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寅把银面令牌放在了桌上。
渔村小屋里,油灯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
“天机阁影卫找你合作?”墨老拿起令牌,仔细端详,“这事儿太蹊跷。”
“我猜他是想拿我当饵。”白寅说,“钓出那个玄雀。”
“那你打算当这个饵吗?”沈青霜问。
“我有别的想法。”白寅看向墨老,“您之前说,万灵会溯源派在黑水城还有别的联络点?”
“有两个。”墨老说,“但棺材铺暴露后,另一个也不安全了。”
“不,我不是要去那里。”白寅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夜色里的黑水城轮廓,“我想主动去找玄雀。”
屋里安静了一下。
“你疯了?”木影脱口而出。
“他很清楚我在黑水城。”白寅转过身,“不管有没有银面,他都会来找我。与其等他设好局,不如我主动设局。”
“怎么设?”沈青霜问。
“用这个。”白寅拿起令牌,“银面想合作,我同意——但按我的方式来。我要约玄雀见面。”
墨老眉头紧锁:“风险太大。”
“风险是很大。”白寅承认,“但如果能抓住玄雀,甚至只是搞清楚他想干什么,值。”
“地点呢?”沈青霜问,“黑水城里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不在城里。”白寅说,“在城外三十里,有个叫鬼哭林的地方。那里地形复杂,有天然瘴气,能干扰神识。”
“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前两天。”白寅说,“我让铁岩去踩过点。”
铁岩点头:“那地方确实适合设伏。林子深处有个废弃的祭坛,周围有十几条小路,进可攻退可守。”
沈青霜盯着白寅看了几秒:“你计划多久了?”
“从银面出现开始。”白寅说,“我不能总被人追着跑。得找个机会,让那些想抓我的人知道——我会咬人。”
墨老沉默片刻:“你打算怎么联系玄雀?”
“用银面给的路子。”白寅说,“他不是说能联系上吗?那就请他帮忙传个话——白虎血脉想和玄雀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四象封印的情报。”白寅说,“我手里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墨老眼神一凝:“你是指……”
“我在云梦泽试炼塔里看到的壁画。”白寅说,“还有心魔劫里那些碎片——关于四象圣兽被锁链贯穿的画面。这些,玄雀应该有兴趣。”
“万一他不信呢?”
“那就再加点料。”白寅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子——里面是半滴金色的血,“我让青藤取血时,多挤了半滴。”
沈青霜看着他:“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有备无患。”
墨老叹了口气:“既然你都想好了……需要我们做什么?”
“帮我演场戏。”白寅说,“让玄雀相信,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想用情报换条活路。”
第二天,白寅通过银面留下的渠道发了信。
信很简单:
“玄雀: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四象封印的真相,圣兽被囚的影像,还有青龙钥最后的下落。鬼哭林祭坛,三日后子时,单独来谈。白寅。”
信送出去后,就是等待。
第三天傍晚,回信来了。
也是个简单的纸条:
“可。别耍花样。”
署名是个简单的雀鸟图案。
“他答应了。”白寅把纸条烧掉。
“这么容易?”叶铃觉得不对劲。
“他当然会答应。”沈青霜说,“玄雀这种人,自负又谨慎。他肯定会在鬼哭林布下天罗地网——但他也相信,一个走投无路的虎妖翻不出什么浪。”
“所以我们得让他相信,我们确实走投无路。”墨老说,“计划是什么?”
白寅摊开鬼哭林的地图。
“祭坛在这里。”他指着一个点,“周围三条主路,七条小路。玄雀的人会提前埋伏在每条路上。”
“我们的人呢?”
“不在路上。”白寅说,“在地下。”
所有人一愣。
“鬼哭林地下有天然溶洞网络,大部分已经坍塌,但有几条还能用。”白寅看向木影,“你熟悉地形,能带我们从地下靠近祭坛吗?”
木影凑近地图,仔细看了看:“可以,但只能到祭坛五十丈外。再近会被发现。”
“五十丈够了。”白寅说,“到时候,我一个人去祭坛见玄雀。你们在地下待命,听我信号行动。”
“什么信号?”
“虎啸。”白寅说,“我会用全力吼一声——那代表我需要支援,或者谈判破裂。”
“如果一切顺利呢?”
“那我就单独和他谈。”白寅说,“尽量套出更多情报。”
沈青霜皱眉:“太冒险。万一他直接动手……”
“他不会。”白寅说,“至少不会马上动手。他想知道我知道什么,而且……他会想活捉我。”
“为什么?”
“因为活的值五千灵石。”白寅笑了,“死的只值三千。”
三日后,子时。
鬼哭林里瘴气弥漫,月光透过雾气,投下扭曲的光影。祭坛是座半塌的石台,爬满藤蔓,中央立着根断裂的石柱。
白寅准时出现。
他穿着普通的青衣,没带武器,只腰间挂了把短剑做样子。虎耳和虎尾用敛息诀暂时隐藏了,看起来就像个人族少年。
祭坛上已经有人在等。
不是玄雀。
是个穿黑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气息在金丹中期左右。他身后站着四个护卫,都是凝核后期。
“玄雀呢?”白寅问。
“大人稍后就到。”黑袍人说,“请先交出你承诺的情报。”
“我要先见到人。”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黑袍人挥手,四个护卫散开,围住祭坛,“把东西交出来,或许能留你一命。”
白寅环视四周。
他能感觉到,不止这五个人。林子里至少还藏着二十个,都在凝核期以上。
“看来你们不想谈。”他说。
“谈?”黑袍人笑了,“你一个通缉犯,有什么资格谈?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
白寅叹了口气。
“那就没办法了。”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很轻的声音。
但几乎同时,祭坛周围的土地突然隆起!十几条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向黑袍人和护卫!
