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请请请，二位请进。
作为此地主人，请给我一个机会好好招待二位！”
只见先前那神情高傲不可一世的女子，此时的姿态却是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也不知道那套在战斗服里的中年男人说了些什么，总之成功忽悠住了对方，乃至整个北方地下人类全体。
战争暂时停止，可那些受地下人控制的部落联盟民却没有闲下来，数万人力齐聚此地疯了一般在向地下挖掘。
不，说疯了还是往轻了说的，不如说是癫。
只见方才那女子随意比了个手势后，随后便对赶来的某个看起来颇有权势的野人用他们的语言磕磕巴巴说了几句。
那野人领命走后，没多久，肉眼可见范围内的所有部落野人都抄着极为原始的工具向下挖掘起来。
那一个个的神情，就好似那脚底下埋藏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
甚至有一时间找不到工具的竟然就这么匍匐在地，癫狂地用指甲用手不顾血肉剐蹭露出骨骼的痛苦也依旧刨着泥土。
见此，那女子嫌弃一般瞥了这番场景，显然，她也没有想到会这样。
她只是让手下人动工，为她这个神祇修建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工事。
或许是自己并不纯熟的部落语言让那愚蠢的家伙会错了意，大抵是将抓狗听成了撵鸡这种南辕北辙的错误。
但就算知道是做了无用功，女子也没有重新下令让那些人停下来的打算，那漠视的眸子就好像是随意瞥到了路边毫无存在感的草芥。
至于为什么要巨大的地下掩体？没办法，现如今整个北方那些个零散的地下掩体都在向这里集结过来。
而天道规则之下，这些人是不可能被准许同时大规模出现在地上的，太多聚集在一个地点恐怕当场就得招来不可言说的灾祸。
所以，至少一间简易的地下会议室是必不可少的。
看着这一幕，那来自海底避难所的中年男人无奈摇了摇头，见前头那女子勤快地小跑去了有段距离，似乎是让人准备招待他们的事宜，所以试探性地扭头向黑暗道。
“大祭司，这里一丁点规划都没有，那女人对人力的掌控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就好像，那些原始人类只是可有可无随手能造出来的耗材一般，就算不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来看也太过浪费了！
不过，一个必要的地下空间是必须的，不然也没法子让那些家伙统一集结到此处。
不如我去调一台大型挖掘机械，但是那种东西太大，必须提前将这里的所有部落民遣散。
否则太过显眼，恐怕会触动那诡异的灾异。”
黑暗淡漠地看着周围，心中毫无波动，他听出了这个中年男人话语中似有某种怜悯感。
看来，大型地下掩体的个人素养是要比这些零散的小型组织要好得多，至少，道德这块的基础传承还没丢掉。
换句话说，人性尚未泯灭。
而反之，看那些小型地下掩体的很多传承显然早已有了断层，虽然技术方面依旧留有些祖宗的荫护，可却只能当作工具用罢了，早已没有了继续向前的动力。
文明，已经事实断绝。
就算整个北方的那些零散地底人联合在一块，把持了半块大陆也是如此，苟延残喘罢了。
真正维持人类自身或者说一个族群的东西已经没了，他们只能算是披着文明外皮的原始人，与那些现下拼命刨土的野人，一般无二。
“不必。
众生需受苦难，你们如此，他们也如此。
不要过多干涉，特别是你们这些上一代人类。”
中年男人似懂非懂，不过黑暗既然这么说了他也没继续坚持，只是默默朝着不远处那正向一行人招手的女子走去。
他并没有听到黑暗之后又随意补充了一句，不过，身后一直默默跟着的锤却是听见了。
“众生自有量劫，而我，也是劫难的一环。”
……
