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盯着手机屏幕,那几条彩色线条又出现了。它们横穿过游戏画面,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但角色不再移动,技能图标按下去也没反应。
“又来了。”她小声说。
手机后壳发烫,隔着保护壳都能感觉到温度。她退出游戏,等了几分钟,线条消失了,屏幕恢复正常。但游戏已经输了,队友在聊天框里发了几个问号。
这是这个月第七次。每次手机发热到一定程度,屏幕就会出现线条,然后触控失灵。刚开始只是偶尔,现在越来越频繁。
第二天,林薇去了公司楼下的手机维修店。
店员接过手机,按了几下电源键,又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
“屏幕问题。”店员说,“内屏坏了,要换总成。”
“多少钱?”
店员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型号,原装屏一百五,国产屏一百二。建议换原装的。”
林薇接过手机。一千五买来的手机用了两年,现在要花一百五修屏幕。她打开购物软件,看了看购物车里的那件连衣裙,标价一百三。
“我再想想。”她说。
回到办公室,林薇在电脑上打开二手交易平台。同城交易里有人卖同款手机,标价一百块。描述写着“功能完好,自用换新,内存64G”。
她点开聊天窗口。
“手机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很快回复:“没问题,就是内存小了,换个大内存的。”
“能正常用吗?屏幕没问题?”
“一点问题没有,可以现场试机。”
林薇想了想。一百块,比修屏幕便宜二十,还多了个备用机。
“哪里交易?”
他们约在地铁站。卖家是个年轻人,拿出手机给林薇检查。她打开设置,看了型号,打开相机拍了张照,又划了划屏幕。确实没有线条,触控也灵敏。
“为什么卖这么便宜?”林薇问。
“急着出,挂了好几天了。”年轻人说,“要不要?不要我走了。”
林薇转了账。
新手机——其实是旧手机——到手那天,林薇把自己的卡从旧手机里取出来。旧手机的屏幕在她取卡时又闪了一下线条。她把它关机,放进抽屉。
新手机开机,设置,登录账号。64G内存,系统占了快一半。她算了算,常用的几个软件装上,还剩二十多G。够用,只要不装大型游戏。
她确实不怎么玩游戏了。工作两年,加班越来越多,回家只想躺着刷短视频。那款让她旧手机过热闪屏的游戏,她已经两周没打开了。
手机用起来没什么异样。微信聊天,刷朋友圈,看视频。直到第三天。
她在公司群里看到主管发的文件,点开微信。屏幕顿了一下,才进入聊天界面。她点开文件,转了半天圈,提示下载失败。
“网络不好。”她自言自语,连接了公司WiFi。
再次下载,还是失败。她退出微信,重新打开。这次点开聊天列表就卡住了,过了五六秒才恢复正常。
中午点外卖时,问题更明显了。她打开外卖软件,选好餐,点击支付。跳转到微信支付界面,屏幕突然黑了一下,然后闪退回桌面。
林薇重新打开微信,消息列表加载很慢。她点开扫一扫,镜头刚出来,又闪退了。
同事小刘探头过来:“怎么了?”
“手机有点卡。”林薇说。
“该换新的了。”小刘晃了晃自己新买的手机,“现在手机也不贵,两三千的用着就很流畅。”
林薇没说话。她重新打开外卖软件,这次跳转支付时,她盯着屏幕。微信支付界面出来了,但输入密码的键盘卡住了,按数字没反应。过了十几秒,弹出提示:“应用无响应,等待或关闭。”
她点了等待。又过了十秒,键盘终于能按了,但外卖订单已经超时取消。
那天中午她没吃上午饭。
下班后,林薇去超市买东西。排队结账时,她提前打开微信付款码。
收银员扫了商品:“六十八块三。”
林薇把手机递过去。扫码枪“嘀”了一声,但收银员皱皱眉:“没扫上,可能反光。”
她调整角度,又扫了一次。
“还是不行。”收银员说,“要不你直接打开付款码?”
