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嗡!”一声无法形容其源头、仿佛自昆仑山体最深处、自亘古冰层之下、自九天苍穹之巅同时响起的宏大声音,骤然压过了所有的杀戮与混乱!
那声音并非人语,也非兽吼,而是一种混合了洪钟大吕的庄严、雪山崩裂的浑厚、以及星辰运转般玄奥韵律的天地之音!它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被浓雾和死亡笼罩的山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所有正在狂暴撕咬、喷吐冻气、践踏士兵的冰魄玄熊,动作猛地一僵!它们那充满毁灭欲望的冰蓝色巨瞳中,瞬间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被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更高意志的绝对服从所取代!如同听到了不容置疑的圣谕!
那头正要对耶律雄喷吐致命冻气的巨丘般玄熊,喉咙深处刺目的幽蓝光芒如同被强行掐灭,迅速黯淡下去。它巨大的头颅微微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方向在磁场混乱中无人能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幼兽呜咽般的低鸣,庞大的身躯缓缓伏低,竟透出一种奇异的温顺。
紧接着,令所有幸存北辽士兵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山谷中所有正在肆虐的冰魄玄熊,无论大小,同时停止了攻击!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缓缓后退,巨大的脚掌踩在血泊和冰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它们冰蓝色的眼眸中,毁灭的凶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这些刚刚还如同灭世魔神般的巨兽,此刻竟排成一种沉默而有序的队列,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然后,在无数双惊骇、呆滞、死里逃生的目光注视下,这些沉默的巨兽,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沉入深厚的积雪之中,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突兀。只留下雪地上巨大的爪印和迅速被风雪覆盖的血腥痕迹。
天地间,只剩下那宏大庄严的余音,如同涟漪般在浓雾中缓缓回荡。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中,那宏大的天地之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单纯的音节,而是化作了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在每一个幸存者灵魂深处响起的、冰冷而威严的话语:
“凡俗之人,擅闯圣地,惊扰山灵,本当尽诛!”
声音如同万载玄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让所有幸存的士兵,包括刚刚从冻气边缘捡回一条命的耶律雄,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灵魂深处升起。
“念尔等无知,留一线残喘。” 声音稍缓,却更显冰冷无情,“此生此世,莫再踏足昆仑半步!”
最后一句,如同九天雷霆,带着一种足以冻结血脉的森然杀意,狠狠烙印在所有人心头:
“若敢再犯……山灵之怒,无有止息!绝无……二次生机!”
话音落下的刹那,仿佛是对这最后警告的印证,整个昆仑山脉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远处更高的雪峰之上,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隆隆巨响!那是万年积雪在无形的伟力引动下,开始松动、崩塌的前兆!白色的雪浪如同天倾,在远方的山脊线上隐隐可见!
“雪崩!是雪崩!” 侥幸未死的士兵发出绝望的哭喊,刚刚逃过熊吻的庆幸瞬间被更大的恐惧取代。
“撤!快撤!离开这里!” 耶律雄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裂。他挣扎着爬上旁边一匹无主的战马,甚至来不及看自己还剩多少部下,狠狠一夹马腹,朝着记忆中来的方向亡命奔逃!什么将军威严,什么军令如山,在绝对的恐怖和那冰冷的警告面前,都化为了求生的本能!
残余的、两万多名早已被吓破胆的士兵们,如同炸窝的蚂蚁,哭嚎着,推搡着,丢掉一切沉重的武器盔甲,只求跑得更快,朝着浓雾深处亡命奔逃。巨大的攻城器械被彻底遗弃,如同巨兽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血泊与狼藉之中。
铅灰色的浓雾依旧翻滚,呜咽的风雪卷起染血的冰屑。那宏大的天地之音已然消散,只留下那句冰冷刺骨的警告,如同无形的烙印,深深刻在每一个侥幸逃脱者的灵魂深处,与远处雪峰崩塌的沉闷轰鸣交织在一起,成为这片死亡山谷永恒的梦魇。
昆仑山,沉默地收回了它的爪牙,埋葬了入侵者的尸骸与野心,只留下那回荡在风雪中的警告,万古凛然。
“将军,怎么办呀?”众士兵无比惊慌失措。
“顾先生,杨教主,你们怎么看?”耶律雄见不远处二人哆哆嗦嗦,惊魂未定地逃到了平地上,慌慌张张的神情中透露着万幸的表现。
“还是请耶律将军做主!”杨顺成低声道。
“杨将军,杨教主,如我等就这样回去,陛下定然不会放过我们,倒不如改名换姓。。”顾先生道。 “顾先生说的不错,回去也是死,大家还是各自逃命去吧!描述一下经过,向朝廷提交战书,言全军覆没!尸骨无存!”耶律雄明白韩乾的暴戾,三人又在一起谋划了一番,最终决定各自逃命去了。
庆阳皇宫,御书房。
温暖的兽炉散发着袅袅青烟。韩乾正对着巨大的西域舆图,手指在“鄯善”的位置反复摩挲,眼中燃烧着病态的征服欲。朱无视带着金人消失的耻辱,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
“报!八百里加急!昆仑…昆仑军报!” 一个浑身浴血、甲胄破碎、几乎不成人形的传令校尉,连滚爬地撞开殿门,扑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韩乾猛地转身,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说!”
