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对着天花板晃了晃,大概是被碰倒了。然后屏幕一黑,闪过一张扭曲的鬼脸——惨白,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咧着嘴笑——也就半秒钟不到,直播断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什么时候的事?”夏佑恺问。
“昨晚十一点四十二分。”林月敲了几下键盘,调出资料,“死者真名苏小雅,二十二岁,独居在滨江花园小区。报警的是她闺蜜,今早联系不上人,找房东开门发现的。”
赵队长抹了把脸:“技术科看了吗?那鬼脸怎么回事?”
“初步判断是直播信号被劫持,插入了预制画面。”林月调出另一份报告,“这种事儿不稀奇,有些黑客就爱搞这种恶作剧。关键是苏小雅的死因——现场没有外伤,没有打斗痕迹,初步看是突发心梗。”
“二十二岁心梗?”老王插嘴。
“过度疲劳、长期熬夜、作息紊乱,年轻人猝死的案例这几年不少。”林月说着,看了夏佑恺一眼,“夏警官觉得呢?”
所有人都看向夏佑恺。
夏佑恺盯着定格的直播画面。在活人眼里,那就是一张吓人的鬼脸;可在他右眼里,画面周围荡漾着一圈圈灰黑色的波纹,像石子扔进死水里漾开的涟漪。
那是阴气残留的痕迹。
“我看看回放。”他说。
林月点了播放。夏佑恺俯身凑近屏幕,右眼微微发热。在女孩倒地前三十秒,他看见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屏幕里渗出来,缠上女孩的脖子、手腕、脚踝。女孩说难受的时候,那些黑气正往她口鼻里钻。
直播切断后,阴气波纹在画面里持续震荡了五秒左右,才慢慢消散。
这不是普通猝死。
“夏警官?”赵队长喊他。
夏佑恺直起身:“我能去现场看看吗?”
滨江花园是个老小区,楼道里贴满小广告。苏小雅住三楼,门开着,技术科的人已经在了。
夏佑恺穿上鞋套进屋,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空调的那种冷,是阴恻恻、往骨头缝里钻的冷。屋里摆满了直播设备:补光灯、声卡、麦克风、两个摄像头。女孩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地上用白线标出一个人形。
林月蹲在电脑前,戴着白手套检查设备:“硬盘被拆走了,等技术科分析。不过这屋里......”她站起身,环顾四周,“太干净了。”
是太干净了。夏佑恺右眼扫过整个房间,阴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在墙角、天花板聚成一片片灰黑色的雾。可奇怪的是,这些阴气分布很均匀,像是从某个点扩散开的,而不是附在什么物体上。
他走到电脑桌前。这里阴气最重,尤其是摄像头正对的位置。
“她平时就坐这儿直播?”夏佑恺问旁边取证的同事。
“对,一般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一周播六天。”同事翻着记录本,“挺拼的。”
夏佑恺盯着那个摄像头。突然,他在镜头边缘看见一点反光——很微弱,藏在塑料外壳的缝隙里。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拆开摄像头。里面除了电路板,还卡着个东西:一片薄薄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片,像是玉或者石头,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
“这是什么?”林月凑过来。
夏佑恺用镊子夹起碎片。就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他右眼刺痛,碎片在他眼里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同时一段破碎的画面冲进脑海——
黑暗的房间里,几个年轻人围成一圈,中间点着蜡烛。地上用血画着奇怪的图案,苏小雅跪在图案中心,手里捧着个东西,念念有词。烛光摇曳,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夏警官?”林月碰了碰他胳膊。
画面断了。夏佑恺回过神,发现林月正盯着他:“你刚才发什么呆?”
“没什么。”他把碎片装进证物袋,“这个要重点检验。”
林月接过袋子,对着光看了看:“像是某种装饰品碎片......你怎么知道藏在这儿?”
“猜的。”夏佑恺转身,假装查看别处。
他心跳有点快。刚才那画面,是“招魂游戏”——阳间一些不懂事的年轻人,从网上学些乱七八糟的仪式,乱请东西。请来的通常不是正主,而是些游魂野鬼,甚至更糟的东西。
苏小雅请过什么?那碎片又是什么?
“夏佑恺。”林月突然连名带姓叫他。
他回头。
林月举着证物袋,表情严肃:“你刚进屋就直奔摄像头,拆开就找到了这个。太准了,准得不正常。”
夏佑恺沉默。
“还有昨天,张建军那案子,你一去现场就知道书签有问题。”林月上前,压低声,“你到底知道什么没告诉我们?”
两人对视了几秒。技术科的同事还在旁边忙碌,没人注意这边。
“有些事,”夏佑恺慢慢说,“科学解释不了。”
林月笑了,是气笑的:“所以真是鬼神作祟?夏警官,咱们是警察,破案要讲证据,不是跳大神。”
“我没说是鬼神。”夏佑恺看向窗外,“但人心里装的东西,有时候比鬼还可怕。”
他指了指电脑:“她直播最后那个鬼脸,技术科能分析出是外部植入,但植入的人是谁?为什么偏偏是她死的时候植入?还有——”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东西。
是一张黄符纸,折成三角形,用红布包着。已经撕开了,里面是空的。
“这又是什么?”林月接过来。
“护身符。”夏佑恺说,“但里面的符咒被抽走了,换了别的东西。”
林月翻来覆去地看:“你怎么知道?”
“猜的。”夏佑恺还是这句。
林月盯着他,那眼神像要把他剖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最后她叹了口气,把符纸也装进证物袋:“行,我先信你一回。但这案子,你得给我个科学的解释——至少是表面上说得通的解释。”
“好。”夏佑恺点头。
现场勘察完,已经是中午。回警局的车上,林月开车,夏佑恺坐副驾。等红灯时,林月突然问:“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夏佑恺看着窗外的人流:“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做坏事的时候,总喜欢推给鬼。”
绿灯亮了,车继续开。
林月手指敲着方向盘,像是自言自语:“苏小雅这案子,我总觉着不对劲。她闺蜜说,她这半个月像变了个人,直播时老是说胡话,什么‘他来找我了’‘我听见声音了’。我们还以为她压力太大......”
“她玩过招魂游戏。”夏佑恺突然说。
林月猛地刹车,差点追尾前车:“你说什么?”
“摄像头里那个碎片,是某种仪式的残留物。她应该和几个人一起,请过什么东西。”夏佑恺顿了顿,“而且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