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上午十点,市人民医院特殊监护病房。
猴子左肩缠着绷带,被铐在病床上。林峰和李岚坐在床边。
“姓名?”林峰开口。
猴子别过头。
“我们知道你叫‘猴子’,真名是什么?”林峰翻看着物品清单,“车里找到的烟盒上有指纹,我们已经送去比对了。你自己说,算你配合。”
猴子依旧沉默。
“你那个龙哥,可没管你。”李岚冷冷地说,“他跳下坡,抢了车就跑,留你一个人中弹躺在那儿。”
猴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为他卖命,他为你做了什么?”李岚继续,“你家里还有人吧?你想让他们知道你持枪袭警,可能被判死刑吗?”
猴子闭上眼。
林峰放缓语气:“你现在交代,算你立功。龙哥才是主犯,你是从犯。如果配合我们抓到他,你的量刑会轻很多。”
长时间的沉默。
终于,猴子睁开眼:“给我水。”
民警递过水杯。
“我叫侯三,三十一岁,云省人。”猴子说,“龙哥真名赵志龙,三十八岁,当过五年侦察兵。阿强真名刘大强,三十二岁,和龙哥是老乡。”
“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南方打工时认识的。”
“枪是哪来的?”
“龙哥搞来的。他自己组装的,用报废的五四式零件改的。”
“你们计划抢什么?”
侯三犹豫了。
“说!”李岚喝道。
“……运钞车。”侯三低声说,“龙哥盯上了市商业银行的送钱路线。每周三上午九点,从北郊金库出发。押运车是防弹的,但有薄弱点。”
“什么薄弱点?”
“后门的锁是老式的,用特制工具可以快速打开。而且,每周三那辆车上的押运员有一个是新手。”
林峰和李岚对视一眼。
“计划什么时候动手?”
“原定是下周三,十一月二十一号。但龙哥昨天说可能要提前,因为你们查得紧。”
“提前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龙哥没细说。”
“你们在城南兴旺修车铺的老鬼,是什么角色?”
“老鬼是龙哥的表舅,负责提供假车牌、修车,也帮着销赃。”
“除了老鬼,还有哪些同伙?陈大奎算不算?”
侯三点头:“疤脸……陈大奎算是外围。龙哥让他组织人搞点小抢劫,吸引你们注意。但龙哥不信任他。”
“赵志龙现在可能去哪里?”
侯三想了想:“几个他可能去的地方:一个是北山县他姐姐家;一个是他前女友在城东开的理发店;还有一个……他好像在城南租了个仓库,老面粉厂附近。”
“联系方式呢?”
“他用的都是黑卡。但他有个习惯,每天中午十二点会听一个特定的调频广播,用暗语传递消息。”
广播暗语?林峰记下。
审讯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林峰立即将情况上报省厅专案组。
中午十二点,省厅视频会议室。
五个涉案市的刑侦负责人通过视频系统参会。
省厅总队长主持会议:“根据侯三的供述,嫌疑人赵志龙计划抢劫商业银行运钞车,时间可能提前。现在全省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我命令:”
“第一,立即对商业银行所有运钞车路线加强安保。押运时间、路线临时调整。”
“第二,全面排查赵志龙的社会关系。发现踪迹立即报告。”
“第三,监控全省所有调频广播频道,寻找可疑的暗语通信。”
“第四,对已抓获的陈大奎、侯三进行深度审讯。对在逃的刘大强发布全省通缉令。”
“第五,各市加强出城卡口的盘查。”
林峰补充:“赵志龙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平头,方脸,左侧眉毛有一道细微的疤痕。走路姿势有明显的军人特征。可能携带自制手枪。”
会议结束后,各项指令迅速传达。
下午两点,技术监控中心。
技侦民警监听着全市所有调频广播频道。
“林队,交通台FM103.5频道,每天中午十二点有一个栏目叫‘路况快报’。”技侦队长说,“我们回听了过去一周的录音,正在分析。”
“侯三说赵志龙用暗语通信。部队常用的暗语方式有哪些?”
