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月下布局
寒山寺的密报在暗影阁内部掀起惊涛骇浪。
三日后,子时,药王谷在京城的秘密据点。
密室中烛火通明,沈云晦、沈云昭、药王清尘、女四苏槿以及暗影阁三位核心堂主齐聚。桌上摊开的是刚送到的寒山寺地形图与机关详解,每一处标注都透着血的味道。
“每月十五,慕容寒山必入密室三个时辰。”暗影阁情报堂堂主墨影指着图纸上的红圈,“这是唯一的机会。但他身边至少有十二名死士护卫,都是二十年前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鬼,个个能以一当十。”
“武功呢?”沈云昭问。
“十二人中最弱的,也能在暗影阁银牌杀手中排进前十。”墨影声音低沉,“最强的三人,二十年前就已经是江湖一流高手。这二十年跟着慕容寒山修炼邪功,内力深不可测。”
密室陷入短暂沉默。
药王清尘轻抚长须,眉头紧锁:“慕容寒山修炼的‘血煞功’,需以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每月十五月圆之时,正是他功法运转最薄弱之际。但即便薄弱,也绝非寻常高手能近身。”
“所以不能强攻。”沈云晦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她。
她站在烛光边缘,一身黑衣几乎融入阴影,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三日来,她几乎没合眼,将月下阁送来的所有情报与暗影阁的旧档反复比对,终于拼凑出完整的脉络。
“慕容寒山这二十年来,共收徒七人。”她走到桌边,指尖划过一张名单,“大徒弟十年前被他亲手所杀,理由是‘心生异志’。二徒弟五年前暴毙,死因不明。三徒弟、四徒弟如今在北凛军中担任要职,是他的军方棋子。五徒弟掌管月下阁财政。六徒弟……”
她顿了顿:“就是萧景珩。”
沈云昭眼神一凝:“第七个呢?”
“七徒弟三年前失踪。”沈云晦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信笺,“但我从月下阁旧档里发现,这个七徒弟不是失踪,是被慕容寒山秘密囚禁在寒山寺密室深处,成了他修炼邪功的‘药人’。”
药王清尘猛地站起:“药人?!”
“是。”沈云晦展开信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医案记录,“每月十五,慕容寒山入密室,不仅是为了修炼,更是为了从七徒弟身上抽取精血,维持自己驻颜不老的邪功。这个七徒弟,是他所有徒弟中资质最好的,天生‘纯阳之体’,对血煞功有奇效。”
苏槿倒吸一口凉气:“虎毒尚且不食子,他竟如此对待自己的徒弟?”
“在他眼里,所有人都只是棋子。”沈云晦声音冰冷,“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她抬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我要救出这个七徒弟。”
“什么?!”墨影失声,“阁主,这太冒险了!寒山寺戒备森严,我们连靠近都难,何况救人?”
“不是硬闯。”沈云晦从袖中取出那支白玉簪,放在图纸上,“萧景珩送我这枚主令时,说过一句话——‘月下阁上下,见此令如见阁主’。如果,拿着这枚主令的人,是慕容寒山最信任的徒弟呢?”
沈云昭瞬间明白过来:“你想让萧景珩去救?”
“不。”沈云晦摇头,“我要自己去。”
“你疯了!”沈云昭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寒山寺是什么地方?那是慕容寒山的老巢!你就算易容伪装,一旦被识破,必死无疑!”
“所以需要萧景珩的配合。”沈云晦反握住姐姐的手,眼神坚定,“姐姐,这是唯一能扳倒慕容寒山的机会。救出七徒弟,我们就能拿到慕容寒山修炼邪功、残害无辜的铁证。届时,不需要我们动手,北凛朝野自会容不下他。”
“可萧景珩凭什么帮你?”药王清尘沉声问,“他是慕容寒山的徒弟,就算师徒有隙,也未必会背叛师门到如此地步。”
沈云晦沉默了。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复杂的光。许久,她才轻声开口:“他会帮我的。”
“为何如此肯定?”
“因为……”沈云晦闭了闭眼,“他送我这枚主令时,眼神里有愧疚。他在为慕容寒山所做的一切感到愧疚。而愧疚,有时候比仇恨更有力量。”
密室再次安静下来。
沈云昭看着妹妹,忽然感到一阵心疼。阿晦太聪明,聪明到能看穿所有人的心思,包括萧景珩。可这样的聪明,何尝不是一种负担?
