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番折腾,阿瞒实在抗不住了,无意识的闭上了眼,挣扎着晃了晃脑袋,还是阻止不了沉重的眼皮,慢慢睡着了,两只耳朵却站了出来。
夜深了,耗子们又出来觅食,黑夜是它们的舞台,垃圾堆就是豪华餐厅,互相招呼着,一个挨一个的欢笑着奔向餐桌。垃圾堆顶是最高级的旋转餐厅,有最新鲜的食物,只有体形健硕的老鼠才可以去那里就餐。渐渐的,垃圾堆里的耗子越来越多。最顶端,一只体格较小的耗子也混了上来,还意外发现一个新鲜饺子,欣喜若狂。开心只是一瞬间,还没等他大饱口福,一只胖耗子也闻到气味,气势汹汹扑了上来,毫不客气的要将饺子据为己有。小耗子当然不乐意,一场小冲突就地展开。扭打中,两只抱在一团的耗子撞到了一个圆柱形的白酒瓶子。咕噜噜,咕噜噜,白酒瓶倒了,顺势滚了下去,瓶里残余的白酒洒了一路。它越滚越快,像是在滑雪,欢快吆喝着,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蹦了起来,又摔了下去,砸向另外一个酒瓶。
叮~哗啦啦~~~
两个酒瓶撞在一起,瞬间都傻眼了,一个喊着你丫追尾,一个喊着你停的不是地方,因为它们肚里装的都是酒,结论就是酒驾。结局很悲惨,两个瓶子都碎了,肚里的白酒全流了出来,合成一股,如一条小溪欢快的顺势而下。一路上,它们看到了一团废油纸,高兴的拥抱着它,还欢快的手拉手跳起舞,再道一声珍重告别。走着走着,又遇到一罐喷雾式杀虫剂,这个家伙很死板,根本不理睬。它们很失望,但还是向下流去,途中陆续又遇到一些废弃物,有打火机、旧衣服、香水瓶、餐巾纸、花露水等等。当然,还有一些同类,虽然穿得不一样,有瓷的,玻璃的,金属的等等,自是热情。从垃圾堆的顶部到底部,它们很快乐,很兴奋,直到精疲力竭才歇住了脚,顺着一个旧家具的边缘,滴滴嗒嗒落在地上。
阿瞒睡的很死,并不知垃圾堆上发生了什么事,直到饿了才睁开双眼,他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捕食。饥饿最终战胜了理智,阿瞒考虑了半个小时,捕食却只用了五秒钟,垃圾堆上的肥耗子太多了,根本没难度。他叼着一只大鼠又躲进圆木堆缝隙里,吃饱继续趴着,想睡觉也行,想缓口气也行,总之,没人理他。
咣~~~
二楼的窗户又被蛮力推开,阿瞒十分不解,为什么打开一扇窗要如此用力,不管怎么着,还得竖着耳朵听着。
擦~擦~擦~
“啥玩意儿啊,两次就坏了”
嗖~~~
一个打火机被扔进了垃圾堆,砸向“酒驾现场”。
啪~~~
好巧不巧,打火机正中锋利的碎玻璃边缘。
嘶~~~
打火机很生气,肚子都裂开了,斜眼鄙视的抱怨,用那么大劲干嘛?有病。
“哥,点上”
擦~~~
一股火苗升腾而起,一左一右,两个人手上的烟都点着了。
“抽根烟咱们继续喝啊”
“今天不回啊?”
“不回,明早儿有一批杂肉要送来”
“啥是杂,杂肉啊?”
“嘿嘿,就是…你可不能给别人说啊”
“瞧你说的,咱俩啥关系,我能乱说吗”
“嘿嘿,杂肉啊,你可真不敢说啊,说出去咱厂就完了”
“我发誓,肯定不说,行了吧”
“杂肉啊,就是猫肉、狗肉,或者病死的牛羊、猪肉”
“猫肉?狗肉?要来做啥?”