一名通讯专家说:“常见的有点播、数字代码、特定词汇代指等。”
“分析过去一周的‘路况快报’,看有没有重复出现的、不合常理的路况信息。”
“正在做。”
下午三点,技侦民警突然喊:“有发现!”
林峰快步走过去。
“十一月十号、十二号、十四号,连续三天中午十二点的‘路况快报’里,都出现了同一句话:‘提醒司机朋友,北环高速K12至K15路段有雾,请减速慢行。’”
“但根据气象记录,那三天北环高速根本没有雾。”另一名民警调出气象数据。
“还有,”技侦队长指着屏幕,“这句话的播报员不是常规的播音员,而是一个声音较沉的男声。我们比对了声纹,不是电台的正式员工。”
“今天中午的‘路况快报’有没有这句话?”
技侦民警调出录音:“没有。今天播的是正常内容。”
“老面粉厂附近的仓库,必须立刻排查!”
下午三点半,城南老工业区。
警方以安全检查的名义,对这片区域进行拉网式排查。林峰和李岚带队。
排查到第四个仓库时,有了发现。
这是一个位于面粉厂后侧的独立仓库,铁门紧闭。房东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
“这仓库租出去半年了,租客姓赵,说是做建材生意的。”老汉说,“但他很少来。租金倒是按时给,现金。”
“有钥匙吗?”
“有备用钥匙,但租客说不用我们管,他自己换了锁。”
林峰观察仓库周围。地面有新鲜的车轮印。仓库墙角堆着几个空油桶,空气中有淡淡的机油味。
“准备突入。”林峰对特警队长说。
特警队员迅速就位。
“三、二、一!”
“砰!”铁门被撞开。
“警察!不许动!”
队员们冲进仓库。里面堆满了杂物:旧轮胎、汽车零件、油桶,还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散落着地图、笔记本、手机。墙角立着一个柜子。
“安全!”
“没人。”
林峰走进仓库。他走到桌子前,翻开笔记本。里面记录着各种信息:商业银行各网点地址、运钞车路线图、押运员交接班时间、防弹车薄弱点分析……还有几张手绘的示意图。
“果然是这里。”李岚说。
技术队开始勘查。在柜子里发现了假车牌、深色衣服、头套,还有一套特种开锁工具。在一个工具箱的夹层里,找到了弹匣和子弹,但没发现枪。
“枪被赵志龙带走了。”林峰判断。
突然,一名技术队员在行军床的枕头下发现了一部老式手机。“林队,这里有一部手机,关机状态。”
“开机,查通讯记录。”
手机开机后,需要密码。技术员破解进入。通讯记录里只有三个号码,都是黑号。但短信草稿箱里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内容是:“货已备齐,速来。老地方。”
“查这部手机的定位记录。”
技术员调取数据。“最后一次开机定位是在今天上午九点,位置在城东长途汽车站附近。”
正说着,对讲机里传来外围监控组的报告:“林队,发现可疑车辆!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距离仓库三百米的路口,车里有人。”
“几个人?”
“驾驶座一个人,看不清脸。”
“不要惊动,秘密包围。我马上过来。”
林峰和李岚冲出仓库,上了车。
黑色桑塔纳停在路口阴影处。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
警方两辆便衣车已经从两侧靠近。
“准备行动。抓活的。”
便衣车突然加速,一前一后堵住桑塔纳的去路。警察持枪下车。
“警察!下车!”
桑塔纳里的男人猛地挂挡,倒车撞开后面的车,冲上人行道,朝主路逃去。
“追!”
警笛响起。三辆警车紧追不舍。
桑塔纳在街道上穿梭,连续闯红灯。
“呼叫指挥中心,请求前方设卡拦截!”林峰喊。
桑塔纳冲上高架桥。突然,它一个急刹,停在桥中间。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跳下车,翻过桥栏杆,纵身跳了下去!
“他跳桥了!”
林峰冲到桥边。桥面距离下面的河滩约七米高。那个男人落地后滚了几圈,爬起来朝河对岸的棚户区跑去。
“下面的人拦住他!”
河滩上有几个钓鱼的人。那男人掏出枪,对天开了两枪。
“砰!砰!”