“就算萧景珩愿意配合,计划也太过凶险。”她最终让步,但提出条件,“我必须跟你一起去。”
“不行。”沈云晦斩钉截铁,“姐姐,你是大靖公主,是镇北将军,你不能涉险。况且,京城需要你坐镇。三日后中秋宫宴,慕容寒山必定会有所动作,你要在宫中稳住大局。”
“可是——”
“没有可是。”沈云晦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命令,阁主的命令。”
姐妹对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最终,沈云昭败下阵来——从小到大,一旦阿晦用这种语气说话,就代表她已经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沈云昭咬牙,“但你必须答应我,活着回来。”
沈云晦笑了,那笑容里有罕见的温柔:“我答应你。”
计划就此定下。
沈云晦将亲率暗影阁十二名顶尖高手,携带月下阁主令,伪装成萧景珩的心腹,于本月十五潜入寒山寺。萧景珩那边,则由暗影阁秘密传信,告知计划,请求配合。
而此刻的萧景珩,正在北凛三皇子府的书房里,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跪下。”
慕容寒山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骤降。
萧景珩跪下了,姿态恭敬,心中却已掀起惊涛。师父突然深夜到访,身边还跟着两名从不在人前露面的死士,这意味着什么?
“为师给你的药,为何还没用?”慕容寒山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品茶。
“回师父,徒儿已邀约大靖公主中秋宫宴后私下相见,届时便可下药。”萧景珩垂首回答,“只是近日京城戒备森严,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
“是么?”慕容寒山放下茶盏,瓷杯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可我听说,你三日前收到一封密信,来自大靖。”
萧景珩心头狂跳,面上却波澜不惊:“确有此事。是大靖朝中一位官员,想通过徒儿与北凛做些盐铁生意。徒儿已按惯例回复,未露破绽。”
“盐铁生意……”慕容寒山轻笑,“景珩,你从小就不会说谎。每次说谎,右手指尖都会微微颤抖。”
萧景珩的右手瞬间僵住。
“那封信,是关于寒山寺的,对不对?”慕容寒山的声音陡然转冷,“有人在查为师的密室,查为师修炼的功法,甚至……查到了你七师弟的下落。”
空气凝固了。
萧景珩能感觉到,那两名死士的气息已经锁定了他全身要害。只要师父一声令下,他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师父明鉴。”他抬起头,眼中是一片坦荡,“徒儿确实收到了关于寒山寺的消息,但并非来自大靖,而是月下阁内部。有人怀疑师父修炼邪功,徒儿正在暗中调查,想要揪出这个散布谣言的内奸。”
半真半假,以攻为守。
慕容寒山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又笑了:“好,很好。不愧是我最得意的徒弟,心思缜密,应对得当。”
他起身,走到萧景珩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起来吧。为师信你。”
萧景珩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不过,”慕容寒山话锋一转,“既然有人敢查寒山寺,为师也不能不防。本月十五,你亲自带人去寒山寺,加强戒备。若有可疑人物,格杀勿论。”
“是。”
“还有,”慕容寒山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七师弟……也该换一个了。这次,为师想要一个‘纯阴之体’的女童,年岁不超过十岁。这件事,交给你去办。”
萧景珩的心脏狠狠一抽。
“师父,这……”
“怎么,不忍心?”慕容寒山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景珩,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几个孩童的性命,换为师神功大成,换北凛一统天下,值得。”
说罢,他转身离去,两名死士如影随形。
书房门关上,萧景珩踉跄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
十岁女童……纯阴之体……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沈云晦的脸。如果她知道,自己正在为这样一个恶魔卖命,还会不会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他?
不会了。
她会彻底恨他,像恨慕容寒山一样恨他。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四更天。
萧景珩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许久,最终落下,写下的却是一封辞藻华丽的邀请函——邀请大靖公主中秋宫宴后,于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顶楼赏月。
这是他给沈云晦的最后一封密信。
信尾,他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暗语,加了一行小字:
“十五夜,寒山寺,救人,等我。”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装入特制的蜡丸,唤来最信任的暗卫:“送去大靖,亲手交到公主手中。若途中遇险,毁信,自尽。”
暗卫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人影消失在夜色中。
萧景珩走到窗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忽然想起沈云晦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有些路,一旦选了,就不能回头。”
他选了。
那就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哪怕身后是千古骂名。
这一次,他要亲手斩断这缠绕二十年的枷锁。
无论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