林薇退出再打开。微信启动画面转了半天圈,终于进入主界面。她点开“收付款”,屏幕又卡住了。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往前看。一个阿姨伸长脖子:“快点啊,等着回家做饭呢。”
“马上就好。”林薇说。她退出微信,重新启动。这次终于调出了付款码。
“六十八块三。”收银员又说了一遍。
林薇付了钱,离开时听到后面的阿姨小声说:“现在年轻人,手机都用不利索。”
回到家,林薇给卖家发消息。
“手机微信很卡,经常闪退。”
过了半小时,对方回复:“清理下缓存试试。”
她清理了缓存,又删了几个不常用的软件。晚上和朋友聊天时,微信又闪退了两次。朋友发来一条语音:“你手机怎么了?消息发一半没了。”
“手机有点问题。”林薇打字回复。
打字打到一半,屏幕又卡住了。她等了一分钟,没反应,只好强制关机重启。
重新开机后,朋友发来三条新消息:“?”“人呢?”“睡着了?”
林薇解释了半天。
周末,林薇和大学同学约了吃饭。吃完结账,四个人AA。同学建了个群,发了群收款。
林薇点开那条收款消息。微信又卡住了,这次直接黑屏,过了十几秒才亮起来,提示“微信已停止运行”。
“我手机有点问题,等会儿转你。”她对发起收款的同学说。
“不急。”同学说。
但林薇记得上次聚餐,有个同学也是说“等会儿转”,后来就忘了,最后还是发起收款的人私下提醒。她不想成为那种人。
她重启微信,再次点开群收款。这次界面出来了,但点击支付按钮没反应。她连点了几下,突然跳转到输入密码界面,可键盘还是卡住。
“稍等一下。”她对同学们说。大家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又坐了下来。
“手机坏了?”一个同学问。
“有点卡。”林薇说。
她退出,重新进入支付界面。这次键盘能用了,她输入密码,按确认。屏幕中央出现一个转圈圈的加载图标,转了二十多圈,提示“支付失败,请重试”。
“网络不好。”另一个同学说,“连餐厅WiFi试试。”
林薇连上WiFi,再次支付。这次转圈转了三十多圈,终于提示支付成功。
“好了。”她松了口气。
同学们都说没事,但走出餐厅时,林薇听到刚才发起收款的同学小声对另一个人说:“下次不叫她了,结个账这么麻烦。”
周一上班,主管在群里发通知:“下午三点开会,所有人准时参加,带好笔记本和笔。”
林薇回复:“收到。”
下午两点五十,她收拾东西准备去会议室。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你爸住院了。”母亲说,“不是很严重,但医生说要做个检查,你先转两千块钱过来。”
“怎么了?什么病?”林薇急了。
“胃不舒服,医生说要胃镜。你快点啊,我这边等着交钱。”
林薇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登录,输入密码,选择转账。跳转到短信验证环节,她等着验证码。
验证码没来。
她看了看时间,两点五十五。开会不能迟到,但父亲住院更要紧。
她重新获取验证码。这次收到了,但输入时,键盘又卡住了。数字键按下去没反应,她用力点了几下,突然所有数字一起跳出来,验证码错误。
“请重新获取验证码。”
第三次获取,验证码来了。她小心地输入,这次键盘没卡,但点击确认后,手机银行APP闪退了。
林薇骂了一句。她重启APP,重新登录。验证码已经失效,要重新获取。
第四遍。这次转账成功了,她截图发给母亲。
“收到了。”母亲回复,“你快忙吧。”
林薇跑向会议室,迟到了三分钟。主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整场会议都没叫她发言。
那天晚上,林薇再次联系卖家。
“手机问题很严重,微信和支付软件都卡,影响使用了。能退吗?”
这次对方很久没回复。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发来一条消息:“二手商品,非质量问题不退不换。你买之前试过机的。”
“试机的时候没问题。”
“那你现在说有问题,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弄坏的?”
林薇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她想骂人,但最后还是忍住,打字:“那怎么解决?这手机根本没法正常用。”
“恢复出厂设置试试。可能是软件冲突。”
林薇照做了。备份聊天记录,恢复出厂设置,重新安装软件。折腾到凌晨一点。
第二天,她用手机点咖啡。跳转微信支付时,又卡在输入密码界面。
她关掉手机,用现金付了钱。
同事小刘凑过来:“你怎么用现金了?现在还有年轻人带现金?”