钓鱼的人吓得四散奔逃。男人趁机冲进棚户区。
“李岚,你带人从桥上绕下去追!我继续在桥上追踪!”林峰下令。
警车掉头下桥。林峰在高架上观察。
男人在巷道里钻来钻去。突然,他冲出棚户区,跑到一条小路上。那里停着一辆摩托车,他骑上摩托,朝城郊方向疾驰而去。
“他换了摩托!”林峰通知地面追捕小组。
摩托车在小路上穿梭,摆脱了警车。
“调取沿途监控!他往哪个方向跑了?”林峰问指挥中心。
“最后出现在东郊三号路,往北山县方向去了。”
北山县?赵志龙的姐姐家就在北山县。
“通知北山县局,立即布控!重点监控赵志龙姐姐家周围!”林峰下令。
下午五点,北山县,赵志龙姐姐家。
当地派出所民警已经包围了房子。林峰和李岚赶到时,所长汇报:“房子里只有赵志龙的姐姐和姐夫,还有两个孩子。没看到赵志龙和阿强。”
“进去搜查。”
搜查结果令人失望。没有发现赵志龙或阿强的踪迹。赵志龙的姐姐赵秀英哭诉已经半年没见到弟弟了。
“你弟弟有没有打电话回来?或者有没有人来找过他?”林峰问。
赵秀英摇头。
“阿强会去哪里?”李岚问。
林峰走出屋子。对讲机响了,是技术监控中心:“林队,那部在仓库发现的老式手机,我们做了深度数据恢复。发现了一条已删除的短信记录,是今天上午十点发出的,内容只有两个字:‘仓库’。接收号码是一个新黑号,刚刚开机,定位在城东物流园附近。”
“城东物流园?”林峰想起,侯三说过赵志龙前女友在城东开理发店。物流园就在那附近。
“立刻去物流园!”林峰说。
傍晚六点,城东物流园。
警方根据手机定位,锁定了C区七号仓库。这是一个中型仓库,卷帘门紧闭,旁边停着一辆银灰色面包车——正是赵志龙那辆五菱之光,但换了牌照。
“确认车牌是套牌。”技术员报告。
仓库周围被包围。特警队、狙击手就位。林峰看着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画面。
画面显示,仓库里有两个人形热源。
“能确认是谁吗?”
“看不清。”
林峰拿起扩音器:“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
仓库里没有回应。
“赵志龙!刘大强!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
依旧没有回应。
突然,仓库的卷帘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声音传出来:“我要见陈大奎!”
是赵志龙的声音。
林峰回答:“陈大奎在押,你见不到。”
“让侯三来!我要听侯三说话!”
“侯三在医院,他中弹了,你抛弃了他。”
短暂的沉默。然后赵志龙说:“我要一辆车,加满油,开到门口。我离开后,自然放人。”
“放什么人?”
“我手里有个人质。仓库看门的老头。”赵志龙说,“给你们十分钟准备车。不然我杀了他。”
热成像画面显示,那个坐着的人形热源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热源。
“狙击手能不能锁定?”林峰问特警队长。
“角度不好,有货堆遮挡。”
“强攻呢?”
“人质有危险。”
林峰思考片刻,拿起扩音器:“赵志龙,我们可以给你车。但你必须保证人质安全。”
“车开到门口,我带着人质上车。开到安全地方,我放他。”
“我怎么相信你?”
