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鸢降低了车速,警惕地接近。就在车辆即将撞开那扇半掩的闸门,彻底驶入地表建筑的瞬间——
“砰!砰!砰!”
一连串急促的、绝非自然产生的金属敲击声,突然从闸门外的昏暗空间传来!
紧接着,一个沙哑、粗粛、带着明显废土地口音的男人声音,通过某种简陋的扩音器,夹杂着电流噪音,猛地传了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不管你们是‘设施’的狗还是哪来的秃鹫,这‘老火车坟场’现在是‘锈火’的地盘!立刻熄火,举手出来!不然老子就用这门口的老古董防空炮,把你们连人带车轰回零件状态!”
锈火?!
凌玥的心脏猛地一跳!
“锈火”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凌玥紧绷的神经上。
希望与危机在瞬间被压缩到极致。
车窗外是昏暗庞大的废弃火车站内部空间,锈蚀的列车车厢如同巨兽的骨骸堆叠,高处纵横的金属 人行道上晃动着不止一个持枪的人影,而那门被喊话者提及的、架设在堆叠集装箱上的老式双联装防空炮,虽然锈迹斑斑,炮口却已大致对准了他们这辆刚刚“闯入”的勘探车。
黑鸢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可见的威胁分布和可能的掩体。
他没有立刻熄火,引擎维持着低沉的怠速轰鸣。在这种环境下,完全失去动力就是任人宰割。
“妈的……刚出狼窝……”鸦低声咒骂,右手已悄悄按在了腰间匕首上,但他知道,面对占据制高点和重火力的敌人,近战毫无意义。
高石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抱着小蝶的能量源。司徒戾在后座无知无觉地躺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动人心。
凌玥强迫自己冷静。
她按下车内一个疑似通讯按钮,尝试接通外部扬声器。
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说道,声音尽量平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急切:
“外面的朋友!我们不是‘设施’的人!我们是从东边逃难来的,车上有重伤员,急需救治!我们听说过‘锈火’商队的名字,是来找人的!我们没有恶意,重复,我们没有恶意!”
她刻意隐去了具体来历,强调了“逃难”、“重伤”和“找人”,试图软化对方的敌意,并抛出“锈火”这个关键词观察反应。
短暂的沉默。只有勘探车引擎的嗡嗡声和远处不知何处滴水的空洞回响。
接着,那个沙哑的男声再次响起,语气依旧警惕,但少了些立即开火的狠厉:“逃难的?开着这种带Ω标志的老古董逃难?糊弄鬼呢!下车!所有人,双手举过头顶,慢慢走出来!别耍花样,老子这炮虽然老,掀翻你这铁壳子绰绰有余!”
对方注意到了车上的Ω标志,这增加了不确定性。
黑鸢看向凌玥,眼神交流了一瞬,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硬抗是死路。
他缓缓将车辆完全熄火,车内灯光随之暗下,只保留最低限度的仪表微光。
“照他说的做。我最后下,掩护。”鸦低声道,率先打开了他那侧的车门,高举双手,缓缓踏出车外,站在敞开的车门后。他左臂的伤势让他动作有些僵硬。
凌玥也打开自己一侧的车门,同样高举双手走出。
高石战战兢兢地跟在她身后。
黑鸢则留在驾驶位,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腿上,但距离一个隐藏的快速抽枪位只有寸许。
几束粗陋但明亮的手电光从上方 和附近的掩体后射来,锁定在他们身上。
凌玥眯起眼,看到人行道上走下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着拼接皮甲、满脸风霜疤痕的中年男人,留着乱糟糟的络腮胡,手里提着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枪口虽未直指,但威胁意味十足。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装扮、神色警惕的年轻护卫。
中年男人走到勘探车前几米处停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车的三人,又仔细看了看车内的黑鸢和后排躺着的司徒戾。
“就你们几个?”他粗声问。
“还有一个重伤昏迷的同伴,在车里。”凌玥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他需要干净的绷带、抗生素,可能还需要手术。我们愿意用物资交换,或者……提供情报。”
“情报?”中年男人挑了挑眉,“什么情报能值一条命?还有,你们找谁?”
凌玥心念电转。
直接抛出“老烟斗”的名字风险未知,可能适得其反。
她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说法:“我们听说‘锈火’商队消息灵通,信誉良好。我们想找一个失踪的亲人,他最后可能和贵商队有过接触,或者……留下了信息。”
她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补充道,“他叫凌振峰。”
“凌振峰?”中年男人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波动,但表情依旧冷硬,“没听过。废土上每天失踪的人多了去了。”
他的否认太快,太干脆,反而让凌玥觉得可疑。
或许他只是底层哨兵,不知道核心情报?
就在这时,车内的黑鸢忽然推开车门,也高举双手走了下来。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哪怕在数支枪口下,也带着一种奇特的、属于“专业人士”的松弛感。
中年男人的目光立刻如刀子般刮过黑鸢的脸和身形,尤其是在他那只自然垂落、却仿佛随时能爆发出致命动作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
废土老兵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车上那位伤员的情况很糟,”黑鸢开口,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拖下去,即使有药也未必救得回来。你们‘锈火’如果真如传闻中那样是做生意的,而不是土匪,那救助重伤员、交换情报或物资,才是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扣下我们,或者杀掉我们,除了浪费弹药和结下不明不白的仇家,没有任何‘收益’。”
他用的是纯粹的、废土式的利益计算逻辑,这反而比任何恳求或威胁都更容易让这些刀口舔血的商队护卫理解。
中年男人盯着黑鸢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你他妈说话倒像是个明白人。不过,老子怎么知道你们不是‘设施’派来钓鱼的探子?这车,这标志,可都不像是普通废土客能弄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