“手机坏了。”林薇说。
“早该换了。”小刘说,“为了省这点钱,天天用着糟心,何必呢?”
林薇没接话。她知道小刘一个月前换了新手机,分期十二个月,每月还两百多。她算过,总价比原价多了快两百。
“分期不划算。”当时她对小刘说。
“早买早享受。”小刘说,“而且免息分期,其实一样的。”
现在林薇看着自己手里这台一百块买来的手机。它确实只花了一百,但她为它浪费的时间,经历的尴尬,错过的工作机会,值多少钱?
中午,部门要统一订餐。行政在群里发了接龙表格,要求大家在线编辑。
林薇点开文档。手机加载了半天,终于打开,但编辑时键盘弹出很慢,她打了几个字,屏幕突然卡住,然后闪退。
她重新打开,发现刚才打的字没保存。她又打了一遍,这次成功提交了。
但五分钟后,行政在群里@她:“林薇,你选的餐品和昨天一样吗?系统显示你选了两份。”
林薇点开文档看,果然自己那条记录重复了。她删除了一条,但删除操作又卡住了,她连点了几下删除键,结果把自己那条记录全删了。
“我重新选。”她在群里说。
第三次打开文档,她小心地选择了餐品,提交。这次没问题了。
但行政已经统计好了名单,因为她的重复和删除,统计表乱了,行政不得不重新核对。
“大家编辑的时候注意点,别乱改。”行政在群里说,虽然没点名,但林薇知道在说自己。
周五下班前,主管把林薇叫到办公室。
“下周三的客户汇报,你准备一下。”主管说,“PPT我发你邮箱了,你看看怎么讲。”
“好的。”林薇说。
“这次客户很重要,不能出错。”主管补充道,“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上次开会迟到,工作群里回复消息也慢。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手机有点问题,有时候收消息不及时。”林薇说。
“手机问题就解决手机问题。”主管说,“工作是工作,不能受影响。”
林薇点点头。
回到家,她打开邮箱下载PPT文件。手机提示存储空间不足。她删了几个视频,终于下载成功,但打开时又卡住了。
她等了五分钟,文件还是打不开。她用电脑登录邮箱,下载了文件,但晚上要加班做别的工作,电脑被占着。
她给主管发消息:“主管,PPT我明天用电脑看,手机打不开。”
主管没回复。
晚上十点,手机响了,是主管打来的。
“PPT看了吗?有什么想法?”
林薇沉默了一下:“还没,手机打不开文件,我明天一早就用电脑看。”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
“林薇,这个项目很重要。客户周三上午就来,我们只有周一和周二准备。如果你没时间或者没条件,我换别人。”
“我有时间,我明天一定看。”林薇赶紧说。
“好,明天上午给我个初步思路。”
挂了电话,林薇看着手机。她打开文件管理器,想再删点东西腾空间。突然手机黑屏了,按电源键也没反应。
她插上充电器,还是没反应。长按电源键强制重启,屏幕亮了一下,出现开机画面,然后又黑了。
反复几次,终于开机成功。但刚才删到一半的操作被打断,系统文件可能损坏了,手机变得异常卡顿,连打开设置都要等半分钟。
林薇放下手机,从抽屉里拿出旧手机。充上电,开机,屏幕又出现了彩色线条。但至少它能开机,能运行。
她用旧手机登录微信,给主管发消息:“主管,我明天上午十点前把思路发您。”
主管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林薇去了手机店。不是上次那家,而是找了家更大的连锁店。
店员检测了两台手机。
“这台,”店员指着旧手机,“屏幕要换,一百五。”
“这台,”指着新手机,“硬件没问题,但系统可能有问题,刷机能解决,五十块。不过刷机会清除所有数据。”
“刷机后还会卡吗?”林薇问。
“不确定,可能不会,但也可能还是卡。二手手机,可能之前就有暗病。”
林薇算了算。修旧手机屏幕一百五,修新手机系统五十,加起来两百。或者再花一百五只修旧手机,总共三百。
或者,买台新的。
她看了看柜台里的新手机,最便宜的一款标价九百九十九。
“这款内存多大?”
