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戴着白手套，用镊子小心地夹起一个烟头，放进证物袋。“在护栏外发现的，距离作案地点大约五米。烟头比较新鲜，应该是最近一两天扔的。品牌是‘红塔山’，很常见的烟。”

“能找到DNA吗？”

“烟嘴上可能有唾液残留，需要送实验室。”

“还有其他发现吗？”

“脚印比上次清晰。”赵成指着地面，“至少三种不同的鞋印，都是运动鞋。尺码大概41到43码。其中一个鞋印的花纹比较特殊，是某个国产品牌的运动鞋底，花纹是菱形网格状。我已经拍了照片。”

“刹车痕呢？”

“受害者车辆的刹车痕很明显。从行车到应急车道，急刹。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些细小的金属碎片，像是从车辆上剐蹭下来的。已经收集了。”

林峰看了看四周。这个位置和K47很相似，都是离出口不远，旁边有土路可以下高速。劫匪对地形的选择很讲究。

“两起案子，间隔两天，距离十一公里。”林峰说，“如果是同一伙人，他们的活动范围就在这一带。如果是两伙人，那这个路段已经成了抢劫高发区。”

“需要加强巡逻吗？”赵成问。

“已经通知高速交警增派夜间巡逻车。但高速路太长，巡逻车不可能覆盖每一段。”林峰说，“关键是要找到他们的落脚点。”

回到支队，天已经快亮了。林峰召集所有人开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一周内连续两起高速公路抢劫案，虽然第二起没有枪，但频繁发案已经引起了上面的关注。副局长老吴也来了，坐在会议桌首位。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老吴脸色严肃，“两起案子，手法相似，但细节有出入。媒体已经开始报道，社会影响很坏。我们必须尽快破案，恢复公众安全感。”

林峰汇报了目前的进展和两种可能性：一伙人作案或两伙人作案。

“我更倾向于是两伙人。”林峰说，“武器、口音、目标选择都有差异。但他们在同一路段作案，可能是第一伙人得手后，消息传开，引来了第二伙人模仿。”

“也就是说，可能还会有第三起、第四起？”老吴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高速公路抢劫，一旦有人开了头又没被抓住，很容易引发模仿效应。其他不法分子会觉得这是条‘财路’。”

老吴沉吟片刻：“那我们的侦查方向要调整。既要查持枪的那伙，也要查持刀的这伙。但重点还是持枪的，性质更恶劣。”

“明白。”林峰说，“我已经做了部署：第一，扩大车辆排查范围，调取高速沿线所有监控，寻找可疑面包车；第二，查烟头的DNA和鞋印，比对前科人员数据库；第三，排查周边村镇，寻找可疑人员和车辆；第四，对两起案子的受害者再做深入询问，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线索；第五，联系周边县市警方，看有没有类似案件。”

“还有，”老吴补充，“通知全市所有派出所，加强夜间巡逻，特别是有高速出口的区域。让社区民警走访时多留意，有没有陌生人员、可疑车辆在附近出现。”

“是。”

会议结束后，林峰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了一些文件。他拿起一份，是技术队对第一起案子现场刮擦痕迹的初步分析报告。痕迹显示是金属物体刮擦造成，可能是铁棍或刀具与护栏碰撞。但没有提取到油漆或金属碎屑，无法确定具体是什么器械。

另一份是李岚送来的监控排查报告。她筛查了K47和K58两个位置前后二十公里内所有高速摄像头拍摄的画面，时间范围从案发前一小时到案发后两小时。发现了三十多辆银灰色面包车，但都有牌照，且行驶轨迹正常。没有发现无牌面包车。

“他们可能换了牌照。”李岚走进来，手里拿着咖啡，“作案时摘掉，作案后挂上假牌或者偷来的真牌。这样监控就查不到了。”

“有道理。”林峰说，“查一下最近有没有面包车牌照被盗的案件。”

“已经让人去查了。”

林峰看了看手表，早上七点半。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四小时，但毫无睡意。

“林队，你去休息一下吧。”李岚说，“这里有我们盯着。”

“等会儿吧。”林峰揉了揉太阳穴，“先等烟头的DNA结果出来。如果运气好，能比中前科人员，案子就有突破口了。”

“技术队说最快下午能出结果。”