稍待，原本黑暗对所谓的招待并没有多少期待，看周遭那些野人就能估算出这个所谓部落联盟的生产力。
小，小到发指，甚至还不如当初被消灭的大部分南岸部落，只不过规模大许多罢了。
这是方方面面综合判断而出的结论，比如这所谓部落联盟的民众身上穿着，他们用以挖掘土地的石制工具、身上戴的配饰、散落居住点周围的建筑以及炊具里的谷物食粮。
好似这里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些谷物了，仅仅是有了大规模种植的基础，其余生产力几近于无，甚至最初级的麻植布料或者精剪的兽皮衣物都尚且没有。
但让黑暗没有想到的是，跟随那女子欢欣雀跃的脚步一行人穿过某片小树林，眼前展现的一幕却直接让身后的锤等亲卫齐齐一怔！
就连黑暗都眼神微凝，那套在外骨骼战斗服中的中年人似乎也有些发怔。
只见眼前出现的是一座山。
不！不是山，是一座如同小山一般高大的建筑。
这建筑足足高至数百米，整体四四方方，头尖底宽好似一个倒着的漏斗。
黑暗倒是认识这种东西，以前地球上就有些类似的遗迹，后来人称之为金字塔。
后头，锤在短暂震惊后摸着下巴咂摸起来。
“嗯……看那大门，好像是个屋子？
嚯～这么大个房子，以后建国我也得在自己国都建一个差不多的。”
听闻此，黑暗恼怒往后瞪了一眼。
“什么混账话，忘了我教你们的，不符合时下生产力的奇观，不可取。
你要真那么做了，等到了礼崩乐坏之时头一个被灭的就是你这家伙的方国。
与其那样，也不用等到以后出去建国了，直接跟着我回泰山，省得霍霍我夏民。”
听到此，锤悻悻然挠了挠脑袋，虽然苦笑可却连忙小跑几步道。
“嘿，大王，您知道君主之类的礼仪篇章我一直学不好。
不过既然您都这么说了，可不能赖账，这国君我可就不当了，等仗打完了我就跟着您回神山，就是给您守山头也成！”
看着锤这憨厚表忠心的模样，黑暗都看乐了，不由苦笑摇头。
他知道，锤这家伙心眼实在，她是真心觉得去传说中的泰山给自己守山头要比去当一国之君要好，而不是刻意讨好自己，所以才直接说了出来。
黑暗没说话，可嘴角却是不经意露出一个微笑。
诚然，他是个性格淡漠的家伙，起码比起庒言和那个背着书包的讨厌鬼要孤傲许多。
虽然最近有了些改变，可终究本性难移。
但面对这一群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孩子，他还是依旧存有些许感情的。
说真的，一想到此地凡人百十年的寿命极限，黑暗就有些愁得慌。
这些个亲手培养极为忠心的孩子，他还真舍不得就这么放任他们继续迷失在无尽的轮转之中。
他不想自己打破自己的规则，先前既定的入凡后囊括凡道的计划那就尽量不要更改。
其中有自己的坚持，也有关于世界规则之类外在的不可抗力干扰。
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法子，提升凡人的寿命并不是什么难事，最起码这方面靠凡人自己就能解决。
就在泰山底，原本那个中央地下城市自从几百年前被自己揍了一顿，改变了社会结构后。
整个社会就正在朝着延续人类寿命的这一议题，正在经历一场以百年为跨度的漫长研究的历程。
想必几百年的积累也足够出一点成果了，待这块大陆的事儿都差不多自己正好去那瞧瞧。
就在黑暗想这些的当口，那巨大的金字塔已然近在眼前，一行人皆在巨大的建筑边向上仰望，巍峨的入口门建甚至直接阻挡了所有人看到顶部的视线。
只见这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石块堆砌起来的巨大宫殿，看其石砖堆砌的缝隙，似乎根本没有用到任何黏合材料。
是了，这似乎符合这帮家伙只攫取人力却不给新人类提升技术的特点。
“二位贵客，欢迎莅临大祭司宫！”
在那女子看来，能被称为贵客的除了黑暗就是那身着战斗服遮住颜面的中年男子。
至于其他人嘛，虽说黑暗的亲卫以及大将，锤，都是全身的生物鳞甲，倒不至于多寒颤，反而显得格外具有力量感。