“有埋伏!”黑袍人大喝,袖中飞出数道符箓,炸断藤蔓。
但藤蔓太多了,而且源源不断。
地下,墨老双手按地,全力催动青灵藤杖。木影和铁岩从侧面杀出,攻向那些埋伏在林子里的敌人。
战斗瞬间爆发。
白寅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等。
等那个真正的主事者出现。
三息之后,他等到了。
一道灰影从天而降,落在祭坛另一端的石柱上。
那人穿着灰袍,脸上戴着木质的雀鸟面具,身形修长,气息深不可测。
“玄雀?”白寅问。
“是我。”面具后的声音很平静,“你比我想的聪明——知道设伏。”
“你也比我想的谨慎。”白寅说,“派个替身来试探。”
“必要的防备。”玄雀从石柱上飘然而下,落在白寅面前三丈处,“现在,能好好谈谈了吗?”
“可以。”白寅说,“但得先让你的人停手。”
玄雀抬手,做了个手势。
林子里的战斗立刻停止。黑袍人和护卫退开,墨老等人也收了手,但保持警戒。
“说吧。”玄雀看着白寅,“你都知道什么?”
“四象封印不是镇压界外之恶。”白寅直接说,“是囚禁四象圣兽,抽取它们的血脉力量,维持某个更庞大的系统运转。”
玄雀沉默片刻:“继续。”
“天庭接管了这个系统,把它改造成了功德体系。”白寅说,“但系统本身已经运行了三千年,出现了裂缝——封印在松动,圣兽的血脉力量开始回流,所以才会有我这样的觉醒者出现。”
“还有呢?”
“青龙钥现在在钦天监手里,但你们用不了。”白寅盯着面具,“因为缺少关键的东西——圣兽血脉的认可。而我能感应到青龙钥,甚至能影响它。”
玄雀的眼神透过面具,锐利如刀:“你怎么证明?”
白寅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瓶子,打开。
金色的血液在月光下发出微光。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点在旁边一根藤蔓上。
藤蔓瞬间疯长,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纹路,散发出浓郁的乙木灵气——那是青龙属性的力量。
玄雀盯着那根藤蔓,呼吸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下。
“白虎之血,能引动青龙共鸣……”他喃喃道,“原来如此……”
“现在你信了?”白寅收起瓶子。
“信了。”玄雀抬头,“所以,你想谈什么条件?”
“两个。”白寅说,“第一,撤销我的通缉令,至少让天鉴司别再追着我不放。第二,我要青龙钥的下落——确切的位置和看守情况。”
“你想抢青龙钥?”
“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白寅说,“关于四象封印的真相,我需要更多线索。青龙钥是其中之一。”
玄雀沉吟。
祭坛上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我可以答应你第一个条件。”玄雀终于开口,“通缉令可以撤销——以证据不足的名义。但青龙钥不行,那是钦天监的重宝,我看不到也碰不到。”
“你在天机阁地位不低,会碰不到?”
“天机阁和钦天监是两套系统。”玄雀说,“而且……青龙钥现在可能已经不在钦天监了。”
白寅一愣:“什么意思?”
“三天前,钦天监在黑水城的秘密仓库遇袭,丢失了一批重要物品。”玄雀缓缓说,“虽然没公开,但我怀疑……青龙钥就在其中。”
“谁干的?”
“不知道。”玄雀摇头,“现场很干净,没留痕迹。但能做到这一点的,九州不超过五个势力。”
他顿了顿:“包括万灵会。”
白寅和墨老对视一眼。
“你怀疑我们?”
“不,我知道不是你们。”玄雀说,“你们没这个能力。但万灵会高层……可能有。”
祭坛上的气氛微妙起来。
“所以,”白寅说,“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了——找到青龙钥?”
“可以这么说。”玄雀走近一步,“但我有个更好的提议。”
“什么?”
“合作。”玄雀说,“你帮我找到青龙钥,我帮你摆平天鉴司,甚至……帮你解开更多四象封印的秘密。”
白寅盯着他:“我凭什么信你?”
“凭这个。”玄雀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简,扔给白寅,“里面有天机阁封存的部分档案——关于定鼎之役真相的碎片。你先看看,再决定。”
白寅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几息之后,他脸色变了。
玉简里的内容不多,但足够震撼:记录显示,三千年前的定鼎之役,人族联盟最初只邀请了青龙圣兽参与,但战后却突然对其他三圣兽翻脸,强行镇压……
“这只是开始。”玄雀说,“如果你答应合作,我会给你更多。”
白寅收起玉简,深吸一口气。
“我怎么联系你?”
“用这个。”玄雀又扔过来一枚小巧的骨符,“捏碎它,我会知道。但记住——一个月内,我要看到进展。”
他转身,灰袍一展,消失在瘴气中。
黑袍人和护卫也跟着退走。
鬼哭林恢复了寂静。
墨老等人围上来。
“怎么样?”木影问。
“暂时合作。”白寅把骨符和玉简递给他看,“但他肯定另有打算。”
沈青霜走到他身边:“你觉得他可信吗?”
“一半一半。”白寅说,“他想利用我找青龙钥,这是真的。但找到之后会怎样……就难说了。”
“那我们……”
“将计就计。”白寅看向黑水城方向,“既然他要我们找青龙钥,那我们就去找——顺便查查,到底是谁从钦天监手里偷了东西。”
月光下,他的琥珀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