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要带你们去见一位尊贵的客户,也是我多年以来的挚友。此时,他正和家人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大家等会过去痛快地吃一顿吧。”文兵在店里的会议室里开完早会,兴奋地宣布。
载着众人的三辆小车驶离市区,历经一个小时,来到郊外一栋五层楼高的欧式别墅。一个头发稀少的中年男人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站在房子的大门前,见大家从车里出来,赶忙从三米多高的台阶处走下来,不时向大家挥手示意。
经过文兵的一番介绍,众人才知道此人名叫艾春安,是一家国际外贸公司的老总。大家跟着他来到屋内,经过一个装修奢华的大厅,来到一间法式装修风格的餐厅里。
陈志强见到一条长桌上已摆好银色烛台、红酒和各种食物;他的妻子,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纯白色的欧式塑身长袍,正和佣人做就餐前的准备工作。
大家沿桌子依次就坐,艾春安和文兵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他们寒暄几句后,同时站起来,邀约大家一同举杯。
“非常荣幸能请到文总及各位贵宾来此一聚,请大家开怀畅饮,尽情吃吧。”艾春安举着酒杯,另一只手不停地摸着肚子。
“非常感谢艾总及家人的招待。我们一起敬他们一杯吧。”文兵马上向同事们提议道。
众人一饮而尽。喝完后,李凤娇紧挨着文兵坐着,趁机举起红酒杯向艾春安表示感谢,并盛赞对方取得的成就。艾春安笑眯眯地打量着她,见她杯中的酒被一饮而尽,直言羡慕文兵的身边竟藏着如此一位女中豪杰。
前面三人觥筹交错,谈笑甚欢,而陈志强和其他人在艾夫人的带领下安静用餐。酒过三巡,大家静静地听艾春安当着文兵的面,讲述自己的事业重心以后会转移到国外,想将市中心的房产委托给他们卖掉,再移民到国外去。文兵听到这里,眼神闪烁,表示一定会派店里的得力干将,全力支持此事。接着,他又带着团队成员,向艾春安及他的夫人敬酒一杯。
午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文兵和艾春安已喝得东倒西歪,毫无清醒的意识。门店的同事们只好搀扶着文兵,向主家告别离开。
陈志强注意到李凤娇走得最慢,在即将出门的那一刻,又默默折返回到餐厅里。
最终,大家在车上等了几分钟才见到她出来。
在昏暗的车内,陈志强注意到她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眼神却有些躲闪。
同事们都喝得有点迷糊了,也没再追问她为什么这么迟才到,纷纷将头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
想到有一段时间没和李玉秀约会了,陈志强在家轮休的时候,发信息约她在"老掌柜"吃饭。
而她此刻正带着李凤娇,在艾春安出售的别墅里陪重要客户,以至于过了很久,才注意到发来的信息。她连忙回复可以,不过没那么快。
他大喜,表示可以一直等。
陈志强在傍晚五点来到店里,坐在离收银台最近的双人位上。
旁边的电视里起初播报着战争新闻和疫情数据,之后的节目索然无味。他单手撑着头,将桌上的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
时间来到六点,店内陆续进来客人,气氛变得更加热闹。见李玉秀还没有回应,陈志强用手托着下巴,望着眼前的碗筷进入了遐想:“嗯,等她过来后,我就要点一份客家酿豆腐、三杯鸭、梅菜扣肉和花生莲藕排骨汤。而汤只要这么多就行了,因为喝多了,待会就吃不下饭。”
他拿眼前的饭碗比了一下深浅,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吃完晚饭,我们俩就该去附近的河边走走。城市夜色朦胧,天空月明星稀,我们俩沿着那一排高大的木棉树散步。在昏暗的路灯下,我们俩恰好四目相对......”
“哈哈——”陈志强连忙捂住了嘴,并快速偷瞄了一下周围。
发现没打扰到食客后,他抬头看了看收银处的挂钟,已是七点。
陈志强只好继续等待。他打开手机,看到了她发过来的短信:“不好意思,客户说要等艾总过来详聊,我们还不能马上回来。”
“好的,我会一直等你的。”他将这段话发出去,之后又进入遐想:“不过话说回来,她那嘴唇确实性感......”
