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十六分，派出所大厅的电风扇还在转，陈默把最后一口温水灌进喉咙，润喉糖在舌根化开一股清凉。他看了眼手机——那条“饮食与修行结合”调研通知还亮着屏，发送时间是十分钟前。
“走吧。”他自言自语，运动服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被风吹得一荡，右眉骨上的月牙疤微微发烫，像是提醒他别又碰上什么神经病事件。
城南夜市入口，傍晚才刚冒头，烧烤摊的油烟已经飘了半条街。陈默逆着人流往里走，鼻尖刚闻到炭火混着孜然的味道，耳朵就炸了。
“持证上岗？烧个串还得考执照？下一步是不是炒青菜得先过剑术等级？”
“我老张二十年老饕，吃出来的修为，凭啥他说不算就不算！”
“就是！谁规定的？让他出来走两步！”
人群围成一圈，中间搭了个临时小台，上面挂着横幅：【国家修行局认证·烧烤职业资格考核现场】。台下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检测仪，一脸公事公办。
台上那人，圆肚腩、花围裙，脖子上挂条汗巾，正抹着脸上的油光——正是钱多多。
“各位父老乡亲！”钱多多举着烤签子喊，“我不是说你们吃不出来好肉！我是说，现在翻串要讲节奏，撒料得配呼吸，火候稳不稳，直接关系到食客能不能打通任脉第二关！这叫‘饮食导引’，不是我瞎编的！”
“那你倒是给我们整一段啊！”有人起哄，“来个‘孜然劲’劈块板子看看！”
“你当这是拍武侠片呢？”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嗤笑，“真气还能从烤腰子里面吃出来？那我天天啃鸡架早该飞升了。”
钱多多脸涨得通红，指着自己肚子上被贴纸盖住的“招财进宝”纹身：“俺这身本事，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信你问修行局！”
这时，陈默拨开人群走了进来，记事本已经翻开，平板夹在腋下。
“吵什么？”他站到台边，声音不大，但带着早操领队特有的穿透力，“新规刚出，质疑正常。但你们说这是形式主义，那就得看效果。”
他举起平板，调出一张图：人体经络叠加在烧烤流程上，标注着“翻串三圈=一次深吸”“撒料抖腕=呼气泄浊”“刷油频率=真气输出稳定性”。
“简单说——”陈默指了指烤炉，“你翻串像抽风，呼吸乱七八糟，食客吃了也白搭。可要是动作标准，节奏对了，那一串烤腰子下去，真气顺着胃经走，暖到脚底板。”
“所以……”他顿了顿，“不是烤串能修仙，是你烤得对，人家才能借着吃的过程，顺带修炼。”
底下安静了一瞬。
弹幕式吐槽立刻刷起：
【卧槽，原来我一直吃得不对】
【难怪我吃了二十串都没感觉】
【建议改名叫《舌尖上的筑基》】
【主播快录下来！这课值十个赞】
“那你说，怎么才算‘对’？”先前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问。
陈默看向钱多多：“钱老板，给他们看看你的‘孜然劲’。”
钱多多咧嘴一笑，撸起袖子跳上台，站定，双手握拳收于腰侧，深吸一口气。
“听好了！”他大喝，“吸——撒料三下，呼——抖腕一分力！”
话音落，他猛地踏前半步，右掌如刀劈下！
“咔！”
厚实木板应声裂成两半，碎屑飞溅中，一股浓郁的孜然香气猛地散开，连风都染上了金黄色。
全场静了两秒。
紧接着掌声雷动，还有人激动地拍大腿：“香！这一掌劈出了灵魂香味！”
“数据出来了！”一名工作人员盯着检测仪，“掌击瞬间，体表真气波动达到炼气初期标准，能量输出稳定，符合‘烹饪导引’认证要求！”
“我靠……真有这事？”眼镜男瞪大眼，“那我刚才吃的那串……是不是亏了？”
陈默合上平板，拍拍手：“现在知道为啥要考证了吧？不是为了管你们吃什么，是为了让每个摊主都成‘移动修炼辅助点’。”
“老板！”一个穿着外卖骑手工装的男人突然举手，嘴里还嚼着半块烤鸡皮，“我能练吗？我现在就在岗！”
“当然！”陈默掏出记事本，在背面画了张简易图，“每咬一口，腹式呼吸一次；咀嚼三十下，心里默念‘滋补精气’；吞咽时收腹提肛，帮真气下沉丹田——这套叫‘进食吐纳法’，免费教学。”
说完，他自己拿起一串烤鸡翅，示范起来：咬一口，闭眼慢嚼，肩膀微沉，肚子一起一伏。
围观群众纷纷模仿。
有人刚嚼到第三下，就被滴落的辣油烫到下巴，疼得龇牙咧嘴，仍不忘喊口令：“痛也不分心，真气稳如钉！”
“再来十串腰子！！”那个外卖小哥突然高举烤串，满脸通红，“我要考炼气期！今晚必须突破！”
“我也要！”
“给我来五串牛板筋，配套练筋脉拉伸！”
“老板加急！我这边刚下单‘碳水冲击+真气循环套餐’！”
队伍瞬间排了二十米长，人人手里攥着烤串，边吃边做动作，场面宛如一场露天集体修行仪式。
钱多多乐得合不拢嘴，一边翻串一边吆喝：“持证上岗，真气保质！今天所有顾客赠送‘基础吐纳节奏口诀卡’！扫码关注还能领‘深夜加餐导引BGM’！”
陈默站在摊外，靠在电线杆上记录反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角，肚子“咕”地响了一声。
“这算工伤吗……”他低声嘀咕，摸出最后一颗润喉糖含进嘴里。
手机震动。
【未读消息：1条
发送人：未知号码
内容：您预约的“职业技能+修行融合试点”实地考察，明日九点准时开始，请携带安全防护装备到场。】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夕阳正压着夜市招牌，把“钱氏烧烤”的灯牌染成一片赤红。
钱多多在炉火前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翻串一边喊：“下一波孜然羊腰子！准备导引节奏！三二一——吸！”
人群齐刷刷抬头，烤串高举，像是一场荒诞又真实的献祭仪式。
陈默收起记事本，转身准备离开。
一只烤鸡翅的竹签突然从人群中飞出，精准插在他脚前的地砖缝里，油光闪亮。
“陈老师！”外卖小哥在远处挥手，“这串给您开光了！吃了打通任督二脉！”
陈默低头看了看那根签子，又抬头望向喧闹的人群。
火光映在他小麦色的脸颊上，右眉骨的疤痕轻轻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