“瞧你说的,是肉不就行了吗?猫肉、狗肉也没个检疫标准,到处都是,各地肉贩子收集起来的再卖给我们”
“要那个干啥?咱又不缺货源”
“嘿嘿,不懂了吧,那东西一斤才一、两块,然后,往肉馅里一掺”
“哦,明白了,反正都是肉,也察觉不出来”
“明白了吧,明天这些杂肉要运到1、2号储藏室,你去帮个忙”
“没问题啊”
“走,咱再喝点”
“哥,转正的事?”
“包我身上,多点儿事呀,走”
两只烟头结束了他们的使命,离开了手,跃出窗户,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弧线,旋转着,闪着丝丝火光,掉在垃圾堆上。
啪~~~
其中一个烟头像是巡航导弹,精准落在了“酒驾现场”。
轰~~~
打火机还在生着闷气,遇到烟头闪出一团火光,似乎在说,你看我点不点的着。它这一发火不要紧,刚才还在垃圾堆上欢快奔跑的“小溪”瞬间就被点燃了,一头向上,一头向下,闪着蓝色的火焰,仿佛是重生般的兴奋呼叫着,蹦跳着。那条“小溪”曾经路过的地方,如纸团,棉衣,迅速响应,蹦出了热烈的火焰。还有那些装着酒的瓶子,率先跳起蓝色的舞蹈,火越来越大,垃圾堆上越来越热闹。
饕餮盛宴中的耗子们似乎感觉到了危险,惊慌失措继而四散逃命,互相拥挤着,碰撞着。不幸的事发生了,有些耗子身上本就黏着酒和油,遇到火焰,它们也被点燃了。
唧唧吱吱~~~
这下更热闹了,数个移动的小火球在垃圾堆里到处乱蹿,跑到哪里,哪里就燃起一团火苗。一星星火,能烧燎万顷之荒,何况这么多被点燃的耗子,垃圾堆上的火点越来越多,火势也越来越盛。
嘣~~~
那个冷漠的喷雾杀虫剂再也无法拒绝热情的邀请,跳进热闹的舞池狂欢。爆炸声惊动了简易楼里的两个人,二楼的窗户打开了,他们也呆住了。此时,阿瞒也被惊醒,咒骂是又啥事啊?急忙钻出缝隙,啊?他站在圆木堆上瞪大了眼睛。
嗷呜~~~
阿瞒也看到了二楼窗户前的酒疯子,呲着牙,野兽般愤怒的吼叫着。
“贼猫”,酒疯子咒骂着。
一人一猫隔着着熊熊大火愤怒的看着对方,短短几秒后,齐刷刷扭头就跑。别误会,他们可不是心照不宣想约着在院里干一架,酒疯子下楼灭火,阿瞒冲向了小铁门下的缝隙。火,才是他们最畏惧的东西。
垃圾堆上的夜宴正是热闹,那些被点燃的耗子是负责的招待员,不仅在垃圾堆上热情的服务顾客,有的甚至跑下垃圾堆,四处乱窜的揽客。这一幕就像前些日子孩子们在农田里玩的烟花棒,不一样的是,那些小火球是砸在地上,砸在阿瞒身上,而这些燃烧的耗子跑进了草丛,钻进了纸箱。跑到哪里,哪里就冒起青烟,蹿起火舌,吞噬周围的一切。
阿瞒钻出门缝,一头又撞进纸箱,这次不是为了躲藏,而是为了逃命。他疯狂扭着身体撞着,伸出锋利的指甲使劲挠着,咣噹一声,纸箱被他折腾翻了,阿瞒也被甩了出去。出来的一刹那,他还有些懵,回头一瞅,小铁门外的纸箱只剩下一排,只需轻轻一推就能出来。
天意,一切都是天意。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有时你看到的不见得真是绝路,只需轻轻一推,死地转眼就变成了生门。有时你以为是希望,无论怎么努力,却也无法逃脱宿命的安排。巧合,看似没有问题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契机,就会惹出一场大祸,又或者是一场泼天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