林峰点点头。他走到窗边，天已经完全亮了。城市开始苏醒，早高峰的车流逐渐增多。

他的手机响了。是赵成打来的。

“林队，我们在K58现场发现的金属碎片有结果了。是汽车油漆碎片，颜色是银灰色，和面包车的颜色吻合。碎片边缘有新鲜的断裂痕迹，可能是两车逼停时剐蹭下来的。”

“能确定车型吗？”

“不能。油漆样本已经送去和常见面包车品牌比对了，但需要时间。”

“继续跟进。”林峰挂断电话。

李岚说：“如果真是剐蹭留下的，那劫匪的面包车上应该有剐蹭痕迹。我们可以根据这个特征排查车辆。”

“嗯。通知所有排查小组，注意寻找车头或车身有新鲜剐蹭痕迹的银灰色面包车。”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各种信息陆续汇总。牌照被盗案件查了，最近一个月全市有十二起车辆牌照被盗案，其中面包车牌照三副，但都不是银灰色面包车。

受害者王海涛和刘志刚的社会关系调查没有发现异常。两人都是普通市民，没有债务纠纷，没有仇家。王海涛的货主背景也干净，是个正规的批发商。

周边村镇的排查还在进行，暂时没有发现可疑人员。

下午两点，技术队的DNA结果出来了。烟头上的唾液残留提取到了DNA，输入前科人员数据库比对——没有比中。

“不是有前科的人，或者至少没有被我们采集过DNA。”赵成在电话里说。

线索似乎又断了。

林峰站在白板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两起案子，六个劫匪（可能更多），两辆面包车，一把枪，几把刀，一些模糊的脚印，一个烟头，几片油漆碎片。

信息很多，但都指向不明。

“林队。”李岚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刚接到北环高速交警大队的电话。昨晚，北环高速K22位置，发生了一起抢劫案。时间凌晨一点半，一辆SUV被银色面包车逼停，两名男子持刀抢劫。受害者是女性，被抢走手提包，里面有现金、手机等。”

林峰转过身：“第几起了？”

“第三起。距离第二起只隔了一天。”

“还是刀？”

“嗯，持刀。但这次是银色面包车，不是银灰色。受害者说只有两个人。”

林峰沉默了几秒钟。第三起了。频率在加快。

“通知所有人，会议室开会。”他说，“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形势。”

十一月十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刑侦支队会议室。

不到四天时间，三起高速公路抢劫案，发案频率越来越快。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人，气氛凝重。

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照片、地图和线索卡。三起案子分别用红、蓝、黑三色记号笔标出。

林峰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激光笔。“情况大家都看到了。十一月七日，南环K47，持枪抢劫；十一月九日，南环K58，持刀抢劫；十一月十日，也就是今天凌晨，北环K22，持刀抢劫。”

激光红点依次划过三个位置。“间隔时间分别是两天、一天。作案路段从南环扩展到北环。目标车辆包括货车、私家车、SUV。武器从枪到刀。参与人数从三到四人减少到两人。”

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最迫切的问题是：这是一伙人还是多伙人？”

李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指着三起案子的细节对比表。“我们做了详细比对。相似点：都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作案；都是用面包车逼停受害者车辆；劫匪都蒙面；都是迅速得手后逃离；都选择在距离出口较近的位置作案。”

“不同点：第一，武器。第一起有枪，后两起只有刀。第二，口音。根据受害者描述，第一起是本地口音，第二起是外地口音，第三起受害者没听清。第三，人数。第一起三到四人，第二起三人，第三起两人。第四，车辆颜色。前两起是银灰色，第三起受害者说是银色，可能有色差，也可能真是银色。第五，作案高速不同。前两起在南环，第三起在北环。”

一位从城西派出所抽调来的老刑警举手：“林队，会不会是两伙人？一伙持枪的，在找‘大货’；另一伙持刀的，就是随机抢劫过路车辆？”

“有可能。”林峰点头，“但持刀这两起，也有很多细节差异。”

赵成插话：“技术层面，我们在第二起案子的现场提取到了烟头和清晰的鞋印。烟头DNA没有比中前科人员。鞋印中的一种特殊菱形网格花纹，已经确认是‘飞跃’牌某款运动鞋的鞋底。这款鞋比较廉价，销量很大，指向性不强。”

“第三起案子的现场呢？”有人问。

“刚接到报告。”赵成翻看笔记本，“北环K22的现场勘查基本结束。因为是柏油路面，且昨晚干燥，提取到了比较清晰的轮胎印。确认是一辆小型面包车，轮距和轴距与五菱之光、长安之星这类常见车型吻合。另外，在受害者车辆的车门上发现了一处新鲜的擦痕，高度与面包车车身相符，可能两车发生了轻微碰撞。技术队已经提取了漆样。”