“你只能相信。”
林峰示意特警队长,低声说:“准备两套方案。第一,答应他的要求,在车上做手脚。第二,如果他不放人质,在车上路上寻找机会强攻。”
特警队长点头。
一辆黑色轿车开到仓库门口,司机下车离开。
“车给你了,放人出来。”林峰喊话。
卷帘门缓缓升起。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被推了出来。他身后,赵志龙用枪顶着他的头。赵志龙戴着帽子和口罩。他身旁还有一个男人,应该就是阿强,同样蒙面,手持砍刀。
“退后!所有人退后五十米!”赵志龙喊。
警方后退。
赵志龙押着老人,慢慢挪到车边。他先让阿强上车检查,确认没问题后,才押着老人坐进后座。阿强开车。
车子发动,驶离仓库区。
“跟踪组跟上,保持距离。”林峰下令。
三辆便衣车远远跟着。无人机在空中监视。
黑色轿车驶出物流园,上了城郊公路。它朝偏远的农村方向驶去。
“他想去哪里?”李岚看着地图。
“可能想进山。”林峰说。
车子拐上一条山路。路越来越窄。
“通知前方设卡!”林峰说。
车子突然加速,冲过一个小路口,拐进了一条土路。土路尽头是一条河,河上有一座旧桥。
车子冲上旧桥。但桥中间有一道警方设置的临时路障——两根树干横在路中间。
“吱——!”刺耳的刹车声。
车子在路障前急停。赵志龙和阿强跳下车,拖着老人当盾牌,朝桥下跑去。
桥下是干涸的河床。
“追!”
警方从两侧包抄。赵志龙回头开了两枪。
“砰!砰!”
子弹打在警车上。警方还击。枪声在山谷里回荡。
赵志龙和阿强拖着老人,跳下河岸,滚到河床上。老人摔倒了,赵志龙丢下他,和阿强继续朝对岸跑。
“人质安全!”对讲机里报告。
“全力追捕赵志龙!”林峰下令。
警方跳下河岸,紧追不舍。赵志龙和阿强在卵石上奔跑,朝对岸的密林跑去。
“不能让他们进山!”林峰吼道。
特警队员加快速度。距离越来越近。
突然,阿强回身,举起砍刀朝追来的特警队员劈去。特警队员侧身躲过,一枪托砸在阿强脸上。阿强惨叫倒地,被制服。
赵志龙见状,纵身跳进了河边一个废弃的排水管道。
“他进管道了!”特警队员冲到管道口。
管道深不见底。
“追进去!”林峰说。
管道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
“放警犬!”特警队长下令。
两条警犬被放入管道,警方跟在后面。管道曲折向下。
追踪了约一百米,前方出现岔路。警犬在岔路口犹豫了。
“分两组,继续追!”林峰说。
他自己带一组,李岚带另一组。管道里空气污浊。
突然,前方传来“扑通”一声,像是落水的声音。
“加快!”
又追了几十米,管道尽头是一个地下蓄水池。水不深,刚过膝盖。池子另一头有几个出口。
赵志龙不见了。
“他肯定从其中一个出口跑了。”李岚说。
“分头追!”
等警方从各个排水口钻出来,外面是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夜色浓重,哪里还有赵志龙的影子?
他又跑了。
林峰站在采石场边缘,看着黑暗的群山。
“搜山!调集所有警力,封锁这片山区!他跑不远!”
十一月十六日,晚上八点,采石场临时指挥部。
探照灯照着采石场。警车、特警装甲车、警犬队的车辆停得到处都是。警察在山路上忙碌,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汇报。
“一组报告,北坡未发现目标。”
“二组报告,东侧沟壑搜索完毕,无人踪迹。”
“警犬队报告,气味在溪流边中断。”
林峰站在指挥帐篷前,手里拿着地形图。赵志龙逃进这片山区,地形复杂。夜间搜山,难度极大。
副局长老吴从市里赶来:“情况怎么样?”
“跑了。”林峰说,“阿强抓到了,但赵志龙钻了排水管道,从采石场逃进山里。现在正在组织搜捕。”
老吴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峦:“他带着枪?”
“至少一把自制手枪,子弹数量不明。”
“通知周边乡镇,让村干部动员村民,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告。但提醒群众不要靠近。”
“已经通知了。”林峰指着地图,“我们以采石场为中心,设置了三个包围圈。内圈半径一公里,由特警和武警搜索;中圈半径三公里,由各派出所警力设卡;外圈半径十公里,封锁所有出山道路。”
“他能跑出十公里吗?”
“他是侦察兵出身,体能好,熟悉野外生存。而且,”林峰顿了顿,“这片山区他可能早就踩过点。侯三交代,赵志龙为了抢运钞车,准备了半年多。”
老吴面色凝重:“绝不能让他在我们眼皮底下逃走。增派人手,调直升机,天亮前必须找到他!”
