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缓缓走出房门,来到空中的院落里,年和阿亮都向她们望来,只见挽起刘海,梳上万寿国女子发髻,簪上芍药花的女婴是那么美丽得不可方物,绝尘而脱俗,一张噙着笑意的红唇皓齿令人如此如痴如醉,一双会说话似的水汪汪大眼睛,眨巴眨巴着,感觉似要飞入人的心尖,那么令人触动心魂,好似已经没有任何的言语可以用来描绘出她的这种深邃之感的美丽了。
阿亮连连惊叹不已,随即抖了个激灵说道:“哇哦,阿婴啊,真没想到,原来你竟然这么的好看,如此这般的国色天香呐,我这眼睛真是白白长了这几百年了,今日才终于得以一开眼界,真真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女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阿亮,你就知道打趣我!”
“是真的,阿婴很漂亮。”年依旧看得出神,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着,眼中流露出款款的深情,暖暖的声音向女婴说道。
听见年哥哥也这么说,女婴不知不觉涨红了脸,微微低垂下头,小芍在一旁嗔笑着不语。
阿亮注意到了女婴和小芍的额间花,惊奇道:“诶呀,你俩这额间之花可真是别出心裁,真有点画龙点睛之妙哇,这么好的主意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是吧!我就说很好看吧!”小芍欢悦地接着阿亮的话,满意地看向女婴,“女婴姐姐,你看,我没有骗你吧,连哥哥都觉得是真的好看!”
“嗯!”女婴开心地点头。
年也欣喜不已,“果然还是你俩点子奇特啊!”
“话说,咱们是不是也该带带这么漂亮的美人妹妹去见一见父亲和母亲了嘞!”阿亮继续风趣地说道。
“嗯,是的,女婴姐姐,咱们该去拜见一下我的父亲和母亲,也就是万寿国的族王和族后。”小芍向女婴说道。
女婴有些胆怯地看向年,她很少和别人打交道,虽然她知道这里的人都很好,但是,族王和族后,听上去身份就和别人很不一样,给人一种高贵不可侵犯的感觉,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不喜欢自己,而自己又应该做些什么,应该怎么做呢,她有些筹措,有些不安,还有些无定。
年总是很懂得女婴,他知道她的忐忑,温柔地回应她:“阿婴不用担心,族王和族后都是很和善友好的人,他们都很好相处,在这里,无论是谁,都不会特意地去为难谁,因为这么做是违背本心的,也是违背神树与芍药花的宗旨的。而且,在这里,也是没有任何的尊卑贵贱之分的,族民之间都是其乐融融,和平自在地相处。阿婴也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怀着一颗赤诚之心就已经足够。”
年似是给女婴吃了一颗定心丸,她很相信年,只要是年说的,她就觉得很安心。
“哈哈~,女婴姐姐担心这个呀!大可以放心,我保证,见到了我的父亲和母亲,姐姐会知道,他们都是非常好的人的。”小芍欢快地笑着说道。
“好!”女婴也很是愉悦的回应着。
说着,小芍便领着女婴,大家一起朝着丽花别苑的主屋,族王和族后居住的地方走去了。
来到主屋里,这里很是气派但却丝毫不奢华,自有一股简约大气的风范。族王、族后和一位老者正在堂上商量着些什么,看见小芍带着大家进来,都一齐笑容温馨地向他们望来。
待到走近,小芍向三位长者活泼地介绍道:“父亲、母亲、老王八,这位是我的新朋友,阿婴姐姐,名唤百善女婴。”
女婴不由得一惊,目瞪口呆地看向小芍。
“哈哈哈哈~,阿婴,他是我们的大祭司,叫做木疆老叟,因为他活得太长了,已经好多好多万年了,都记不清了,所以我们都叫他老王八,你放心,他可好了,是不会和我们生气的。”阿亮跳出来欢脱地说道。
“是啊,老王八向来居住在独山上,守护着参天神树,一般只有有事情商量的时候会下到山下来和父亲母亲商量,今日就是来和父亲母亲讨论祭神节的细节的。”小芍继续补充道。
木疆老叟轻抚着自己一络花白的长须胡子,一脸的慈祥模样,慢悠悠地笑着开口道:“老叟都已经这把年纪了,从不在乎外物,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大家随心就好,随心就好!”
族后也是笑着嗔怪道:“这俩孩子,可真是没大没小的!”
“母亲~”小芍一脸撒娇地呼唤着族后,继而继续向女婴介绍道:“女婴姐姐,这位是我的母亲,因属于澎湃氏,所以大家都唤她——澎湃夫人!”