“受害者情况？”林峰看向李岚。

李岚说：“第三起案子的受害者叫周敏，女，三十八岁，公司职员。昨晚加班后独自驾车回家，在北环K22处被一辆银色面包车逼停。两名蒙面男子持刀威胁，抢走她放在副驾驶座的手提包，里面有现金约八百元、手机、化妆品、银行卡等。过程很快，不到两分钟。她受到惊吓，描述比较模糊。她下车时，面包车掉头逆行离开。”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议论。

“有没有可能，”一位年轻侦查员提出，“是三伙不同的人？都在模仿作案？”

“不排除。”林峰说，“但模仿也需要时间。第一起发生在七号凌晨，九号凌晨就出现第二起，中间只隔一天。如果是完全无关的模仿，这个反应速度太快了。”

副局长老吴清了清嗓子，所有人安静下来。“不管是一伙、两伙还是三伙，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还在作案。社会影响已经非常恶劣。我们必须尽快给公众一个交代。”

他看向林峰：“林峰，你们组有什么具体方案？”

林峰走到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下几个关键词：“车辆、人员、销赃、并案。”

“第一，车辆。三起案子都涉及面包车，颜色相近。这是目前最实的线索。我们要做几件事：一、调取全市所有交通卡口、治安监控，筛查案发时段前后，出现在三处现场附近区域的银灰色或银色面包车。二、排查全市汽车修理厂、二手车市场，寻找近期维修过车头剐蹭、更换过尾灯的面包车。三、以现场为中心，扩大走访范围，询问周边居民、商户、加油站、小卖部，看是否有人见过可疑面包车或人员。”

“第二，人员。烟头和鞋印是实实在在的物证。鞋印指向的‘飞跃’牌运动鞋，虽然普遍，但我们可以查本地批发市场、鞋店，看近期有无批量购买记录。同时，排查有抢劫、盗窃前科的人员。”

“第三，销赃。被抢物品主要是现金、手机、首饰。通知所有派出所，加强对二手手机店、金饰加工店、典当行的排查。特别是那条金项链，有明确特征，要重点寻找。”

“第四，并案分析。成立专门的分析小组，对三起案子的所有细节进行交叉比对。”

他放下笔。“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分成四组。李岚带一组，负责车辆排查和监控分析。赵成带二组，负责物证追踪和人员排查。老陈，你带三组，负责销赃渠道排查。我自己带四组，负责并案分析和总体协调。”

“行动要快，但要稳。”副局长老吴补充，“对方可能有枪，所有外出排查人员必须两人以上，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回答。

会议结束后，各组迅速行动。林峰回到办公室，盯着白板上的三起案子。

李岚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林队，这是你要的全市面包车登记数据摘要。全市登记在册的银灰色或银色面包车一共两千四百七十三辆。”

“两千多辆……”林峰揉了揉眉心。

“所以我们需要缩小范围。”李岚说，“我让技术队分析了三处现场的地理位置。南环K47和K58，相距十一公里。北环K22。三个点看起来分散，但都在距离市中心二十到三十公里的环城高速上。而且，它们的逃逸方向都是朝着更偏远的郊区或农村方向。”

“也就是说，他们的落脚点可能不在市区，而是在周边的乡镇或城乡结合部。”林峰明白了她的意思。

“对。所以我建议，车辆排查的重点放在郊区县、乡镇登记的面包车。”

“有道理。”林峰点头，“还有，注意那些有多次违章记录，特别是夜间违章的车。”

“已经在筛了。”李岚说。

正说着，赵成匆匆走进来。“林队，鞋印有进展了。”

“我们查了‘飞跃’牌那款菱形网格底运动鞋的销售渠道。本市有三家批发商，十七家零售店有售。我们走访了最大的批发商，他提供了一条线索：大约半个月前，有人一次性批发了二十双同款鞋，尺码从41到44不等。而且要求是黑色款。”

“二十双？这么多？”林峰坐直了身体。

“对。批发商记得很清楚。买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话带点口音，不是本地人，但也不是特别明显的外地口音。现金交易，没留联系方式。”

“记得长相吗？”

“批发商说那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身高一米七左右，偏瘦。开一辆旧面包车来拉货的，车是银灰色，但没注意牌照。”