“128G,日常用够了。”店员说。
林薇犹豫了。九百九十九,加上修旧手机的一百五,就是一千一百五。或者不修旧手机,直接买新的,一千块。
但旧手机里还有她的资料,聊天记录,照片。
“我再想想。”她说。
走出手机店,林薇打开二手交易平台,找到那个卖家。她发现卖家又上架了另一台手机,同样的型号,同样的描述,标价还是一百块。
她点开聊天窗口。
“你又卖同款手机?”
对方很快回复:“嗯,朋友托我卖的。”
“这台也有问题吗?会卡吗?”
“二手手机,有点小卡正常。要求高的去买新的。”
林薇关掉对话。她翻了翻卖家的历史交易记录,最近一个月卖了七台手机,都是同型号,标价都在一百到一百五之间。
她明白了。这不是个人卖家,是专门卖问题手机的。
她举报了卖家,但平台显示“需要进一步核实”。
周日,林薇在家里用电脑工作。手机放在一边,偶尔响一声,是各种软件推送。她拿起来想关掉推送,但手机卡在解锁界面,指纹识别没反应,输入密码键盘又卡住。
她放下手机,继续工作。
中午点外卖,她用电脑网页版点了,用支付宝支付。很流畅,一分钟完成。
她突然意识到,这一周她因为手机问题,学会了用电脑做更多事:网页版微信,网页版邮箱,网页版外卖。她甚至重新开始带现金。
但有些事无法用电脑代替。比如扫码骑共享单车,比如路上临时要查信息,比如开会时要快速回复消息。
周一下午,部门临时开会。主管让所有人查看客户发来的最新需求文档。
林薇点开微信里的文件。加载,卡住,闪退。
她重启微信,再次点开。这次打开了,但文档里的图片显示不出来,全是空白。
“大家看到了吗?客户要求这部分重新设计。”主管说。
同事们点头。林薇盯着自己手机上的空白处,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林薇,你这部分是你负责的,有什么问题吗?”主管问。
“没有,我看一下。”林薇说。
“好,明天上午给我方案。”
散会后,林薇找同事要了文档,用电脑打开看。晚上加班到十点,做完方案初稿。
她用手机给主管发消息:“方案做好了,现在发您吗?”
消息发出去,转了半天圈,提示发送失败。她重发,还是失败。检查网络,WiFi正常,移动数据也开着。
她重启手机,再次发送。这次成功了。
主管回复:“明天上班发我吧,现在晚了。”
周二上午,林薇把方案发给主管。主管很快回复:“来我办公室。”
她走进去,主管指着电脑屏幕:“这里,还有这里,和客户要求的不符。你昨天没仔细看文档?”
“我看了,可能理解有偏差。”林薇说。
“不是偏差,是完全没按客户要求做。”主管说,“林薇,你最近工作质量在下滑。上周的报表有错误,这周的方案又出问题。如果状态不好,可以请假调整。”
“不用请假,我马上改。”林薇说。
“今天下班前给我。”主管说,“客户明天上午就来,没时间了。”
林薇回到工位,重新修改方案。下午三点,她正在赶工,母亲打来电话。
“检查结果出来了,你爸是胃炎,要住院治疗几天。钱不够,你再转三千。”
“好,我现在转。”林薇说。
她打开手机银行,登录,转账。跳转到验证码环节,等了半天,没收到短信。
她重新获取。还是没收到。
第三次,收到了,但输入时键盘弹出太慢,验证码超时失效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她拿起办公室座机,给母亲打电话:“妈,我手机有点问题,转不了账。你把银行卡号发我同事,我让同事帮忙转一下。”
“这么麻烦?”母亲说,“你手机怎么了?”