“女婴见过夫人!”女婴乖巧地向族后问候。
族后看着女婴,眼含笑意,很是喜欢,满意地说道:“真是个好孩子,可不要拘谨,在这里,就和在自己的家一样!”
“好!”女婴满是感激地回应道。
继而,女婴和年也都一起拜见了族王,与族王欢快地寒暄问候。
族王亲切地向大家说道:“孩子们都不要站着了,都饿了吧,大家快坐下来,先简单的吃点东西,一会儿咱们好一起到独山上去祭拜神树。”说着,便招呼人端来了些果蔬谷食,大家一起欢乐地享用了起来。
女婴心里暖暖地,她默默看向族王族后和木疆老叟,他们果真都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之人,此时此刻,一团和气,其乐融融,令她不由得想起了阿奶,她的阿奶也是这般美好的人。
日哺之时,他们已来到了独山,站在独山之上,女婴才惊喜地发现,原来独山的地势极高,足以俯瞰整个万寿国,极目远眺去,在万寿国的周围,竟是一片四处汪洋的景象,她也才明白,原来自己竟是在一个美丽的海岛之国上,她的内心激动不已,有些不敢置信地向年问道:“年哥哥,我们,真的是在海岛上吗?我们,可以去海边吗?”
“当然可以啦,女婴姐姐,那时候,年哥哥就是在海边,看到了从海上漂来的姐姐,才将你救回来的,姐姐难道忘记了吗?”小芍调皮地抢答道。
原来是这样子的吗?原来我是这样子来到万寿国的吗?原来我是这样子和年哥哥遇见的吗?原来年哥哥是这样子将我救回来的吗?那时已陷入昏迷的她并不记得了,如今,再听小芍说起,她真的觉得自己是无比的幸运,非常地感恩上苍赐予的这一场遇见。
“是的,阿婴,白日祭拜完神树,晚间,我们便可以一起去海边,放海灯。”年温柔地向女婴说道。
“放海灯?”女婴再次被惊喜到。
“是啊,阿婴期待吗?”阿亮有点可爱的说道。
“嗯,我很期待!”女婴高兴地回答着。
其实,他们都很期待晚上可以一起去海边放海灯。放花灯,这是中元节最美好的习俗,寄予着人们最美好的愿望。
此时的独山之上,一颗巨大的参天神树熠熠生辉着,周身布满了灵气,散发着七彩的光泽,神树的上空几只彩鸟在盘旋,祥和而瑞气,它的神奇与伟岸令人不由得心生敬畏,不自觉地钦佩无比。望着神树,心中自有一股心灵被洗涤的奇妙之感,是纯粹的,是洁净的,是友爱与和平的。
女婴额间的一瓣朱晶石花也似乎更明亮了一些,是微妙的。
神树之下,有一个围绕着它的精巧祭台,系满了无数的红丝带,在轻轻随风飘扬。祭台之上,主案里摆放着一颗牛首,香鼎上也焚上了香条,其它的案上也都次第层层摆开来盛放着各种各样的果品、糕点、谷物、蔬菜,乳肉等等,一应俱全,均围绕着神树,圈圈排开来。
此时的木疆老叟,已换上了大祭司礼服,神态威严地站在祭台上,恭敬地围绕着神树献酒,之后便开始在神树之下念念有词,舞之蹈之,向左舞了三圈,而后又向右蹈了三圈。
祭台下,族王族后带领着族民们面对着参天神树跪拜三磕头,女婴、年、小芍、阿亮也紧跟着族王和族后。祭拜的族民们,女子都簪着芍药花,男子都手捧着芍药花,内心虔诚无比。
礼毕之后,族王族后将祭拜过后的食物与大家分食,接过食物的族民们都有序地归去。
归来的路上,女婴好奇不已,“年哥哥,为什么万寿国的礼俗如此简简单单,而且祭拜过后的食物还要分食呢?”
“这是因为万寿国提倡的是勤俭节约,不奢侈浪费的理念,所以主张的是一种‘心意神知,上供人吃’的祭拜方式,这祭拜最主要的就是表达一种尊敬与感恩之情,向神树表达我们的敬意,感念神树的庇佑之恩,而非奢华的用度,也绝非浩大的排场,讲求的是心意。”年微笑着向女婴娓娓道来。
“这么说来,三磕头与绕树三圈是不是遵循的是,三三得九,九九归一,一心一意之道呢!”女婴也微笑着调皮地说道。
年看向女婴,心中猛地一下欣喜不已,“阿婴果真是最聪明的人,什么都可以猜中,确实如此!”
