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城市的血色结界，洒下的不再是往日清澈的晨光，而是一种浑浊的、如同稀释血液般的暗红色光晕。
M市迎来了被囚禁后的第一个黎明，但这黎明带来的不是希望，只有更深沉的压抑和弥漫在城市各处的、未曾散尽的硝烟与血腥味。
第1区，魔女协会M市支部指挥中心。彻夜未熄的灯光映照着【魔女M】莫甘娜苍白而疲惫的脸。
她站在巨大的全息战术板前，上面原本清晰标注的三路进攻箭头，此刻有两路的反馈信号已经黯淡下去，只剩下零星且紊乱的光点在闪烁，代表着残存部队正在艰难撤离。
唯一还保持高强度信号反馈的，是属于陈芊羽的那一路，但信号本身也透着一股狂暴后的虚弱。
通讯频道里，先传来的是魔女L的声音。这位来自L市、以稳重和坚韧著称的指挥官，此刻的声音里却带着罕见的、几乎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挫败感。
“第6区……进攻失败。”魔女L的汇报简洁到残酷，“目标夏思言，能力确认……【绝对领域】。”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才继续描述那噩梦般的场景：她的精锐小队付出了巨大代价，突破了【十二星座】恶灵构成的层层防线，终于将那个始终冷静得可怕的少年总裁逼入绝境。
然而，当三名最擅长近身突袭的魔女踏入夏思言周身十米范围时，少年只是抬起眼皮，用那双冰封湖泊般的眼睛看了她们一眼，嘴唇轻启，吐出三个字：
“给我自杀。”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三名身经百战的魔女，动作整齐划一地调转武器，刺向自己的要害。
鲜血喷溅，生命的光彩瞬间从她们眼中熄灭，尸体无声倒地。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无法理解，仿佛她们从未拥有过自由意志，只是等待这条指令已久的傀儡。
“……那不是一个命令，”魔女L的声音干涩，“那是一个‘规则’。踏入那个领域，你的身体就不再属于你自己。远程火力尝试覆盖，但领域本身似乎具有强大的魔力偏转和吸收特性，常规攻击难以奏效。我们……不得不撤退。”
损失报告随后传来：阵亡五名魔女，十二名魔法少女，伤者数量更多。而敌方，夏思言本人毫发无伤，其麾下的【十二星座】高级恶灵，除了部分能量消耗，无一损毁。
紧接着传来的，是更早一步抵达的、关于第3区的噩耗。来自N市的通讯官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汇报了部队近乎全军覆没的惨状。超过一半的阵亡者，尸体沦为敌人制造新恶灵的材料，这种以战养战、亵渎亡者的行径，让听到汇报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和愤怒。
坏消息像冰冷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指挥中心的士气。两个方向同时遭遇重创，不仅意味着进攻计划的彻底失败，更暴露了敌我力量的悬殊和对手能力的诡异莫测。
莫甘娜闭了闭眼，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胃部熟悉的痉挛感再次袭来，混杂着北斗记忆碎片带来的恶心感。她强行压下不适，等待着最后一个方向的消息。
终于，属于陈芊羽的专用加密频道亮起。
“第9区，目标瞿晓岚，已确认击杀。”陈芊羽的声音传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弛感，但敏锐如莫甘娜，立刻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极力掩饰的虚弱气息，以及背景中隐约的、压抑的咳嗽声。
“详细情况。”莫甘娜要求。
“没什么好详细的，”陈芊羽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几分轻描淡写，“他太快了，快到几乎不存在。两个小时，我砍中他十七刀，他在我身上留下三十九处伤。最后他用【鬼步】想切我喉咙，我预判了他的预判，用【破妄之眼】锁定了他零点三秒的真实位置，双刀交剪，把他脖子拧断了。活捉？别开玩笑了，能宰了就不错了。”
她说得轻松，但莫甘娜能想象那场战斗的凶险。两个小时的高强度、超高速生死搏杀，对精神和肉体的消耗是毁灭性的。陈芊羽所谓的“没什么大碍”，恐怕意味着她短时间内已经失去了作为顶尖战力的资格。
“辛苦了。立刻返回支部，接受全面治疗和评估。”莫甘娜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知道。对了，”陈芊羽顿了顿，“现场没有发现韩海棠的踪迹。瞿晓岚似乎是单独驻守。还有，他死前……笑了。笑得挺奇怪的。”
通讯切断。
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沉默。一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用一名顶尖魔法少女短期内丧失战斗力的代价，换取一名确认的、威胁极大的异化者死亡。这笔账，很难说是赚是亏。但至少，敌人的同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莫甘娜揉了揉眉心，挥退了其他人，独自站在全息地图前。地图上，代表三个巢穴的红点依然在规律地脉动，丝毫没有因为一处的失守而减弱。这意味着，夏思言和欧阳正德依然牢牢控制着他们的据点，结界的三个支柱，只损其一，整个结构依然稳固。
而魔女协会方面，N市和L市的援军遭受重创，士气低落；陈芊羽需要时间恢复；她自己因为强行读取北斗记忆，状态也远未达到巅峰。可用战力，捉襟见肘。
更麻烦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战，虽然主要发生在人迹罕至的工业区和废弃地带，结界也一定程度上屏蔽了内部的能量波动和声响，但不可能完全掩盖。
已经有零星的目击报告和恐慌性流言开始在城市网络的角落滋生。目前的宵禁和通讯管制，只能延缓，而不能阻止恐慌的蔓延。
如果不能尽快打破僵局，摧毁结界，那么不需要恶灵操纵者亲自动手，被困在城内的百万市民，就可能因为绝望和混乱而自我崩溃。
必须找到新的突破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