“直升机已经申请了,但夜间山区飞行风险大,要等天亮。”
对讲机响了,是李岚的声音:“林队,有发现!”
“说!”
“我们在采石场西侧约五百米的山洞里,发现了有人停留的痕迹。洞里有烟头、空矿泉水瓶,还有一件沾血的外套。”
“血?”
“是的,新鲜血迹。已经取样送检。洞里有其他线索吗?”
“有一个脚印。另外,在洞深处发现了一个用石头压着的塑料袋,里面是半块压缩饼干和一张地图。”
“地图?什么地图?”
“手绘的山区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几条路线,其中一个红箭头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是鹰嘴崖。”
林峰快速在地图上找到鹰嘴崖的位置。
“他想从鹰嘴崖方向出山。”林峰判断,“通知西北方向的搜索组,重点封锁鹰嘴崖区域。特警队,立即向鹰嘴崖方向移动!”
“是!”
搜捕队伍调整方向,朝鹰嘴崖移动。
晚上十一点,鹰嘴崖附近。
搜索队员戴着头灯,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警犬引导方向。
林峰亲自带一队人,沿着一条陡峭的小路向上攀爬。
“林队,前面有动静!”前面的队员突然压低声音。
所有人停下,关掉头灯。黑暗中,能听到前方不远处有碎石滚落的声音,还有粗重的喘息。
林峰打手势,队员们分散隐蔽。他慢慢摸到一块岩石后,探出头。
月光照在前面三十米处的山路上。一个黑影正靠在山壁上休息,似乎受伤了。从体型看,正是赵志龙。
林峰举起手枪,打开强光手电:“赵志龙!你被包围了!放下武器!”
强光突然照射,赵志龙猛地抬手遮眼,另一只手已经掏出了枪。
“砰!”他先开枪了。
子弹打在林峰藏身的岩石上。
“还击!”林峰下令。
警方开枪压制。山路狭窄,不敢乱射。
赵志龙借着岩石掩护,边打边退,朝鹰嘴崖方向移动。
“追!注意安全!”
枪声不时响起。赵志龙被逼到了悬崖边缘。
警方在二十米外停下,形成半圆包围。强光手电照着他。
赵志龙站在悬崖边,背对深谷,手里握着枪,胸口剧烈起伏。他左臂上有血迹。
“赵志龙,放下枪,你跑不掉了。”林峰喊话。
赵志龙冷笑:“跑不掉?我还有一条路。”他指了指身后的深谷。
“跳下去是死路。”
“那也比被抓强。”赵志龙喘着气,“我宁愿死,也不回去坐牢。”
“你还有机会。”
“少来这套!”赵志龙打断。
“赵志龙,你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林峰试图拖延时间,“你的计划是什么?抢运钞车?就凭你们三个人?怎么运走钱?怎么销赃?”
赵志龙眼神闪烁:“你怎么知道……”
“侯三都交代了。你们盯上商业银行的运钞车,每周三上午九点,从北郊金库出发。你们研究了押运车的薄弱点。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押运车有GPS定位,一旦被抢,全城封锁,你们怎么跑?”
“我们有路线。”赵志龙下意识回答,随即意识到说漏嘴了,“你套我话?”
“我只是告诉你,你们的计划漏洞百出。”林峰继续说,“就算你们得手了,也跑不出五十公里。”
“谁说我们要走公路?”赵志龙冷笑,“山里,我们有接应。”
山里接应?林峰心头一震。
“什么接应?在哪里?”
赵志龙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林峰的耳机里传来李岚的低声报告:“林队,狙击手就位了。但目标背靠深谷,如果射击,他可能会掉下去。”
“能打非致命部位吗?”
“风险很大。”
突然,赵志龙动了。他猛地转身,面朝深谷,纵身跳下了悬崖!
“他跳崖了!”
林峰冲过去,手电照向深谷。只见赵志龙的身影急速下坠,但在下坠过程中,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根绳索,甩向崖壁上一棵突出的树!
绳索套住了树干!赵志龙借着绳索摆动,荡向崖壁上一处凹陷的岩洞,翻身滚了进去。
他早有准备!