“又是面包车。”林峰和李岚对视一眼。

“我们调了批发市场门口的监控。”赵成继续说，“但那个位置的监控坏了半个月了，没拍到。”

“不过，我们找到了那批鞋的货号。”赵成说，“批发商有进货记录。这款鞋是今年八月生产的，批次号是HL0823。如果我们能在嫌疑人住处或身上找到同批次的鞋，就是有力证据。”

“好，记下这个批次号。”林峰说，“通知所有排查组，留意这个线索。”

赵成离开后，林峰对李岚说：“你发现了吗？买鞋的人口音描述，和第二起案子受害者说的‘外地口音但听不出具体哪里’很像。”

“嗯。”李岚点头，“而且一次性买二十双，很可能是给一个小团伙统一装备。”

“有可能。”林峰沉思。

桌上的电话响了。林峰接起来，是技术队打来的。

“林队，第三起案子，受害者车辆上的擦痕漆样分析结果出来了。漆层结构显示，是普通的面包车烤漆，颜色为‘星光银’。漆样中检出微量聚酯纤维，可能是来自对方车辆的车身贴膜或内饰。”

“能确定车型吗？”

“不能。不过，我们在漆样边缘发现了一点点非常细微的红色物质，像是红漆或红土的颗粒，已经送去进一步化验了。”

“红色物质？”林峰记下，“有结果马上告诉我。”

挂断电话，林峰对李岚说：“让监控组特别注意，有没有车身上带着红色痕迹的银灰色面包车。”

“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侦查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但进展缓慢。

车辆排查组筛查了郊区县一千多辆银灰色面包车的登记信息，逐一核查。大部分都有合理的不在场证明。少数几辆无法立即核实的，被列为重点嫌疑，但深入调查后也陆续排除了。

监控组调取了海量数据。发现了上百辆可疑面包车，但追踪下去，要么是夜间送货的，要么是跑运输的，要么最终消失在监控盲区。

销赃组走访了全市一百多家二手手机店、典当行、金饰加工点。有几家店反映最近确实有人来卖二手手机，但描述模糊。那条三十多克的金项链没有出现在任何渠道。

并案分析组日夜比对三起案子的细节。他们发现，三起案子都发生在周二、周四、周六凌晨，但样本太少。受害者都是独自驾车，但车型、性别、年龄各异。作案的间隔时间在缩短，从两天到一天。

十一月十二日，凌晨一点。

林峰还在办公室看案卷，对讲机里传来指挥中心的呼叫：“各单位注意，刚接到报案，东环高速K35位置发生抢劫案。初步信息：一辆货车被面包车逼停，三名男子持刀抢劫。受害者已到东湖派出所报案。”

又一起！

林峰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李岚和赵成也闻讯赶来。

路上，林峰用对讲机联系东湖派出所。所长说受害者是个拉水果的货车司机，被抢走现金三千多元和手机。劫匪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无牌，三人持刀。

“持枪吗？”林峰问。

“受害者没说有枪，只看到刀。”

第四起了。依然是面包车，持刀，三人。

凌晨一点四十分，东湖派出所。

受害者叫孙大福，五十岁，果农。他惊魂未定，但描述清晰。

“大概一点十分左右，我在东环高速上，快到东湖出口了。一辆面包车突然从后面超上来，别在我前面。我刹车，后面又上来一辆摩托车，两个人跳下来，加上面包车司机，一共三个人。都蒙着脸，拿着砍刀。”

“等等，”林峰打断，“你说两辆车？一辆面包车，一辆摩托车？”

“对。面包车在前面别停我，摩托车从后面上来。三个人都拿着刀。让我把钱和手机交出来。我给了，他们就骑着摩托车走了，面包车也掉头走了。”

“面包车什么颜色？摩托车呢？”

“面包车是银灰色的，没牌照。摩托车是黑色的，普通的125摩托车，也没牌照。”

“面包车里有几个人？”

“就司机一个人。摩托车两个人。总共三个劫匪。”

“口音呢？”

“本地口音。说话很凶。”

林峰快速记录。新的变化：出现了摩托车。

“损失多少？”

“钱包里三千二百块现金，一部手机。”

“他们翻车厢了吗？”

“没有，就拿了我身上的钱和手机。”

询问结束后，林峰、李岚和赵成在派出所院子里开了个小会。

“第四起。”李岚语气沉重，“还是在环城高速上，但这次是东环。作案车辆变成了面包车加摩托车组合。还是持刀。”