“坏了。你把卡号发给我同事,我马上让她转。”
林薇把同事小刘叫过来,解释了情况。小刘很爽快地答应了。
母亲发来卡号,林薇用电脑登录网上银行,但需要手机验证码。她的手机收不到短信。
“用我的手机收验证码吧。”小刘说。
林薇犹豫了。网上银行登录需要短信验证,用别人的手机收验证码,不太安全。
但父亲等着交费。
“好,谢谢。”她说。
她用电脑登录网上银行,输入小刘的手机号,获取验证码。小刘把验证码告诉她,她完成登录,成功转账。
“谢谢,我微信转给你。”林薇对小刘说。
她用手机给小红转账三千。跳转到支付界面,输入密码,卡住。
她退出重进,再次支付。这次成功了。
小刘看着她折腾完,小声说:“你真该换手机了。”
下班时,方案终于改完了。林薇发给主管,主管回复:“可以了。”
她松了口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手机响了,是二手交易平台的通知。
“您举报的卖家经核实存在违规行为,已进行处理。”
她点开详情,卖家的商品全部下架了,账号被封禁。
但她的一百块回不来了。
走出办公楼,天已经黑了。林薇路过手机店,橱窗里亮着灯,新款手机的广告牌闪闪发光。
她走进去。
“想看什么手机?”店员迎上来。
“一千块左右的,日常用,不卡。”林薇说。
店员推荐了几款。林薇试了试,都很流畅,打开微信秒进,切换软件不卡顿。
“这款性价比最高,一千两百九十九,128G内存。”店员说。
林薇看了看价格标签。一千三,比她预算高三百。
“有便宜点的吗?”
“这款九百九十九,但内存64G,用久了可能还是会卡。”
林薇犹豫了。九百九十九的,内存小,可能用不了多久又要换。一千三的,内存大,但贵三百。
她突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买那台二手手机:为了省一百二十块。
为了省一百二十块,她花了一百买问题手机,然后为它浪费了无数时间,经历了无数尴尬,差点影响工作,还麻烦了同事。
“要这款一千三的。”她说。
“好的,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林薇说。
她用旧手机支付。打开微信,点开扫一扫,镜头刚出来——没闪退。她扫了码,跳转到支付界面,输入密码——键盘没卡住。支付成功。
“这是您的新手机。”店员把包装盒递给她。
林薇当场拆开,把卡从旧手机里取出来。旧手机在取卡时,屏幕最后一次闪出彩色线条,然后彻底黑了,再也开不了机。
她把旧手机扔进垃圾桶。那台一百块买来的二手手机,她放进了新手机的包装盒里,准备带回家当备用机——虽然她知道永远不会再用它。
新手机用起来很顺畅。微信秒开,支付秒付,文档秒加载。
周三的客户汇报很顺利,主管夸她准备充分。
周五发工资,林薇看着银行卡余额,算了一笔账。
新手机一千三,如果用两年,平均每月五十四块。
如果当初花一百五修旧手机屏幕,可能还能用一年,但内存小,还是会卡。平均每月十二块五,更便宜。
如果当初没买那台问题二手手机,直接买新手机,就省下了一百块。
但那一百块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省小钱可能花大钱,省眼前的钱可能赔上未来的时间和机会。
她打开购物软件,把那件一百三的连衣裙加入了购物车,结算时选择了分期付款,三期免息,每月四十三块三。
付款很顺畅,没有卡顿,没有闪退。
同事小刘凑过来:“买新衣服了?”
“嗯。”林薇说。
“手机用着怎么样?”
“很好,不卡了。”
“早该换了。”小刘说,“我说吧,为了省那点钱,天天用着糟心,不值得。”
林薇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小刘说的是对的,但她也知道,有些道理必须自己经历过才懂。
她看了看躺在抽屉里的那台二手手机。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屏幕漆黑,再也不会亮起。
它确实是一台“会省钱”的手机——它用一百块的价格,给她上了一堂价值一千三的课。
然而,没过多久林薇就发现,自从换了新手机,她的开销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变大了。支付太流畅,购物太便捷,手指轻轻一点,钱就花出去了。以前因为手机卡顿而放弃的无数消费冲动,如今都畅通无阻地变成了账单。外卖、打车、会员订阅、网红商品……月末对账时,她愕然发现,这个月的非必要支出,竟然比往年同期高出了一大截。
那台“会省钱”的手机,最终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它让她明白,工具从来都是中性的,而人对便利的抵抗力,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