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楚小雨那个病房在七楼,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哗啦啦飘。
“什么情况?”林月亮出证件,问守在楼下的片警。
“林警官。”片警是个年轻人,脸都急白了,“就、就十分钟前,护士站警报响了,显示713病房生命体征异常。值班护士跑过去看,门从里面锁着,敲门也没人应。等找来钥匙开门,人没了,窗户开着。”
“病房里就她一个人?”
“对,按您吩咐,我们派了俩人在门口守着。可那俩兄弟说,这期间根本没人进出,他们连厕所都没敢去上。”
夏佑恺抬头看了眼七楼窗户。他右眼又开始发热,能看见几缕特别淡的黑气,从窗口飘出来,很快散在夜风里。
是阴气,还带着一股子甜腻的往生花味——跟楚小雨家里闻到的味儿一样。
“监控呢?”林月问。
“调了,正看着呢。”片警说,“但奇怪的是...监控里啥也没有。从楚小雨被送进病房,到警报响,画面里一直是她躺在床上睡觉。可护士进去的时候,床上根本没人。”
林月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干了四年刑警,各种蹊跷案子见过不少,但这么邪门的还是头一回。一个大活人,在封闭病房里,守着俩警察,监控拍着,就这么没了?
“我去病房看看。”夏佑恺说着就往楼里走。
“等等,我跟你一起。”林月追上来。
两人坐电梯上七楼。走廊里灯光明晃晃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有点发冷。713病房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脸色都不好看。
“林姐。”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刑警迎上来,压低声音,“这事儿邪门。我俩一直在这儿,真没离开过。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人怎么就...”
“我进去看看。”林月接过他递来的手套鞋套,穿戴好,推开病房门。
夏佑恺跟进去,右眼那点热乎劲更明显了。
病房就是个普通单间,一张病床,一个床头柜,一把椅子。窗户确实开着,夜风吹得窗帘一鼓一鼓的。床上被子掀开了,但没有人躺过的凹痕,平整得像是根本没人睡过。
“你看这儿。”林月指着床头柜。
柜子上放着个玻璃杯,杯底还剩点水。但在水渍旁边,有几个特别模糊的印子,像是用手指头蘸着水画的。
夏佑恺凑近看。那印子已经快干了,但还能勉强认出来——是个歪歪扭扭的符号,跟苏小雅家血符纸上的图案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
“这是...”林月拿出手机拍照。
“是符。”夏佑恺说,“但不是用朱砂画的,是用水。水属阴,画这种符,一般是...”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因为林月正盯着他。
“一般是什么?”林月问,眼睛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夏佑恺咽了口唾沫:“一般是...某些民间迷信的说法,说能掩盖气息,让人找不着。”
“哦。”林月应了一声,没再追问,继续检查房间。
夏佑恺松了口气,走到窗边。窗户开着,窗台上有半个鞋印,很浅,像是有人踩过。但他右眼看过去,能看见鞋印上沾着一点极淡的黑气——是楚小雨身上那种被梦魇芯片污染过的阴气。
可问题是,这是七楼。
一个刚被救下来、身体虚弱、神志还不清的年轻女孩,是怎么从七楼窗户离开,还不被楼下人发现的?
夏佑恺探出头往下看。楼下是花坛,种着些冬青灌木。如果真有人从这儿跳下去,肯定有痕迹。但他看了半天,灌木丛好好的,一点被压过的样子都没有。
除非...她不是“跳”下去的。
“夏佑恺。”林月突然叫他。
夏佑恺回头,看见林月站在病房墙角,盯着地板。他走过去,顺着她的目光一看——
墙角的地板上,有一小撮灰白色的东西,像是香灰。
不,就是香灰。而且这味儿夏佑恺太熟了,是阴司特供的“安魂香”,烧出来的灰就是这种灰白色。但这玩意儿应该只有阴差勾魂的时候才会用,用来安抚刚离体的魂魄,免得它们闹腾。
怎么会在楚小雨病房里出现?
“这又是什么?”林月用证物袋小心地把那点香灰扫进去。
“不知道。”夏佑恺这回是真话,“得拿回去化验。”
林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证物袋封好,贴上标签。
两人把病房里里外外又查了一遍,再没找到别的线索。楚小雨就像蒸发了一样,从这间封闭的病房里消失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林月开车,夏佑恺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说话。
车开过两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林月突然开口:“夏佑恺,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
夏佑恺心里一跳,面上不动声色:“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苏小雅家开始,你那些反应,你看见的东西,你对着空气说的那些话...”林月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有点发白,“还有刚才病房里,你看见那符的时候,眼神不对。”
夏佑恺没吭声。
绿灯亮了,车继续往前开。林月也没催他,就这么沉默地开着车。
过了好半天,夏佑恺才说:“林警官,有些事儿,知道了没好处。”
“我是警察。”林月声音很平,“我的职责是查清真相,抓住凶手。至于这真相是什么样,有没有好处,不是我该考虑的。”
“那如果真相会毁了你之前相信的一切呢?”
林月的手抖了一下,车在道上晃了晃,她赶紧稳住方向盘。
“我信科学,信证据,信逻辑。”她慢慢说,“但今天我看见了...看见了没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在井里,我确实看见了一张脸,一张不应该存在的脸。”
她转头看了夏佑恺一眼,那眼神特别复杂,有迷茫,有恐惧,但还有种倔劲儿。
“所以,如果你真知道什么,告诉我。我们一起把这事儿查清楚。”
夏佑恺看着她,突然想起黑叔以前说过的话。黑叔说,活人里头,有些人天生就“灵性”高,容易撞见东西。但这些人分两种,一种撞见了就疯了,吓破了胆;另一种,撞见了反而能扛住,甚至能学会跟那些东西打交道。
林月看着像是第二种。
“行。”夏佑恺吐了口气,“但我说的,你可能不信。”
“你说,我听着。”
夏佑恺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林月能听懂的话说:“楚小雨、苏小雅他们玩的这个‘游戏’,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或者心理控制。这里头涉及一些...一些很古老的手段。那些符,那些蜡烛,还有她们身上找到的红色碎片,都是用来做‘仪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