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里的时间，像是凝固在荧光脓液与消毒药水混合的刺鼻气味里。
凌玥蹲在司徒戾身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莉亚注射的强效镇静剂和抗辐射稳定剂正在起作用——司徒戾身体的剧烈抽搐渐渐平息，喉咙里那破风箱般的嘶吼也弱了下去，变成断续的、痛苦的喘息。
但他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光泽并未消退，反而像是有生命的岩浆，在皮下缓慢流动；
背后伤口渗出的荧光脓液虽然少了，可每一滴都浓稠得吓人，在应急灯下泛着诡异的光。
“体温还在升。”莉亚又测了一次，声音发紧，“四十一度三。普通人类早该器官衰竭了，他……”
她看了一眼司徒戾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却仍在顽强呼吸的脸，“尸鬼的代谢和抗性，真是……不可思议，也可怕。”
乔老爹的脸色更难看了。
“果然……‘设施’那帮杂种，从来就没停止过这些脏实验！”他啐了一口，
“你父亲就是发现了太多这种事，才被盯上的。”他忽然凑近，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听着，丫头。‘锈火’不是从前的‘锈火’了。老家伙们死的死，退的退。现在当家的是‘蝰蛇’奎恩——就是你们刚来时，派人抓你同伴的那个‘二当家’。他早就和龙城外围的‘清道夫’部队有肮脏交易，用废土上的情报和偶尔‘误入’据点的流浪者，换武器和补给。”
凌玥的心沉了下去：“那乔老爹您……”
“我？我是个快入土的老废物了。”乔老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靠着还有点旧日人情，管着这个偏僻的哨站，看看库房。奎恩留着我，一来是做给其他还念旧的老伙计看，二来……我这个哨站，偶尔也能‘网’到些有意思的‘鱼’，比如你们。”
他看了一眼门外，确认守卫站得较远，继续快速说道：“奎恩抓你的人，不只是因为那辆车。我的人刚偷偷告诉我，他们在车上找到了一个暗格，里面有个数据接口，用的是旧时代‘全球数据备份联盟’的制式。奎恩身边那个从龙城叛逃出来的技术顾问‘鬼手’，看到那接口眼睛都亮了。他们现在一定在逼问打开暗格的方法，或者里面藏了什么。”
数据接口？
凌玥立刻想起“守望者”说过，勘探车内有“方舟”遗留的数据链路。难道那就是……
乔老爹一直站在旁边，金属手杖杵在地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目光在司徒戾和凌玥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凌玥怀中那团散发着乳白色微光的能量源上。
“丫头，”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这‘灯’……不简单吧？刚才这尸鬼发作时，它的光是不是闪了几下？”
凌玥心头一紧。
小蝶的存在一直是个需要谨慎保守的秘密。
她含糊道：“它……对能量变化比较敏感。司徒叔叔刚才体内的冲突很剧烈。”
“能量变化……”乔老爹咀嚼着这个词，眼神深邃，“你父亲当年留下的只言片语里，也提过‘频率’、‘共鸣’这些词。他说那是未来人类生存的关键，也是最大的险境。”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们在地下，是不是遇到了‘那种东西’？龙城早年秘密搞的，把活人、机器、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外星残骸搅和在一起弄出来的……‘合成兽’？”
凌玥深吸一口气，知道隐瞒无益。
“比那更糟。是失控的、会吞噬一切生命频率来补完自身的怪物。司徒叔叔被它们伤到了。”
“你那冷脸同伴，”乔老爹盯着凌玥，“他到底是什么人？普通废土客，可不会开带着Ω标志、还有这种加密接口的车。奎恩和‘鬼手’都不是傻子，他们肯定已经起了疑心，甚至可能猜到了什么。”
凌玥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解释黑鸢那复杂矛盾的身份。就在这时——
“唔……咳咳！”司徒戾忽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虽然没再抽搐，但独眼猛然睁开！
这一次，眼中竟恢复了一丝短暂的清明！他眼球转动，艰难地聚焦在凌玥脸上，嘴唇翕动，声音沙哑破碎：“丫……头……快……走……那帮杂碎……要……”
话没说完，他眼中那丝清明又被翻涌的痛苦淹没，身体猛地一挺，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暗红色的光泽在皮肤下加速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冲破桎梏！
“他又要失控了！”莉亚惊呼。
“不能再加镇静剂了，会伤到他的中枢！”乔老爹当机立断，“莉亚，去把冷冻库里的‘低温束缚毯’拿来！物理降温，先稳住他的核心温度！”
莉亚应声跑开。
凌玥抓住司徒戾那只完好的手，触感滚烫。“司徒叔叔！坚持住！你能听到我吗？”
司徒戾的手指极其微弱地回握了一下，独眼死死盯着她，里面是熟悉的、不肯屈服的凶狠，尽管被痛苦覆盖。
他用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黑鸢……那小子……留了……后手……信号……”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但体温似乎不再攀升。
黑鸢留了后手？
信号？
凌玥立刻想起黑鸢被带走前那看似随意的动作。
他果然不会坐以待毙！
乔老爹也听到了，眼神一凛：“信号？他在这里面留下了追踪器还是发信器？如果是发给‘设施’的……”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不一定是给‘设施’。”凌玥快速思考，“可能是给他自己的……联络渠道。”
她想起黑鸢提过的“方舟指令网络”。如果他能发出信号，也许会有援兵？或者，至少能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库房外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
听起来不止一两个人，正向这边快速靠近！
乔老爹瞬间握紧了手杖，示意凌玥退后。
莉亚也抱着沉重的低温束缚毯跑了回来，脸上带着惊慌：“老爹！外面来了好多人，是奎恩手下的‘毒牙’小队！”
库房的门被“嘭”地一声大力推开！
之前那个刀疤光头壮汉去而复返，这次带了至少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手下，枪口毫不掩饰地指向库房内的几人。
光头壮汉的目光扫过凌玥和昏迷的司徒戾，最后落在乔老爹身上，咧嘴一笑，语气却没什么敬意：“乔老爹，二当家有请。还有这个小姑娘，一起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