“但口音是本地口音。”林峰说，“和第一起一样，和第二起的外地口音不同。”

赵成说：“技术队已经去现场了。这次有摩托车，可能会留下不同的痕迹。”

林峰望着远处高速公路上流动的车灯。四起案子，呈现出复杂的图景。

手机响了。是技术队在现场打来的。

“林队，东环K35现场有发现。我们找到了摩托车车轮印，还有几个比较清晰的鞋印。其中一种鞋印，和我们在南环K58现场提取到的菱形网格花纹鞋印一致。”

“飞跃牌运动鞋？”林峰精神一振。

“对，花纹特征完全吻合。尺码也是42码。”

“好！保护好痕迹，仔细勘查！”

挂断电话，林峰对两人说：“飞跃鞋的鞋印出现在第二起和第四起案子现场。这说明，至少这两起案子，很可能是同一伙人干的。”

“那第二起是外地口音，第四起是本地口音……”李岚疑惑。

“可能团伙里有不同口音的人，或者他们故意改变口音迷惑我们。”林峰说，“但鞋印是实实在在的物证。飞跃鞋，一次性批发二十双……这个线索必须追到底。”

十一月十二日，上午九点，刑侦支队会议室。

再次开会。白板上增加了第四起案子的信息。

林峰通报了鞋印的发现。“技术队确认，第二起和第四起案子的现场，出现了同款同尺码的运动鞋印。这强烈提示两起案子是同一伙人所为。”

“所以目前看，至少有两伙人在活动。”副局长老吴总结，“一伙持枪，作案一次后可能暂时隐匿；另一伙持刀，至少作案两起，使用同款运动鞋，可能有摩托车配合。”

“我建议，”林峰说，“集中力量先打掉已经确认关联的第二、四起案子的团伙。以飞跃运动鞋和摩托车为突破口。”

“同意。”老吴说。

会议结束后，林峰把李岚和赵成叫到一边。“我觉得，我们需要换个思路。”

“这伙人作案四次，得手的现金加起来也就一万多。为了这点钱，在高速公路上持械抢劫，风险是不是太高了？”

“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不只是为了这点小钱？”赵成问。

“或者，他们有更大的图谋，抢这些小钱只是练手，或者维持团伙运作。”林峰说，“还记得第一起案子有枪吗？持枪抢劫，通常目标更大。但他们第一次作案，只抢了一个货车司机两千多块钱。这不合理。”

“除非……”李岚思考着，“除非他们第一次是想抢货？但发现货不值钱，或者不好处理，就只拿了现金？”

“有可能。”林峰说。

正说着，指挥中心又转来一个电话。林峰接听，脸色逐渐凝重。

“怎么了？”李岚问。

林峰放下电话，缓缓说：“刚接到邻市刑侦支队的通报。昨晚，他们那边的高速公路也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案。一辆运电子元件的货车被逼停，两名蒙面男子持手枪抢劫，抢走司机随身财物，但没动货物。手法和我们第一起案子很像。”

“跨市了？”赵成吃惊。

“他们问我们这边有没有类似案件，想并案侦查。”林峰走到地图前，指着邻市的位置，“距离我们这边一百二十公里。如果是同一伙人，他们的活动范围很大。”

“要派人过去对接吗？”李岚问。

“我去。”林峰说，“李岚，你继续盯这边。赵成，物证方面你跟进。我去邻市看看情况。”

他看了看手表。“我马上出发。保持联络。”

邻市在东南方向，开车需要两小时。林峰带着一名侦查员小陈，下午一点出发，三点抵达邻市公安局。

接待他们的是邻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姓周。

“林队，辛苦辛苦。”周副支队长握着林峰的手。

负责案件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刑警，叫吴涛。他带林峰来到一个小会议室。

“案子发生在今天凌晨两点左右，位置是我们这边南绕城高速K18处。”吴涛切换着现场照片，“受害者刘建军，货车司机。据他描述，一辆银灰色无牌面包车从后方超车，将他逼停到应急车道。车上下来两名蒙面男子，一人持手枪，一人持刀。抢走他随身钱包，内有现金四千多元，手机一部。过程很快，三分钟左右。得手后面包车掉头逆行离开。”

