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牛大明测出了一个很隐蔽的bug，可能造成数据丢失。他写了详细的报告，发给了张扬和组长。
张扬回复：“这个bug优先级不高，先放放，集中精力测核心功能。”
牛大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这个bug很严重，建议尽快修复。”
“知道了，我会安排。”
三天后，那个bug还在。牛大明又提醒了一次。
“现在没资源修，等下个版本吧。”张扬说。
一周后，测试环境出现数据丢失，就是因为那个bug。组长发火了：“这个bug不是早就报了吗？怎么没修？”
张扬说：“优先级排得靠后，还没来得及。”
“现在马上去修！”
“是。”
修好bug后，组长把牛大明叫到办公室。
“那个bug，你报得很及时。”
“嗯。”
“以后有这种严重bug，直接跟我说，不用经过张扬。”
“好。”
“还有，”组长顿了顿，“这次晋升，其实我推荐了你。但上面觉得你太内向，不适合带团队。”
牛大明没说话。
“不过没关系，下次还有机会。你技术不错，继续努力。”
“嗯。”
走出办公室，牛大明回到工位。他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的测试用例。一个，两个，三个……今天要测五十个。
他戴上耳机，开始工作。
下班时，小赵问他：“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有事。”
“啥事啊？”
“回家打游戏。”
“又打游戏。你就不能干点别的？”
“别的要花钱。”
小赵叹了口气：“行吧，那你玩得开心。”
牛大明坐公交回家。车上很挤，他站着，抓着扶手。窗外下起了雨，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回到家，他煮了碗面。吃面的时候，电视里在放一个纪录片，讲的是深海生物。那些生物生活在没有光的地方，长得奇形怪状，但活得很好。
他看完了整个纪录片。
然后打开电脑，登录游戏。老枪在线。
“来了？打副本？”
“不打。”
“咋了？”
“聊聊。”
“聊啥？”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屏幕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受刺激了？”
“没有，就是问问。”
“人活着……为了开心吧。还能为啥？”
“怎么样才能开心？”
“做自己喜欢的事，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有钱花，有梦追。差不多吧。”
“如果这些都没有呢？”
“那……那就去找啊。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三十了，不年轻了。”
“三十怎么了？我三十五了，还在打游戏，还没结婚，还没买房。但我开心啊，我打游戏开心，我自由开心。”
牛大明没说话。
“大明，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
“有事就跟我说，虽然我们没见过面，但也是朋友。”
“谢谢。”
“别客气。来，打副本，打完你就开心了。”
“好。”
他们组队，进入副本。牛大明玩的还是治疗，但今天他失误了，没及时给队友加血，导致团灭。
“治疗，你今天状态不对啊。”队友说。
“抱歉。”
“没事，再来。”
第二遍，牛大明集中精神，没再失误。副本通关，出了件极品装备，正好是他能用的。
“治疗拿吧，你今天辛苦了。”队友说。
“谢谢。”
他拿了装备，属性提升了一大截。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觉得开心。
下线前，老枪私聊他：“大明，如果现实生活不如意，就暂时躲在游戏里。但别忘了，现实才是真的，游戏只是游戏。”
“我知道。”
“知道就好。晚安。”
“晚安。”
周末，牛大明去了趟商场。不是去买东西，就是走走。
商场里人很多，情侣，家庭，朋友。每个人都在笑，在说话，在花钱。
他走到一家眼镜店门口，想起自己的眼镜戴了五年了，镜片都花了。他走进去。
“先生，配眼镜吗？”店员问。
“看看。”
“这边有各种款式，您喜欢哪种？”
牛大明看了看价格，最便宜的也要三百多。
“我再看看。”他说。
走出眼镜店，他继续逛。走到一家服装店，看到一件夹克，挺好看的。他看了看标签，四百八。
“先生，试试吗？”店员问。
“不用了，谢谢。”
他走出商场，在路边长椅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这个热闹的世界。
手机响了，是母亲。
“大明，在干嘛？”
“在外面走走。”
“那个姑娘，你到底见不见？人家等着回话呢。”
“见吧。”
“真的？那我把你微信给她，你们自己约时间。”
“好。”
过了一会儿，一个好友申请。头像是那个女孩，名字叫小雅。他通过了。
“你好，我是张阿姨介绍的小雅。”女孩发来消息。
“你好，我是牛大明。”
“张阿姨跟我说了你的一些情况。你是在腾云科技工作？”
“嗯，做软件测试。”
“那挺厉害的。我是在银行做柜员。”
“哦。”
“你周末有空吗？我们可以见见。”
“这周末不行，要加班。”
“那下周末？”
“下周末可以。”
“好，那到时候联系。”