“他在下面的岩洞里!”林峰喊道。
但悬崖太陡,夜间无法下去。
“调直升机!天亮后用直升机索降!”林峰下令。
十一月十七日,凌晨四点。
警方封锁了鹰嘴崖上下所有可能出路。红外影像显示,洞里有人体热源,赵志龙还在里面。
“他在等什么?”李岚问。
“等天亮?等接应?或者……”林峰盯着地图,“这个岩洞可能另有出口。”
“山体内部?溶洞?”
“有可能。这片山区是喀斯特地貌,地下溶洞很多。”
“那怎么办?”
“双管齐下。”林峰说,“第一,准备直升机索降,天亮后直接攻入岩洞。第二,查找这片山区的地质资料,看岩洞可能通向哪里。”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地质部门的资料送到了:鹰嘴崖一带有地下溶洞系统,其中一条主要通道通向山北侧的“黑龙潭”。
“黑龙潭距离这里直线距离三公里,但地下通道曲折。如果赵志龙知道这条通道,他可能已经从黑龙潭出去了。”
“立即派人去黑龙潭!”林峰下令。
然而,就在此时,无人机监控员突然喊:“目标移动了!”
屏幕上,岩洞的热源正在向深处移动,然后消失了。
“他进洞了!可能进入地下通道了!”
“通知去黑龙潭的小组,加快速度!”林峰说。
但已经晚了。
上午六点,黑龙潭搜索组报告:在潭边发现新鲜脚印和血迹,还有丢弃的绷带。潭水有涟漪,人可能已经潜水离开。
“潜水?他能潜水多久?”
“黑龙潭通地下河,地下河出口在下游两公里处的河边。如果他水性好,憋气通过,完全可能。”
果然,在下游河岸边,发现了湿漉漉的脚印,指向一片竹林。穿过竹林,是一条乡间公路。路上有摩托车轮胎印,但摩托车不见了。
赵志龙再次逃脱。
上午八点,省厅专案组紧急会议。
赵志龙的连续逃脱,让全省警方脸上无光。但案件侦查并未停滞。
“根据现有证据,赵志龙团伙并非独立作案。”林峰在视频会议上汇报,“他们与一个跨省贩枪、盗窃机动车、洗钱的犯罪集团有联系。赵志龙的手枪来自这个集团,他们计划的运钞车抢劫,也是该集团策划的‘大项目’之一。”
省厅总队长问:“这个集团的背景查清了吗?”
“初步查明,集团头目外号‘老K’,真实身份不详。集团在我省有一个分支,负责人就是‘老鬼’——赵志龙的表舅,兴旺修车铺老板。老鬼负责提供车辆、武器、销赃渠道。”
“老鬼抓到了吗?”
“昨晚已经秘密抓捕。”林峰说,“在他住处搜出大量假车牌、车辆改装工具、以及一本账册。他交代了部分上线和下线,我们正在顺藤摸瓜。”
总队长下令:“立即全省收网!对所有已掌握的涉案人员实施抓捕!尤其要切断赵志龙可能寻求帮助的所有渠道!”
十一月十七日,上午九点至下午五点,全省统一收网行动。
五个地市同时行动,抓获涉案人员二十七名,缴获自制枪支五把、砍刀等器械二十余件、被盗机动车十二辆、假车牌四十余副,以及大量现金和赃物。
老鬼的修车铺被查封,地下改装车间曝光。
陈大奎、阿强、侯三等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一个组织严密的犯罪网络被彻底摧毁。
但赵志龙依然在逃。
十一月十八日,凌晨三点,邻省某县汽车旅馆。
赵志龙用假身份证住进了一家偏僻的汽车旅馆。他左臂的枪伤已经感染,发着高烧。身上现金所剩无几,枪里只剩三发子弹。
他知道全省警察都在找他,知道他所有的关系网都被端了。他现在是孤家寡人,走投无路。
但他不甘心。
床头柜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画着一条线——那是他原定的逃逸路线。
现在,运钞车抢不成了,但出境路线还在。只要有钱,就能偷渡。
钱从哪里来?