照片显示，现场环境和林峰他们遇到的极其相似。

“有枪？”林峰确认。

“受害者说确定是手枪，黑色。他以前在保安公司干过，很肯定。”吴涛说，“我们勘查了现场，找到一些脚印和车轮印。面包车应该是从一处破损的隔离栅栏驶离高速的。”

“口音呢？”林峰问。

“受害者说，持枪的那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低沉，听不出明显口音，普通话，但有点本地腔调。持刀的那个没说话。”

林峰在本子上记录。细节和他们第一起案子高度吻合。

“你们之前有没有类似案子？”林峰问。

“没有。”吴涛摇头，“至少最近半年没有。所以这起案子我们很重视。”

林峰简要介绍了他们那边的情况。

吴涛听完，沉思片刻：“也就是说，持枪的这伙可能流窜作案？在我们这边做了一起，又跑回你们那边？”

“不排除。”林峰说，“但时间对不上。我们第一起是七号凌晨，你们这是十二号凌晨，间隔五天。”

“可能在踩点，或者在别的地方作案。”吴涛说。

林峰想了想：“我们能看看你们现场提取的物证吗？”

“当然。技术室在楼下，我带你们去。”

邻市局的技术室设备齐全。技术员调出了现场痕迹的高清照片和扫描图。林峰仔细比对。

车轮印显示，面包车的轮胎花纹是一种常见的货车轮胎，磨损较严重。鞋印有两种，都是运动鞋底，但花纹普通。

“我们能拷贝一份这些数据吗？”林峰问。

“没问题。”吴涛爽快答应，“我们也需要你们那边案子的相关资料。如果确定并案，我们可以成立联合专案组。”

“我回去汇报，应该没问题。”林峰说，“另外，你们这边排查有什么进展吗？”

吴涛苦笑：“刚开个头。车辆排查，全市银灰色面包车上千辆，逐一核对需要时间。人员排查，有抢劫前科的都在监控中，但暂时没发现异常。”

离开技术室，林峰和吴涛约好保持密切联系。然后他和小陈驱车返回。

路上，手机响了，是李岚打来的。

“林队，你那边怎么样？”

“初步判断，很可能是同一伙人。我们第一起和他们这起，细节高度吻合。我已经同意交换资料，可能并案侦查。”林峰说，“你那边有什么进展？”

“飞跃鞋的线索有突破。”李岚的声音带着兴奋，“我们找到了那个批发商的仓库管理员。他回忆说，那天来买二十双鞋的人，虽然戴帽子口罩，但他记得那人左手虎口位置有一道疤，像是旧刀伤。而且，那人开的面包车，右尾灯罩是用透明胶带粘着的。”

右尾灯罩用胶带粘着！林峰猛地坐直身体。王海涛在第一起案子里描述过这个细节。

“确定是透明胶带？”

“仓库管理员说是透明胶带，但不确定是不是黄色。他说光线暗，没看清颜色。”

“飞跃鞋的批次号呢？和现场鞋印的批次能对上吗？”

“技术队正在比对。但批次号HL0823的鞋，批发商说那二十双就是这个批次的。”

“好！继续追查这个左手有疤的人。调取批发市场周边所有能用的监控。”

“已经在做了。”李岚说，“另外，摩托车方面也有线索。我们排查了全市摩托车修理铺，有一家在东郊的修理铺老板反映，三天前，有两个年轻人骑一辆黑色125摩托车来换过轮胎。摩托车无牌，两人都穿着深色运动服，鞋是新的运动鞋。老板多看了两眼，因为那两人的鞋底花纹很特别，是菱形网格的。”

又是飞跃鞋！

“老板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记得大概。一个二十多岁，瘦高；另一个三十左右，矮胖。说话带点口音，老板说是西边山区那边的口音。”

“西边山区……”林峰思考着。

“摩托车呢？有什么特征？”

“老板说车很旧，车身有几处划痕。换的是后轮胎，原来的轮胎磨损严重。”

“好。让模拟画像的同志去找修理铺老板，画出这两个人的大概相貌。然后发协查通报。”

“明白。”

挂断电话，林峰的心跳加快了。几个看似散乱的线索，开始慢慢靠拢。

“小陈，开快点。”林峰说，“我们得尽快回去。”

晚上七点，林峰回到市局。办公室里灯火通明。李岚、赵成和几个侦查员正在分析新线索。

“林队，你回来的正好。”李岚指着白板上新贴的照片和画像，“这是根据修理铺老板描述画的摩托车手模拟画像。这个是批发商管理员描述的左手虎口有疤的人的特征素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