可就算这样，这些在对方眼里看来与那些原始人类无异。
黑暗没说什么，不过那中年男子罩在战斗服中的面部却是一阵抽搐。
什么？大祭司宫？这娘们儿看来是真的得了失心疯，传承也真的断了，大祭司这三个字都敢随意冠名。
她以为大祭司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街边的大白菜么？！
殊不知这三个字对于整个人类历史意味着什么，哪怕大祭司本人懒得搭理，可中央地下城市里那些沉睡着的古学者们万一在未来醒来，这些不知死活之人的骨灰恐怕都要被扬了。
是的，当初中央地下城市第一批进入地下的学者，几乎大部分都跟那一代王同样选择了冷冻身躯。
这在几百年前大祭司打进中央地下城市后，在诸大型地下掩体之间已经不是秘密。
虽然这是个极为残酷，仅仅只能算是吊住人最后一口气恢复概率几近为零的技术，可谁知道后续这项技术有没有什么突破呢？
更别提大祭司现在放开了限制，未来将有一整块大陆的各种资源倾斜，那些大祭司最为虔诚的古学者极有可能重现人类文明！
据说，那是一些全部修习某种古老体术或者说信仰力量的狂战士，别看说是叫学者，可个顶个在战斗状态下能随时化身杀戮机器的存在。
就拿中年男子身上穿的这一套战斗服来说吧，它本就是当初海底避难所那些没有赶上逃离艇的学者专用之物。
至于先前那三个笨重的大铁罐子，呵，顶多算是某种单人民用矿产设备。
就中年男人这个普通体质，穿上了这种战斗服一只手就能随便拍碎那些民用设备，那操纵核心换成了那些古学者呢？
这想想都让人后背一凉，回忆起当初中央地下城市自不量力地叛乱，竟然直接将矛头对准这种恐怖力量的源头，大祭司本人。
哪怕时间过去了几百年，中年男子依旧忍不住想要给那些人竖起大拇指。
据说当初那不知死活的中央城主直接被大祭司找上门活撕了，那血腥残忍的画面至今还被诸大型地下势力留存备份。
不过对方无知至此，死得其所。
“呵，请进请进，大家伙儿赶来恐怕得有个十天半个月。
在这期间，就让我们母子二人尽一尽地主之谊。”
前头那女子招招手，立马，某个躲在一根金灿灿立柱后的小家伙怯生生蹦跶到了女人身边。
“乄零一四……
这是你的亲生孩子？”
中年男人开口，先是一串绵长的代号，显然是称呼那女子来着。
姓氏在这些后辈中已经事实断绝，根本没有几家传承下来，他们更愿意直接用自身最有代表的血统主序列号来作为代号。
中年男人这么问也是有原因的，大抵是因为那小家伙与女人的相貌太过相似的缘故。
这已经超脱出了母子血缘关系的相似，更像是一对双胞胎，只不过小的那个年纪相差有点大。
“噢！不是不是，您说笑了，这怎么可能。
咱们这些人哪里还具备古人类自然妊娠的能力啊，都是人造子宫孕育的。
这小家伙啊，虽然我叫他儿子，可实际上是选取我四分之三优异血统培育出来的克隆体，准确点来说我应该叫他弟弟才是。
哦，对了，可别看大家都是用人工孕育，也都会用血统学简单改良下一代。
可我这个儿子啊，可是经过我亲手选取优异血统排序过的。
这种程度的择优去劣，现如今整个星球上恐怕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到了。”
中年男人闻之一愣，随后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似是在感叹着些什么。
女子有些疑惑，却没有多问，她却不知道对方是在感叹自己这些零散的旧人类居然还是对自己的血统下了手脚。
简单来说，人类……起码这颗星球的人类哪怕当初全盛时期都未曾彻底解析自身的血统血脉信息，更别说文明遗落的现在了。
不过，如果要强行利用遗留的技术进行人工胚胎复制克隆，改动血统中明面上的劣质信息还是可行的。
但，缺点就是不可控的未知风险。
血统血脉中蕴含的讯息何止亿万万？！单单改动其中一点，谁知道会不会引起其他未知的连锁反应。
而且这反映或许还是隐性的，最夸张的可能就是十几二十代之后才会初步显现。