“好。”
结束了对话，牛大明继续坐着。天渐渐黑了，路灯亮起来。他站起来，走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花店，他停下来看了看。花很漂亮，但很快就会枯萎。他继续走。
周一早会，组长宣布了一个新项目。
“这个项目很重要，公司投入很大资源。测试这边需要一个人全程跟进，会很辛苦，但做得好，对个人发展很有帮助。谁想接？”
没人说话。
组长看向牛大明：“大明，你接吧。”
“我？”
“嗯，你做事踏实，适合这个项目。”
“好。”
“那今天就交接一下手头的工作，明天开始跟新项目。”
“好。”
新项目确实很辛苦。每天加班，周末也要来。但牛大明没有怨言，他认真测每一个功能，写每一份报告。
一个月后，项目上线成功。庆功宴上，领导表扬了项目组所有人。
“特别要表扬测试组的牛大明，这次测试工作做得非常细致，发现了不少关键问题。”领导说。
大家都看向牛大明。他站起来，点了点头，又坐下。
“大明，说两句？”领导说。
牛大明站起来，想了想：“应该做的。”
就四个字。
领导笑了笑：“好，实在人。”
庆功宴结束后，组长找到他。
“这次表现很好，领导很满意。”
“谢谢。”
“下个季度有晋升名额，我推荐你。”
“谢谢组长。”
“不过，你要改改。多说话，多表现，让更多人看到你的能力。”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不然我再推荐也没用。”
“知道了。”
回到家，牛大明想了想组长的话。他打开电脑，想写点什么，但不知道写什么。他打开游戏，老枪不在线。
他关掉电脑，躺在床上。
手机亮了，是小雅发来的消息：“这周末还见面吗？”
他看了看日历，这周末要加班。
“要加班，抱歉。”
“又加班啊，你都推了三次了。”
“项目忙。”
“你是不是不想见？”
“不是，是真忙。”
“那算了，等你忙完再说吧。”
“好。”
对话结束。牛大明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逃避社交，逃避关系，逃避一切需要花钱和精力的事情。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就像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改变。
他想起小赵的话：“你这样不行啊，得融入集体。”
他想起组长的话：“你要改改，多说话，多表现。”
他想起母亲的话：“你一个人在外面，妈不放心。”
他想起老枪的话：“现实才是真的，游戏只是游戏。”
他坐起来，打开灯。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还是那张普通的脸，普通的发型，普通的眼神。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改变。
他拿起手机，给小雅发消息：“下周五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过了一会儿，小雅回复：“有。”
“好，到时候见。”
“嗯。”
他又给小赵发消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你。”
小赵很快回复：“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请我？”
“嗯，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行啊，那我可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
他放下手机，回到床上。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会，组长问有没有人发言。牛大明举了手。
“关于下个版本，我有个建议。”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开始讲，讲得很慢，但很清晰。讲了五分钟，把问题和解决方案都说清楚了。
组长点点头：“很好，就按你说的做。”
散会后，小赵对他眨眨眼：“进步神速啊。”
牛大明笑了笑。
中午，他和小赵去吃饭。他主动付了钱。
下午，张扬请大家喝奶茶。牛大明接过奶茶，说：“谢谢，下次我请大家。”
“哟，大明今天这么大方？”有同事开玩笑。
“应该的。”牛大明说。
下班时，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场。他走进那家眼镜店，配了副新眼镜。又走进那家服装店，买了那件夹克。
花了将近一千块，但他觉得值得。
回到家，他试穿新夹克，戴新眼镜。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精神了一些。
他拍了张照片，想发朋友圈，但还是没发。他打开游戏，老枪在线。
“来了？打副本？”
“今天不打，我要早点睡。”
“咋了？转性了？”
“明天要好好工作。”
“可以啊。那晚安。”
“晚安。”
他关掉电脑，洗漱睡觉。躺在床上，他想，也许透明人也可以慢慢变得可见。
也许不需要变得多耀眼，只要能被人看见，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