音,没有断续。
一段急促的喘息声直接炸进他耳朵——
“砍它左肩!那是弱点!”
三个短句,干净利落,带着临死前的剧烈颤抖,像是有人趴在耳边一口气说完。他左耳的铜钱突然发烫,贴在脖子上像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片。
“操!”他闷哼一声,本能闭眼侧耳,把最后一字听完整。
再睁眼时,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讥笑,而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狠劲。
“左肩。”他盯着黑影缓缓逼近的背影,低声说,“它左肩是空的,老子现在就让它尝尝什么叫‘穿膛破肚’。”
“你说什么?”秦怀焰皱眉。
“我说——”他猛地抬头,嗓音拔高,“砍它左肩!”
秦怀焰一愣。
黑影已经转过身,巨掌拍下。
她没问为什么,也没时间问。清浊司的规矩第一条就是:战场上,谁活下来,谁的话就是命令。
她撑地跃起,右臂发力,将“霆鸣”横握倒提,整个人旋身而上,剑尖直指黑影左肩连接处。雷纹再度亮起,这次不是劈砍,而是穿刺。
黑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手臂猛然回缩,想要格挡。
晚了。
“铛”的一声脆响,青铜剑刺入肩胛位置,像是扎进了一团湿透的棉絮。没有血,只有一股灰黑色的雾气从伤口喷出,伴随着刺耳的尖啸。
黑影整个身体剧烈扭曲,脚下的瓷砖寸寸炸裂。它抬起另一只手想扯下剑刃,可那剑仿佛生了根,雷纹顺着剑身蔓延,竟开始腐蚀它的形体。
“有效!”许惊蛰从担架后蹿出,抄起地上一块碎砖就往黑影脸上砸,“叫你装神弄鬼!听见没?死人都嫌弃你!”
黑影扭头,那张干瘪的脸冲他咧开,嘴里吐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像是几十个人同时说话,又像是某种老旧录音带倒放的声音。
许惊蛰耳钉一震,铜钱贴着皮肤发烫。
他知道,这玩意儿要拼命了。
“走!”他冲秦怀焰大喊,“它要炸!”
话音未落,黑影全身鼓胀,像充气的皮囊,左肩伤口处的雾气喷得更猛。秦怀焰咬牙,猛地拔剑后撤,整个人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形。
下一秒,轰——!
一股阴风炸开,走廊顶棚的水泥块哗啦砸下,碎屑夹着灰雾四散飞溅。许惊蛰抬手护脸,感觉脸颊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烟尘稍散。
那团黑影已经塌陷下去,像一堆烧尽的炭灰,只剩一层薄薄的影子贴在地上蠕动。几缕灰烬随风飘起,在空中扭曲片刻,最终彻底消散。
走廊重归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滴水的“嗒、嗒”声。
许惊蛰慢慢放下手,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307病房的门框只剩半边,焦黑的木头冒着青烟,像被雷劈过。
他低头看了眼录音笔。
屏幕闪了下红光,随即暗下去。外壳还烫得吓人,他用袖子裹了裹才塞回胸前口袋。
“喂。”身后传来声音。
秦怀焰靠在墙边,左手扶着右臂,脸色有点发白。她盯着他,眼神锐利:“你从哪知道的?”
“什么?”
“弱点。”她一步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声,“你根本没进去过,没见过这东西真身,连我都看不出它有破绽。你凭什么知道砍左肩?”
许惊蛰笑了笑,把录音笔在指尖转了个圈,金属外壳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闪。
“死人说的。”
“……”她眯眼,“你又来这套?”
“不信拉倒。”他耸肩,转身走向楼梯口方向,“反正它也散了,你还能验尸不成?”
秦怀焰没动,目光落在他左耳的黑色耳钉上。刚才那一瞬,她分明看到铜钱挂饰闪过一道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但她没问。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霆鸣”,剑尖拖地,发出轻微的刮擦声。
“下次别冲那么快。”她说,“我不是你的保镖。”
“我知道。”他头也不回,“你是清浊司的打手,我是送线索的。咱俩各司其职,挺好。”
“少贫。”她快走两步追上,站到他旁边,“刚才那声音……是不是李建国?”
“不是。”他摇头,“比那老哥新,听着像个年轻人,喘得厉害,估计死得挺急。”
“所以你听到了三句话?”她语气沉了几分,“完整的信息?”
“嗯。”他停下脚步,瞥了她一眼,“第一句是‘砍它左肩’,第二句是‘那是弱点’,第三句……”他顿了顿,“我没听清,像是‘快跑’或者‘救我’,信号太差。”
秦怀焰沉默两秒,忽然道:“这录音笔……不止能听亡者遗言吧?”
“哦?”他笑了,“你觉得它还能干啥?预测彩票号码?还是给我配个对象?”
“别打马虎眼。”她盯着他,“它在吸东西。刚才那些灰屑,是往笔里钻的。”
许惊蛰笑容微敛。
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抬手摸了下耳钉,触感依旧发烫。
“你想多了。”他说,“它就是个录音笔,只不过录的都是阴间BGM。听得清,算我本事;听不清,算它命大。”
说完,他迈步继续往前走。
秦怀焰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一眼,终究没再追问。她抬手抹了把脸,发现掌心沾了点灰,像是燃烧后的残渣。
她甩了甩手,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三楼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建筑里回荡。楼梯口的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往下通向漆黑的二层。
许惊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冒烟的307病房门框。
“走。”他低声说,“这地方不能再待。”
秦怀焰点头,扶了下肩上破损的战术包,正要迈步。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鞋底踩碎了玻璃。
两人同时顿住。
许惊蛰右手立刻摸向胸前口袋,指尖触到仍在发烫的录音笔。
秦怀焰缓缓抽出“霆鸣”,雷纹微闪。
他们没说话,只是彼此看了一眼。
然后,许惊蛰率先抬脚,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