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让人痛快的是,黄东村的居民最后一个也没逃出去,死得干干净净。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件事曾经让我觉得非常解恨。
后来想想,男女老少死了那么一大堆,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虽然这个村儿的人,平时确实很让人讨厌,但归根结底,他们也是幸存者。
只能说这可能就是因果循环吧。
反正我不止一次听说过,某个定居点的居民,在外出搜寻物资回来之后少了个人。据说是因为遇到了大尸群,那个人被打伤之后丢在原地当做诱饵。至于把“绝对免疫者”,也就是把“万人迷”锁在铁笼子里的事情,除了黄东村,后来也就只有堕落天堂的那群天杀的混蛋在做。
不过那个被当作诱饵的家伙是罪有应得,在我看来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然,刚才说的几种叫法,都只是我自己私下使用,用来区分三种不同的幸存者。其他居民也就只是知道并且使用“万人迷”这个称呼。
幸运的是后来出现了“牧羊人”这个职业,所以那种灭绝人性的事情,之后就很少发生了。
我们回到关于我的话题上,我之所以跑题跟你说幸存者的分类,是因为这跟我有关系。
临近十二月的时候,天气已经开始变得更冷。由于这座城市,或者说人类社会,已经没能力去供应热力了,所以不管是房间里还是室外,如果没有热源,温度的差距不是很大。
而且当时的天气已经不再是微凉了,甚至可以用寒冷来形容。
我原本以为自己要死或者要变丧尸了,所以准备平静地当个守护财宝的怪物。可是一顿大吃大喝又睡着之后,第二天下午我被冻醒来。
由于没有人再去为大家预报天气,所以我也忘记准备过冬的被子和衣物。我喝了太多酒昏睡过去,也就没有盖被子,直到不断袭来的寒意,让我醒了过来。
我刚醒来的时候,觉得一切都那么假。我怀疑我是在做梦,因为我还有意识,并且发现自己可能感冒了。为了防止这一切都是幻觉,我还专门掐了一下自己的上臂内侧。从被掐的部位传来清晰的疼痛感,让我明白原来我还是个正常人,而手上和腿上的伤口,也在一阵一阵地抽疼着。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还是个活人。
但我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我不认为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
那会儿我也不确定我是酒没醒还是睡糊涂了。当时我头脑一片混乱,根本分不清楚这一切都是我在幻想,还是我已经死了,活在灵魂的世界。但饥饿驱使着我爬下床,恍恍惚惚地“飘”到客厅,寻找可以填饱肚子的东西。
我看看了放在桌子上的手表,才想起桌子上的残羹剩饭是昨天吃剩下的。但人在饥饿的时候,除了那些正常人不能吃的东西之外,吃什么都觉得好吃。
我是那种一旦心情非常好,或者情绪低落的时候,一沾酒就非常容易醉的体质。前一天在极度绝望和低落的心情下喝掉整整一瓶酒,宿醉是不可避免的。但潜意识里我依然在找酒喝,再加上之前没吃完的食物还有不少,于是我又打开了一瓶酒,开始打扫桌子上剩下的食物。
等自己再次酒足饭饱,我又昏昏沉沉地回到卧室,倒在床上盖好被子继续睡觉。
你应该想不通为什么当时我不在乎自己被丧尸咬伤,我也想不明白。或许是因为当时我已经看淡生死了,当然我觉得真正的原因,或许可能是我酒喝多了。
那几天我不是大吃大喝,就是睡得昏天黑地。第一次被冻醒之后宿醉还没消退就继续喝酒,我估计当时我脑子已经被酒精烧糊涂了。但之后每次醒来,我依然是美酒加美食,虽然那些美食大多数都是罐头……
这才叫真正的“醉生梦死”,而且每次醒来大吃大喝的时候,我都在回忆炖肉(确切地说是红烧肉)和烧烤的味道。说实话那个时候心里确实有些遗憾,因为在旧世界很普通的食物,“自残日”来临之后就很难吃到了。就算当时我有能力做出那些食物,也得想办法回到避难所才行。
更讽刺的是连那些垃圾一样的“洋快餐”,都会因为太久没有吃过,让它们的味道被回忆放大,变成让人时不时会惦记一下的“美味珍馐”。
你肯定好奇什么是“洋快餐”,我估计你之前也应该从一些老家伙那里听过这个词。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这种食物到底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面包里夹着鸡肉、牛肉和点缀物以及调味品。因为那些肉来自饲养方式不太正常的鸡,这些食物的烹饪方式也不太健康,所以那些“洋快餐”一般被称为“垃圾食品”。
在旧世界,凡是从事餐饮业,尤其是经营中式酒楼的人,包括我,基本上不会主动去吃那种食物。因为大家都很清楚这些食物的原料是什么,也清楚他们的烹饪过程,所以也就不喜欢那种食物。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老渔港,还有南岸的高新名门。但你要是去过这两个定居点,并且有幸在那两个地方居住一段时间的话,你就应该吃过这座城市最好吃的食物。
你看,在这个荒废的世界里,人们能有足够的食物填饱肚子活下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去追求和享受那些旧世界的美食呢?因为总有些老家伙们,对记忆中旧世界的味道念念不忘。而想要再次品尝那种味道,则需要很多很难找到的原材料和调味品。正是因为有像我这样的人存在,所以很多旧世界的美味,才有机会被最大限度地还原出来。
你可能想不明白,我为什么又突然跟你说享受美食的话题。
因为很多味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机会品尝到的。除了要拥有相似的食材之外,更多的是寻找相应的调味品。绝大多数幸存者不会在乎能吃到什么美食,他们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但有句俗话叫做“吃了五谷想六谷”,所以那些有能力让自己生活无忧的家伙,会追求对于其他幸存者来说完全是奢望的事情。
用旧世界的话怎么说来着,叫“追求高质量的生活和精神满足”。
伤口愈合之后的我,在城市中探索的时候已经没有太多顾忌了。当然去黑暗的室内区域,我还是会准备照明设备。在这座城市中,除了那些绝对的禁区之外,只要我认为我的能力足以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哪里我都敢去。