“陛…陛下…完了…全完了!” 校尉涕泪横流,语无伦次,“昆仑…有妖雾!有怪风!方向全乱了!指南针都疯了!…冰…冰熊!好大的冰熊!刀枪不入!喷口气…人就冻成冰渣…碎了!五万大军…五万啊陛下!…全…全军…覆没!尸骨…尸骨无存啊陛下!” 他哭嚎着,额头在冰冷的地砖上磕得砰砰作响,鲜血直流。
“什么?” 韩乾如遭五雷轰顶!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脸色瞬间由暴怒的赤红褪尽,转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他一把抓起案上一个沉重的青铜镇纸砚台,狠狠砸向报信的校尉!
“噗!”校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头颅如同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溅满了御案和韩乾的龙袍!
“废物!一群废物!五万大军!朕的五万金麟卫队!连昆仑的山脚都没摸到?!被几头畜生杀光了?!顾先生呢?!杨顺成呢?!他们的万全之策呢?!给朕把他们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韩乾彻底疯了,如同受伤的狂兽在殿内咆哮,打翻香炉,踹倒屏风,珍贵的瓷器玉器碎了一地!浓重的血腥味与龙涎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很快,更详细、更令人绝望的战报被颤抖的内侍呈上。顾先生和他的弟子们,在混乱之初试图依靠秘卷寻找生路,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夹杂着锋利冰晶的蓝色冻雾瞬间吞没,尸骨无存。杨顺成更是凄惨,据侥幸逃回的零星溃兵描述,这位典教寺教主在磁场混乱、浓雾笼罩时,曾试图以秘法沟通地脉寻求生路,结果不知引动了什么可怕的存在,他盘坐之地瞬间被极致冰寒笼罩,整个人连同身下的岩石,被冻成了一尊晶莹剔透的冰雕,七窍之中都喷涌出凝固的蓝色冰棱,死状诡异恐怖。他的紫金袈裟和那卷《昆仑灵枢堪舆秘卷》,一同化作了冰雕的一部分, 冰雕最终在人熊大战中被冰熊一掌击碎。
韩乾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一片狼藉的龙椅上,染血的龙袍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冰凉。五万精锐…这是他北辽最为锋利的爪牙!是他震慑四方、图谋西域的本钱!就这么…没了?像一群蝼蚁般,被昆仑山无声无息地碾碎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和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朱无视和金人的执念。龙鳞核心的裂痕处,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隐痛。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座白雪皑皑、埋葬了他五万大军的巨大山脉。那山,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沉默、冰冷、神秘,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威严。
“昆仑…轩辕剑…” 韩乾沾着血污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好…好得很…”
他猛地一拳砸在染血的御案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传旨…西域…西域诸事…暂缓…” 他的声音疲惫而空洞,带着一种被彻底打断脊梁的颓丧,“…全力…固守北境和南境,暂时休养…昆仑…昆仑之事…容后再议!”
殿内死寂,内侍战战兢兢地领命而去。
“昆仑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三弟,三弟还有那个叫啥青灯的,他们可是去过昆仑山的,早知如此应该让他带队!咳,连朕的铁骑都不敌昆仑,一个小小的安国亲王和江湖人士,又能如何,朕是高看他们了!”韩乾独自瘫坐在冰冷的龙椅上,看着殿外灰暗的天空。轩辕剑的诱惑依旧在深渊中闪烁,但此刻,那光芒显得如此遥远,如此…令他绝望。
他知道短期内,他可能再也没有力量和勇气,去触碰那片埋葬了五万亡魂的…绝地。
匠坊最后端,是依山而建的一片建筑,靠近山体是一个密闭的区域,那里除了朱无视,任何人都无权私自进入。
打开门,经过一条条短道,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暗室。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沉甸甸地压在来者的每一个肺泡上。脚下是冰冷坚硬、遍布诡异凹槽的墨色玄武岩,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巨大阴影之中。穹顶高得令人目眩,隐没在绝对的黑暗里,只有岩壁缝隙间渗出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苔藓,勉强勾勒出这非人造物的、如同巨兽脏腑般庞大空间的轮廓。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从四面八方、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整个山体在沉睡中发出不安的呓语,又像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心脏,正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池子中央,六道褐色短槽联众中央那个圆孔,圆孔从一块约莫拳头大小、形态极其规则的正方体正悬浮在离池底三尺的空中。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变幻不定的浑浊暗金色泽,时而如熔化的黄金般炽热流淌,时而又沉淀成淤血般的污浊暗红。无数细若游丝的暗金色流光在其内部疯狂窜动、碰撞、湮灭,发出只有灵魂深处才能感知到的、令人牙酸的尖锐嘶鸣。这便是朱无视视若珍宝的龙脉核心!
如今,朱无视那枯瘦的身影,就站在这片死寂与嗡鸣交织的奇异空间中央。他脚下,是一个直径丈许、深陷于岩石之中的圆形池子。池底并非光滑,而是雕刻着无数扭曲盘旋、如同活物经络般的沟壑纹路,此刻,这些沟壑正被一种粘稠、暗沉、如同凝结淤血般的液体缓慢填满。那液体散发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甜铁锈气,今日却站着夜枭和孙九指,二人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渗出的血,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汇聚于此。
龙鳞核心眼下如同一个活着的、贪婪的深渊,正疯狂汲取着池底汇聚的鲜血。每一滴血液被吸入那些扭曲的沟壑,核心内部的光芒便炽烈一分,那股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压垮山岳的磅礴威压便增强一线!
朱无视深陷的眼窝,此刻正死死盯着这枚悬浮的核心。他脸上刻意涂抹的污垢早已被汗水冲刷殆尽,露出底下苍白如骨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