等陈志强再次回过神来,已是八点了,他这才感觉到饥饿正疯狂敲打肚皮,发出咕噜的响声。
“实在不好意思,应艾总要求,我们这一波人都得陪客户去外面吃饭,你就先回去吧。”看到李玉秀的短信,他顿时觉得如释重负,又无比失望。
陈志强从饭店出来,身体已被饥饿掏空,走路都轻飘飘的。他顾不上捂肚子,晃着发蒙的脑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喧哗的街道上,视线逐渐模糊,直至彻底消失在十字路口的人潮里。
陈志强见到李玉秀,已是第二天的早上,她正好从停在门店前广场上的车里下来。
“非常不好意思,昨天爽约了。”她微笑着说。
“没什么。”他也笑了笑,却直接走进了店里。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陈志强没有主动理会李玉秀,眼睛却不时偷瞄对方。李玉秀一直低头整理资料,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
下午,从午睡中醒来,陈志强看到李玉秀带着李凤娇出去了。他不时挺直身体,伸长脖子,透过门店的落地窗向室外张望,过了很久还不见她们回来。
他于是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低头蹙眉,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还不停地来回揉搓着。
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准备向李凤娇打探她们身在何处。可等信息输入完毕,打算发出去之际,陈志强猛地想起自己和李凤娇的关系早已闹僵,这时候再联系对方显得太掉价,也不太合适。
愁云开始爬上他的额头,陈志强小声地吁气,借以释放焦虑的心情。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撒向大地,同事们陆续地下班离开。他撅着嘴思考了一会,决定加班直到她回来。
再次抬头扫视四周,陈志强发现办公室里走得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用双手揉了揉脸后,将头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阵。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他觉得不能再等了,于是拿起手机,找到李玉秀的通讯栏,准备拨打过去。
这时,陈志强注意一阵强光晃过,接着一辆白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出现在门店前。车子刚停稳,艾春安扶着李玉秀从车里出来,踉跄地走进了店里。
陈志强赶忙过去从对方手里接过李玉秀。艾春安什么话也没说,直接转身离去。很快,汽车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喝醉的李玉秀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可能是头顶上方的灯光太过亮眼,她猛地抬头,惊愕地望向四周,接着不断摇晃着脑袋。陈志强赶忙端来一杯温水,送至她的面前。尝试了几次,李玉秀才成功抓住他的手,说:
“艾总,我们通过密切的配合和不懈的努力,成功卖出一套房子。我和李凤娇非常感谢您对我司的信任。”
她摇晃地站起来,将一只手搭在陈志强的肩膀上,眯着眼说:“是个爷们,就把这杯酒喝完!”
“玉秀,我是陈志强。”他将李玉秀扶到椅子上。她大口喝完半杯水,便倒头昏沉地睡去,直到凌晨两点多,才迷糊地睁开眼:“咦,我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李凤娇人呢?”
“嗯,你最好亲自去问艾春安,是他送你回来的。”他咬牙说。
“哦,这样。不好意思,今天喝得有点多,现在头还有点发蒙。”李玉秀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你还知道自己喝多了呀,一个女孩子连自己能喝多少,都不会掂量一下。你不知道现在的社会,女孩子喝醉是多么危险的嘛。你是一点都不知道洁身自爱呀!”他将最后一句说完,马上发现说得过于严重,想收回已为时已晚。
陈志强直愣愣地站在她的面前,尴尬地笑着。
李玉秀瞪大双眼,透过额前几缕凌乱的头发,愤怒地盯着他。陈志强感觉后背发凉,双手无处安放,只好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却被白炽灯晃得睁不开眼。李玉秀见他没及时道歉,悲愤地闭上眼睛,沉默几秒后,咆哮道:
“你以为一个女孩子在这个行业,想做出一点成绩是那么容易么?你以为我就希望在外面抛头露面,对着业主和客户强颜欢笑,说尽好话?你以为我就是这么一个爱喝酒的人?"
“陈志强,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声音开始颤抖,她趴在桌子上,不断用拳头挥击自己的胸口。
他完全慌了,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垂着头不知所措,任凭这沉闷的声响回荡在整个办公室里。
过了一会儿,李玉秀缓缓仰身抬头,双眼已通红。她看了一眼陈志强后,什么都没说,掩面从店里跑出来,拦上一辆出租车离去。
死寂的房间内,陈志强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大脑一片空白。室外的霓虹灯透过门店玻璃映照射进来,却照不进他的内心。
有些东西,或许在今晚之后,再也回不去了。
陈志强最初还能强装镇定,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一看到李玉秀,心如刀割、滴血不止,整个人也变得异常敏感。对于想象力丰富的他来说,更不能听到任何关键词。比如有一次,陈志强和蓝山下班顺路回家,落后的蓝山对他说:“慢点,我都追不上你了。”“追不上”这三个字眼仿佛一把利剑,深深地扎到他的心里,使得他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僵直身体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来。这种状态发展到最后,他竟敏感到只要发现附近的同事在小声议论,都以为在说他。陈志强开始主动疏远他们,一个人静静地工作,一个人静静地吃饭,一个人静静地回家。
通过一个多月的独自疗伤,他的内心得到慢慢平复,自己也能和同事们进行正常交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