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十七分,公园广场的音响突然炸出一声电流杂音。
前一秒还在放《最炫民族风》DJ版,下一秒直接切到男声独白,语气冷得像冰库里的冻肉:“必须得到口令技术!”
陈默正蹲在音响旁调音量,手一抖差点把插头拔了。他愣住,抬头四顾——跳舞的大妈们停了动作,领舞的林晓柔手机自拍杆还举着,直播间弹幕瞬间刷爆:
【??间谍在线催更?】
【家人们谁懂啊,反派开始卷KPI了】
【这声音听着像日剧反派喝多了清酒】
【建议出个广场舞remix版:口令操!Go!】
陈默没笑。他听出来了,那是佐藤健一的声音,跟上回在山林里偷窥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不是用真气传音,而是录好的音频,硬生生从老百姓跳广场舞的音响里播出来。
他猛地回头,视线扫过人群边缘——一个穿黑风衣的女人正快步往外走,帽子压得很低,右手不自觉地往口袋里缩。
“哎!前面那个!”林晓柔反应更快,自拍杆一转就冲了过去,“穿黑风衣的!你鬼鬼祟祟录我们跳舞干嘛?是不是想偷师?告诉你,我们这套《炼体诀·蹦迪版》可是有版权的!”
女人脚步一顿,没回头,反而加快速度往出口挤。
林晓柔哪能让她跑了,几步追上,自拍杆直接怼到对方面前:“别装了!你从上周三就开始拍我们,站位、角度、光线全一样,连手机壳都没换!当老娘是瞎的?”
女人终于停下,缓缓转身,脸上挂着职业微笑:“误会,我是市文旅局的,做民俗调研……”
“民俗?”林晓柔冷笑,“那你调研完怎么不交表格?上次我看见你往U盘里拷的是动作分解帧!还加密了!当老娘是文盲?”
女人眼神微闪,左手悄悄摸向腰后。陈默瞳孔一缩——那位置鼓了一块,八成是微型记录仪或者信号发射器。
他刚要出声,女人突然抬手,一把扯下耳机塞进音响USB口,转身就跑。
林晓柔伸手去拦,差半米没抓到。等她再低头看音响,发现接口深处多了一张卡。
“卧槽,她把东西塞进去了?”林晓柔瞪眼,“这操作也太骚了吧?间谍都开始玩设备寄生了?”
陈默已经蹲了回去,手指探进USB口,小心翼翼把那张存储卡抠了出来。卡片比普通U盘小一圈,表面没有标识,接口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烧灼痕迹,像是被高压电击过。
“不是普通存储卡。”他低声说,“这是远程触发式监听装置,接通电源就会自动播放预设内容。她本来想录我们练功的数据,结果被你吓到了,临时改主意,把任务指令塞进来当掩护。”
林晓柔凑近看:“所以刚才那个‘必须得到口令技术’,不是录音,是她的任务提示?”
“差不多。”陈默点头,“她可能是执行窃取计划的最后一步,结果你突然出现,她来不及销毁,只能把卡塞进最近的电子设备——刚好是我们这破音响。”
他把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问题是,为什么选这个音响?她明明可以扔进垃圾桶、塞进花坛,甚至吞下去。可她偏偏选了正在播放音乐的公共设备。”
林晓柔眨眨眼:“也许……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故意留线索?”
“不可能。”陈默摇头,“她是专业间谍,受过反审讯训练,宁可自毁也不会留活口信。这卡不是留给我们的,是给她自己准备的退路——比如,万一被捕,上级可以通过远程激活音响,确认她是否完成任务。”
他说完,重新把卡插进音响。
“你干嘛?!”林晓柔一把按住他手,“万一下一句是‘引爆倒计时’呢?”
“那就引爆呗。”陈默咧嘴一笑,“反正大妈们都在,真爆炸了也能当场组个‘临终广场舞团’,遗言都不用写,直接跳《难忘今宵》送走自己。”
林晓柔翻白眼:“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陈默手指一推,卡完全插入。
音响先是“滋”了一声,接着恢复正常音乐,还是《最炫民族风》,节奏一点没乱。
两人对视一眼。
“完了,是不是坏了?”林晓柔问。
“没坏。”陈默盯着音响,“她在卡里做了程序隔离,语音只触发一次。现在数据已经释放,卡变回普通存储介质。”
他拔出卡,收进口袋,顺手把音响电源线一拔。
“下次换设备前,先断电。”他说。
林晓柔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你意思是……她们以后还会来?用别的设备下手?”
陈默没答,蹲下检查音响背面。线路板上有轻微焦痕,位置正好对应USB供电模块。他掏出随身记事本,在最新一页快速写下几行字:
“音响藏卡—夜莺—佐藤指令—目标明确”
“渗透路径:日常设备→公共场景→群体暴露”
“疑问:为何不直接销毁?是否另有备份?”
“重点排查:近期更换/维修的广场舞设备”
他画了个问号圈住最后一句,又补了三个字:**“防直播。”**
林晓柔站在旁边,看着他写完,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她把自拍杆调到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小声说:“家人们,刚才那个‘间谍打call’的视频先下架了。后续情况等通知,别转发,别猜,有风险。”
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刷起一堆【收到】【明白】【保重】。
她关掉直播,把手机揣兜里,走到陈默身边:“你说她会不会再来?”
“会。”陈默合上本子,“这种人,任务失败不会停,只会换个方式继续干。但她犯了个错——她以为我们这儿是软柿子,随便捏完就走。可她不知道,咱们这帮人,连跳个舞都能打通任督二脉。”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按在运动服内袋上,确认存储卡还在。
“而且她更不知道,”他笑了笑,“我们现在连敌人的KPI都能免费收听,这波不亏。”
林晓柔也笑了,但笑得有点硬:“所以接下来你打算咋办?报警?报修行局?还是自己查?”
“上报。”陈默说,“证据在我手里,流程不能乱。但在这之前——”他看向广场四周那些还在收拾扇子、关音响的大妈们,“你让大伙儿最近别用陌生设备,尤其是有人主动送的‘新款蓝牙音箱’‘智能麦克风’之类的。凡是新来的,先断电,再检测。”
林晓柔点头:“行,我马上在群里发通知。顺便让周魔头加强巡逻,她那把红扇子可不是摆设。”
陈默嗯了一声,转身朝公园出口走去。
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卡在两栋楼之间,像被夹住的橘子糖。路灯刚亮,照得地面一块明一块暗。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背后传来林晓柔的声音:“喂!陈大忽悠!”
他回头。
“下次要是再从音响里听见‘必须毁灭人类’,我可就真直播全球征友了啊!”
陈默摆摆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手一直按在口袋上,指腹能感觉到存储卡的棱角。
他走出五十米,拐过绿化带,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广场。
灯光下,一群大妈正围在一起研究新买的便携音响,其中一个拿着螺丝刀,已经准备拆壳。
陈默扯了扯嘴角。
电话通了。
“喂,王大川吗?是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