而从这女人所说可以猜测得出，现存的这些小地下掩体的人类早已经丢失了作为人类自然繁育的功能。
这或许是许久之前改动自然人体血统的后遗症，他们体内的血脉信息在一代代人为改动后庞杂纷乱的基因讯息直接导致一连串的连锁错误。
明面上一代代子嗣是优中选优，尽量排除相互起冲突的信息，可实际上无数隐性错误早已在第一次对血统动手脚之时就埋下了。
虽然表面孕育出优异的人类，可实际上无数错误之下直接断绝了人类继续繁育后代的能力。
就算强行生，生育下来的基本百分百是畸形的怪物。
一行人继续向内行走，这巨大的人造奇观中面积极大，女子携自己那“儿子”继续领着众人穿过恢宏狭长的廊道，直至来到一方圆数里的巨大宫殿时才停下。
放眼望去，眼前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凹陷。
换言之，这宫殿整体就是个大坑，沿着大坑边缘铸有宽阔似乎是供人驻留的廊道。
怪异，这建筑实在太过怪异了，不过中年男人却是皱起了眉头，他从小熟读星球史记，自然知道这类形制的建筑最后可能是做什么用的。
“竞技场”
中年男子嗓音有些干涩，而紧接着，女子便欣喜拍手道。
“呀！您看出来了啊，那看来，南边应该也有类似的玩法吧？”
女子一耸肩，似有些嫌弃，扫视一番周围的奇景无奈道。
“不过啊，我敢肯定你们那绝对没有我这里这么气派。
啧啧啧，那帮贱畜，既不能提高他们的文明水平，又不能强行拔高他们的技术，也就只有那用不完的力气对我们来说有点用处了。
你们瞧。”
女子手指扫过巨大建筑穹顶的方向，颇有自卖自夸的意味道。
“要知道为了建造我这座神宫，光基础人力就足足投入了四十多万。
可惜不能给那些牛马超过时代的技艺，所以只能纯靠人力。
就拿这最基础的石材来说吧。”
女子又踏了踏脚下的地面，那里是组建成整个宫殿最为基础的一大块长条石砖。
大抵和他那十来岁的儿子差不多体积，此类石头密密麻麻相互交错，用最为古老的嵌错工艺硬生生堆砌起来这座奇观。
“就这石材啊，我还是考虑到那些贱畜的体力无法运送，专门做到一两人便可搬动的制式。
哎呀呀，我还真是心善，其实如果基础建材再放大几倍，我这神宫就算再扩大两倍也是绰绰有余啊！
……”
眼看这娘们儿有滔滔不绝吹嘘一番的架势，黑暗直接冷哼道。
“行了，既然带我们过来，那是骡子是马便拉出来遛遛。
你这什么竞技场有什么特别的，赶紧让我们瞧瞧。”
女子被打断颇有点不忿，似乎寻常很少，不，应该是从来没有人敢在她发表什么的时候打断自己的。
但似乎终究是有求于对方，女子暂时还是压下了火气，反而魅惑一笑丝毫不避讳自己那孩子在旁边，来到黑暗面前挺了挺自己那丰满双峰调笑道。
“哟，小弟弟，就这么等不及啊。
不急不急，等这里的好戏看完了，本神的寝殿里还有更好康的。”
说到这，女子魅惑一般伸出指尖舔了舔，可谁知，直接撞上了黑暗那深潭一般冰冷无波的面孔。
“切”了一声，女子暗骂对方木头，还腹诽看这小模样是不是还没开苞的雏儿，不懂男女之欢？
难不成是血脉的隐性缺陷爆发了？就连雄性本能都缺失了？
啧啧啧，那可惜，可惜这么一副小帅哥的胚子。
不过她转头又想，这小子恐怕在南边地位不小，否则看那套在战斗服里不露面的男人怎么一副保镖德行？
就算赌一赌，看来这色相是不得不牺牲了，至少得尝试尝试，通过这小雏儿也能更多了解南方的情况。
“咳咳，好，既然贵客发话了，那便开始吧。”
女子跟身边的孩子吩咐几句，随即对方便满脸兴奋，随后便一蹦一跳地向着某个通道跑去。
这期间，一行野人将无数新鲜多汁的瓜果，以及用纯金杯盘盛好的肉食摆了上来。
这里的显然是专供女子及其子嗣专用的，一应桌椅都充满了超越时代的艺术美感。
女子招呼两人坐下，却直接略过锤等一干亲卫。
锤几人也没说什么，本来在大王身边他们就应该随时保持警惕，于是一个个隐隐四散在周围几步的距离警戒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