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江市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周一早晨的空气永远带着隔夜咖啡和打印墨水混合的味道。老旧的空调嗡嗡作响,勉强把八月闷热的暑气挡在外面。几个值班的同事正凑在一起闲聊周末的球赛,谁也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影。
“哎,你们听说了吗?今天要来个新人。”技术科的小张一边啃着煎饼果子,一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刑警老王抬起眼皮,咧咧嘴:“又是什么关系户?咱们队都快成收容所了。”
“听说档案干净得像张白纸,就写了个名字和年龄——夏佑恺,二十八岁。其他啥也没有,连毕业院校、工作经历都是空白。”小张抹了抹嘴边的酱汁,“你信吗?二十八岁,空降到咱们刑侦支队?”
老王刚想接话,突然咳嗽一声,使了个眼色。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队长赵大成正陪着一个人走进来。那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整个人干净得像是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连褶皱都找不到。最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他那张脸——不是不英俊,而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戴了张面具。
“来来来,大家都注意一下。”赵大成拍拍手,声音洪亮,“这位是夏佑恺,从今天起加入咱们刑侦支队,主要负责协助疑难案件的侦破。”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夏佑恺只是微微点头,连句“请大家多关照”的客套话都没有。他的眼睛淡淡扫过办公室,目光像是在点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当他的视线掠过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时,竟然微微停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起来。
“装什么大尾巴狼。”老王低声嘟囔。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林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她手里举着个U盘,直接奔向赵大成:“队长,上周那起溺水案的尸检报告有重大发现!死者肺部检测出的藻类成分与案发现场的水源不符,这根本不是意外溺水,是谋杀后抛尸!”
林月一口气说完,这才注意到办公室里多了一张陌生面孔。她打量着夏佑恺,对方也正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像潭死水,看得她心里莫名一紧。
“正好,林月你来了。”赵大成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这位是夏佑恺,你的新搭档。你带他熟悉熟悉环境,正好把手上这个案子跟他同步一下。”
林月愣住了。她可是队里公认的破案能手,警校毕业时全科第一,工作三年破获大案小案几十起,凭什么要带一个空降的关系户?
“队长,我手头这个案子很复杂...”
“所以才需要帮手嘛。”赵大成打断她,凑近压低声音,“上面安排的人,走个过场就行,别太较真。”
林月憋着一肚子火,不情不愿地转向夏佑恺,伸出手:“林月。”
夏佑恺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握手的意思。林月尴尬地收回手,心里已经给这人贴上了“傲慢无礼”的标签。
“听说你是空降到我们队的?”林月带着夏佑恺走向她的工位,故意问道,“之前在哪个单位高就?”
夏佑恺沉默了几秒,才吐出两个字:“保密。”
林月差点笑出声。保密?就你?她忍不住继续试探:“那你总该是警校毕业的吧?哪个学校的?说不定有我校友。”
这次夏佑恺连“保密”都懒得说了,只是轻轻摇头。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像个影子一样跟在林月身后。
安排好座位后,林月把溺水案的资料摊在夏佑恺面前:“这是目前的案件材料,你看一下,下午我们一起去法医中心再核实几个细节。”
夏佑恺拿起案卷,翻页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一目十行。不到十分钟,他就合上了文件夹。
“看完了?”林月挑眉。
“嗯。”夏佑恺站起身,“现在就去法医中心。”
“现在?我还没...”
但夏佑恺已经朝门口走去。林月只好抓起包跟上去,心里骂了一路。这家伙不仅傲慢,还是个自大狂!那么厚的案卷,十分钟能看出什么名堂?
去法医中心的车上,气氛尴尬得能结冰。林月试图找话题打破沉默:“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初步看法?”
夏佑恺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答非所问:“这座城市,死气很重。”
林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什么死气活气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套?她强压着火气:“我是问你对案件的看法,科学点的。”
“死者张建军,四十二岁,银行职员。周六晚上声称去见客户,第二天清晨被发现浮在滨江公园的人工湖里。”夏佑恺突然流畅地复述起案情,“表面看是醉酒失足落水,但尸检显示胃内容物几乎没有酒精,肺部的水样与人工湖水质不符。”
林月有些惊讶,他确实认真看了案卷。
“还有,”夏佑恺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月,“案发前一周,死者曾多次向家人抱怨被人跟踪。他的左手中指有一道新鲜的划伤,伤口边缘有细微的绿色纤维残留,尚未确定来源。”
这下林月真的震惊了。案卷里确实有这些细节,但分散在不同的部分,就连她也是反复研究才注意到这些疑点。这家伙只花了十分钟...
到了法医中心,法医老陈正等着他们。见到林月带来个生面孔,老陈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林警官,正好你们来了。我又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老陈领着他们走向冷藏柜,“死者后颈部位有一小块皮肤颜色异常,像是某种印记,但非常模糊。”
当老陈拉出尸体时,林月下意识地瞥了夏佑恺一眼。一般人第一次见到尸体多少会有点不适,但夏佑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比见到活人时还要自然些。他戴上一副奇怪的白手套,轻轻拨开尸体后颈的头发。
那里确实有一个淡淡的印记,形状很不规则,像是某种扭曲的符号。
“像是胎记,但又不太自然。”老陈摸着下巴说。
夏佑恺的指尖在印记上方轻轻划过,没有直接接触皮肤。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像是发现了猎物的鹰。
“不是胎记。”他轻声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是‘锁魂印’。”
“什么印?”林月没听清。
夏佑恺没有回答,而是转向老陈:“能给我看看死者的个人物品吗?”
老陈取来一个证物袋,里面是死者生前携带的物品:钱包、钥匙、手机,还有一枚小小的金属书签。
夏佑恺的目光定格在那枚书签上。它造型很普通,是一片枫叶的形状,但材质说不上来,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在灯光下泛着奇怪的暗红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