其实有几个所谓的“绝对禁区”我也去过了,只是最后我全身而退安全回来了。我从来没把那些经历告诉别人,是因为那里有很多很稀缺、很重要的物资,而我不想跟别人分享那些我冒着生命危险找到的东西。
你可以说我自私,反正我现在也不在乎你怎么评价我。
但我有能力这样做,有闲情逸趣在危险的地方寻找制作美食的调味品,不仅仅是因为我拥有强悍精良的武器装备和高超的战斗技巧。更重要的是,我不畏惧那种可怕的病毒。
没错,我是绝对免疫者。
所以有时为了寻找一包调味料,我会单枪匹马杀进某个“雷区”,寻找需要的食材和调味品,还原心心念念的记忆中的味道。
也就是醉生梦死地度过那几天之后,我确定我没有出现被病毒感染的迹象。因为除了喝了太多的酒导致的头晕和轻微脱水、身上的伤口有点感染、还有因为着凉出现的感冒症状之外,我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那几天我根本就没在意时间的流逝,因为我总认为自己一觉睡下去,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但当我无意中看到手表上的日历,发现距离我被咬伤已经过去了五天,这时我才猛然间清醒了。
三天,三天时间是一个绝对的界限。
因为这种病毒并不会潜伏一段时间再发作,它是一种猛烈而凶残的病毒。它的传播途径貌似也就是空气传播(早期是这样,现在不会空气传播了)和血液传播(黏膜接触到体液算不算?)。
如果没有人对这种病毒具有抵抗力,或者说这种病毒在离开宿主之后生存力也异常强悍,并且能潜伏在人体的话,这座城市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幸存者。
所以从“自残日”那天直到现在,凡是身边的亲友被咬伤或者抓伤之后下不了手的人,都还有一次挽救朋友的机会,但实际上他们那就是赌命运:如果短时间包括几个小时之内没死而且不变异的话,受伤的人撑死还能再多活三天;如果三天后那个人还是老样子,他就能活下来,早几年甚至有可能被人们当做“万人迷”养着。
但大多数人赌命运的时候都失败了。因为绝对免疫者,也就是天生免疫这种病毒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除了我自己之外,没第二个人知道我是绝对免疫者。我不会把其他绝对免疫者当做逃命的工具,也不想让别人把我当做逃命的工具,打断手脚之后丢在原地等死。
虽然后来大家的武器日渐充足,没太多人在意这种事情。
确定自己不会变成丧尸,我的脑海里瞬间涌出了很多想法,但都是关于美食的:我要吃烤肉喝啤酒,给自己炖肉、煲汤、煎火腿!并不是因为我是个吃货或者饭桶,才会想要回味各种旧世界的食物,而是因为这些食物会提醒着我,我是从旧世界幸存下来的人。
那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但更多的是,我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份责任。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我觉得既然自己有能力生存下去,而且不用担心被病毒感染,那么就有责任去帮助其他幸存者,让他们活得好一点、久一点。
虽然“自残日”之前的世界自然环境不是很好,人们的道德也有些问题,但与现在相比,旧世界真的太美好了。有先进发达的科技文明,有迅捷便利的交通运输,有强大的生产力,有舒适惬意的生活环境,更不会像现在一样,到处都充满死亡的气息。
可惜的是,那个时候人们并不珍惜自己的生活。
而现在,虽然人类的文明和技术还在,但我们能看到的、真正有能力实际运用的,只是它曾经的皮毛而已。我相信每一个有实力的幸存者,只要愿意帮助其他幸存者,那么总有一天,丧尸会被全部消灭,人类文明也就会重新恢复。
我不是圣人,我也做过坏事,甚至也杀过其他幸存者。但比起那些事,我做的最多的,是帮助那些希望平静生活、或者复兴人类文明的人们。
我曾经希望在我有生之年,幸存的科学家们,能够研制出这种病毒的解毒剂,或者人们能彻底消灭那些活死人;等到人类社会恢复原有的秩序之后,我会重操旧业继续从事餐饮行业,就像我在旧世界时那样真材实料。
所以,除了某几件事之外,我并不后悔我这一生所做过的任何事情。虽然我曾经为自己一些逞英雄的行为后怕过,但也许是世上还有很多我没有做完的事情,所以我才幸运地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
距离我被咬伤,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我的身体情况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几天都是在吃喝睡中度过,以至于我觉得自己的身体都有些不灵活了。当我确定自己对这种病毒绝对免疫之后,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突发奇想,烧开了一些水,带着茶具和保温瓶去了楼顶。
我一边喝茶,一边享受“重生”之后的平静。我总觉得这个结果,预示着很多事情才刚刚开始。
我面朝天躺在楼顶,伸展四肢摆成一个“大”字。在晴朗的冬日,天空显得格外的蓝,没有一丝云朵的深邃天空,让人觉得内心祥和宁静。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很美。只是生活在旧世界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匆匆忙忙地度过每一天,大家都在着急赶路,没人愿意短暂停下来,去留意并且欣赏身边简单纯净的美好。
是不是当人类彻底消失之后,这个世界的美丽才会真正显露出来?
想到这里,我起身走到楼顶边缘,趴在混凝土护栏上,仔细观察这座城市。
用另一种心境去审视这个我出生并且长大的地方,突然让我感觉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暖。或许是因为经历了生死危机之后,我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识,所以觉得如果人类能幸存下去并且重新开始,那么我们真的需要好好珍惜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