猜中的女婴兴奋不已,开心地继续说道:“那么,案台上供奉着牛首,也是因为牛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表达的是对神树的一片忠诚之心,是不是呀?”
年看着女婴可爱的脸庞,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满脸的笑意,暖暖地说道:“是的!”
开心不已的女婴不自觉地挽上了年的手臂,他们一起开心地回到了年的雅间小居。
晚间时刻,此时活泼开朗的小芍已是恬静文雅的小药。小药和阿亮提着芍药花灯来到了年的小屋。
“阿婴,年,走,咱们去海边放花灯去,这会儿估计人多得很,肯定热闹非凡!”阿亮响亮地呼唤着女婴和年。
“真好!终于可以去海边啦。”女婴激动着。
“来,女婴姐姐,这两个花灯给你和年哥哥。”小药甜美的声音说道。
“这花灯真好看!谢谢小药!”女婴从小药手中接过芍药花灯,很是喜欢,不停地欣赏着,这是她第一次放花灯,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花灯,她满脸的期待着一会儿放花灯的样子。
年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些东西,女婴好奇地向前问道:“年哥哥,这是什么呀!看起来真别致。”
年微笑着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啦!”
“诶呦喂!好家伙,神神秘秘的。”阿亮故意调侃道。
大家都相视而笑,默默不语,默契地一起朝海边走去。
来到海边的沙滩上,女婴惊讶地发现,很多女孩子也都画上了额花妆。白日里,独山上,人们纷纷向女婴和小芍投来欣赏的目光,啧啧赞叹不已,原来大家是真的很喜欢这个东西的,现下已纷纷兴起了额花。
她是真的没想到,在一些人眼中被无比厌弃的东西,在另一些人眼中却是那么至真至美的存在。她也开始明白了,虽然不会所有人都喜欢你,但也总有喜欢你的人。真正喜欢你的人,会始终如一,不喜欢你的人,理由千千万,至于是什么样的原因,如今,已没有那个去考虑的必要,也无需过多地去在意些什么了,而自己真正应该要做的,就是勇敢地去成为那个真实的自己,好与坏,都是自己,真实的自己,实在没有必要让他人的眼光来阻碍你去成为一个真实的自己,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此后,她也不会再留头帘了。
女婴的脸上绽放着释然的光彩,轻松地呼唤:“年哥哥、小药、阿亮,那边的海上好多人都在放花灯,咱们也去吧!”说着,女婴便跑了过去,正想往海面上放灯之时,年暖声道:“阿婴,咱们还没有写心愿呢!”
“心愿?”女婴有些懵懂。
“是的,女婴姐姐,我们要把心愿写在纸条上,放到芍药花灯里,让芍药花灯把我们的心愿带到天际中,让神灵知晓,神灵会在暗中祝福我们的。”小药含着笑说道。
“是啊,阿婴,快快写下你的心愿吧!”阿亮神速地从兜里拿出了笔和纸条,递给女婴。
女婴从阿亮手中接过笔和纸条,思索了一会儿,她想起那时与年的对话,要找到一颗心,从心而发,于是提笔在纸条上写下了“愿:爱心之所爱,想心之所想!”写完后轻轻把纸条卷了起来,慢慢放到芍药花灯里,满怀期许着把花灯放到了海面上,迎着海风缓缓漂走。
“到我了!到我了!”阿亮猴急猴急地说道,继而又咕噜一口气,大大咧咧地说:“我觉得吧,人生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开心快乐最重要,那我就祝愿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吧!”说着,便在纸条上写下了“愿:开开心心,快快乐乐!”随后,欢欣鼓舞地把花灯放走了。
“来,年,你要许什么心愿?”阿亮直爽地把笔给到年。
年从阿亮手中接过笔来,嘴角微扬,缓缓开口道:“这心愿嘛!自然是放在心里的愿望了。”
“咦~,你这家伙,可真是个小气鬼!”阿亮故作满脸嫌弃地说道。
年笑而不语,默默在纸条上写下“愿:阿婴一世无忧!”,他满是祝愿地把花灯轻轻放到了海面上。
小药轻撇了一眼年的祝福,心中有所思绪,也微笑着从年的手中接过笔来,默默写下“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她温婉地把花灯放到海面上,目光似水般注视着它慢慢漂走。
“我说妹妹啊,你怎么也学年那么小气嘞,也不让人看看!”阿亮又是一脸地无奈,一颗没有得到满足的八卦之心有些痒痒不已。
“我觉得年哥哥说得很对啊,心愿呢,自然是放在心里的愿望啊!”小药坦荡荡的向阿亮说道。
“嘿~,我说你们这些家伙!”阿亮一脸气不过似的双手插着腰,傲娇的撇过脸去。
大家都有些哭笑不得。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的芍药花灯,红的、紫的、蓝的、绿的、黄的……,星星点点,五颜六色,异彩纷呈,闪烁着多彩的光芒,美轮美奂,如同夜空里的耀眼繁星,美好而璀璨。他们在海边欢乐地观赏着,感受着,心中怀揣着无限的憧憬与祝愿。女婴心中暗想着,他们四个,又或许是他们五个,要是能够一直这样子永远在一起该多好啊,也不知道如果小芍也在,她这会儿会许什么愿望呢!