赵志龙盯着地图,目光落在了一个地方:邻省某县农村信用社。那是一家小信用社,安保薄弱,每天下午四点运钞车来收钱。押运员只有两人,没有配枪。
抢不了大银行的运钞车,抢个小信用社总行吧?
疯狂的计划在发烫的大脑里滋生。
上午十点,林峰接到邻省警方通报:发现赵志龙踪迹!
“我们在邻省江林县汽车旅馆发现了赵志龙的入住记录,用的是假身份证。旅馆老板说,住客左臂有伤,神情紧张,今天早上退房离开了。”
“他可能去哪?”
“我们在房间垃圾桶里找到一张撕碎的地图,拼凑后发现,上面圈出了江林县农村信用社的位置。”
“他想抢信用社!”林峰瞬间明白,“通知江林县警方,立即加强信用社安保!我们马上赶过去!”
两地警方联动。江林县农村信用社周围布下天罗地网。
下午三点五十分。
信用社快要下班了。运钞车按时到来,停在门口。两名押运员提着钱箱走进信用社。
街道对面的一辆破旧面包车里,赵志龙用望远镜观察着。他脸色惨白,额头冒汗,但眼神疯狂。
他看到押运员进去了,运钞车司机在车上等着。
赵志龙发动车子,缓缓驶向运钞车。但就在距离五十米时,他突然发现不对劲——街道太安静了,行人太少,而且有几个穿着便衣的男人在附近转悠。
陷阱!
赵志龙猛打方向盘,面包车冲上人行道,撞翻一个垃圾桶,掉头就跑。
“目标出现!逃窜方向人民路!”对讲机里喊。
警笛响起。多辆警车从各个方向冲出,围追堵截。
赵志龙发疯似的开车,在县城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但他车技再好,也敌不过警方的围堵。
终于,他被逼到了县城边缘的跨河大桥上。
前有警车堵路,后有追兵,两侧是护栏,护栏外是十米高的桥面和下面湍急的河水。
赵志龙停车,掏出手枪,推开车门。
警方车辆将他团团围住。林峰也赶到了,下车喊话:“赵志龙,结束了!”
赵志龙背靠护栏,举枪对准警察:“来啊!开枪啊!”
“放下枪!你还有机会!”
“我没有机会了!”赵志龙嘶吼,“我什么都没有了!都是你们逼的!”
“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选的路?”赵志龙惨笑,“我当兵五年,退伍回来找不到工作,去安保公司还被开除。我想活得好点有错吗?”
“用犯罪的方式活得好?那叫错!”林峰慢慢向前移动。
“正道?”赵志龙眼神恍惚,“正道让我住地下室,吃泡面?正道让我看着别人开豪车住别墅?”
他忽然举枪对准自己的头:“别过来!再过来我就……”
就在这时,狙击手开枪了。
“砰!”
子弹精准地打在赵志龙持枪的手腕上。手枪飞了出去。
赵志龙惨叫一声,捂住手腕,鲜血直流。
警察一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赵志龙挣扎着,嘶吼着,但无济于事。
林峰走过去,看着他:“结束了。”
赵志龙抬起头,满脸是汗和血,眼神里终于露出了绝望:“给我……给我个痛快……”
“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判决。”林峰说。
赵志龙被押上警车。
十一月二十五日,案件总结会。
全省联合专案组解散。共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十九名,捣毁制枪窝点一个、盗车改装点两个,缴获枪支七把、赃款赃物价值二百余万元。犯罪网络被彻底摧毁。
赵志龙因持枪抢劫、袭警、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等多项罪名,被检察机关批准逮捕。陈大奎、侯三、阿强、老鬼等主要成员也将面临法律的严惩。
林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李岚走进来,递过一杯咖啡:“累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林峰接过咖啡:“你说,赵志龙如果当初走正道,会是什么样?”
“没有如果。”李岚说,“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是啊。”林峰喝了一口咖啡,“只是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抓了这么多人,但犯罪的土壤还在。今天打掉一个赵志龙,明天可能还会冒出李志龙、王志龙。”
“所以我们的工作永远做不完。”李岚笑了笑,“但至少,每打掉一个,就少一份危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