“哇哦!好!好!”不远之处传来了片片热烈沸腾的欢呼声,他们转眼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已生起了一堆堆的篝火,许许多多的人们都围在篝火的旁边,有的在转圈圈,有的在跳舞,有的在唱歌,还有的在游戏,异彩纷呈,热闹无比,引得围观的人们欢呼声连连,笑语声不断。
“那边好不热闹啊,咱们也去凑个热闹去!”说着,阿亮便激动地拉着他们往篝火那边跑去。
刚到篝火旁边,村民们便热情地拉着他们一起上去跳舞,大家盛情难却,也都只好手拉着手,围着篝火同村民们一起舞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欢乐的笑容,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好不快活。
待到他们跳累了,玩累了,大家围坐在篝火旁,烧着烤肉,喝着小酒,讲着故事,惬意而悠然。
阿亮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而向年说道:“对了,年,刚才出来之时你拿着的是什么东西啊,快快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啊!”
女婴和小药也都好奇地望向年:“是啊,年哥哥,我们也想看看!”
“好!”年眼含笑意,温柔地回应道。说着,他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圆筒形状的精巧物件,“这个,叫作竹响烟花,当年我游历中原之时,当地的人们在中元鬼节时燃放,煞是美丽,有祈求好运,驱邪避凶之意,想着今日也是一个好日子,便做了来!”
“好家伙!有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说着,阿亮灵巧地一把夺过年手中的竹响烟花,点燃了起来。
霎时间,噼啪声响起,“碰~”的一声,一束火光窜上天空,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炫彩美丽的火花,耀眼而夺目。
“哇!好漂亮的火花啊!”村民们由心地发出了声声赞叹,慢慢地也都向竹响烟花的这边聚拢来。
“我心揽星河,我心向阳处,我心将永恒……”又不知何时,不知是谁唱起了《芍药之歌》。
女婴、年、小药、阿亮都满脸温馨地互相对望着,微笑着,欢喜地仰望着烟花,听到歌声想起,也都开心地和村民们合唱起来:
登陵采芍药,赠之女与士,
惟愿女开心,惟愿士欢颜。
手捧芍药花,放逐天际里,
寄之以真诚,寄之以圣洁,
愿君多采撷,愿女常簪佩。
沧海之茫茫,天地之悠悠,
日月之可鉴,我心揽星河,
我心向阳处,我心将永恒。
…………
“我心将永恒!”是啊,这一夜的时光也是永恒的。
女婴真的没有想到,在百善村的时候,大家都不喜欢她,阿奶走后,她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她很想离开,和阿奶一起走,于是选择了跳下悬崖,却不曾想意外地随着河流任意飘荡,也不知漂了多久,来到了这海岛之国万寿国,她本以为她会必死无疑的,可命运却奇妙地将她带到了这里,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吧。这里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人认识她,她也不曾认识任何人。可这里的人却从不曾嫌弃过她,也不曾觉得她的额间花是妖花,甚至还觉得它很好看,村里的女孩子还照着她的样子在额间画起了额花,还变换着不同的花样,都很漂亮。她遇到了年,遇到了小芍和小药,遇到了阿亮,遇到了很多善良美好的人,他们在一起玩得很开心,也很快乐,她的世界里,有了美丽的女孩,有了帅气的男孩,每一个人都是善良而可爱的,这是一段她从未有过的快乐时光,也是她尤为珍贵的时光。
如今,有了年哥哥,有了朋友,她也一定会重拾信心,也一定会像守护阿奶一样,守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