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妈名义上是为了感谢自己,但他觉得大妈的举动似乎不仅仅是为了感谢而已,她好像在为侄女珠珠找一个男朋友似的。
可是她又不关心他是否已经成家,或者他是否已有女友,有些不合常理。
珠珠看上去也是只想跟他交往,至于他的婚姻情况并不关心。
到此为止,卞金钟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是啊,为什么人与人(包括异性)一交往就要往那方面去想呢?进而想到,可能是自己境界太低的缘故,见了异性,只要年龄合适,就会忍不住往那方面去联想。
想到这一点,卞金钟以后和珠珠打交道的时候就心中有数了,珠珠虽然愿意当他的下属,但她仅仅是为了一份工作而已。而卞金钟则是她的老板。再无其他。
大妈姓鞠,卞金钟每次过来,都会叫声鞠妈。
卞金钟为鞠妈说话,鞠妈这边晴空万里,可货车司机那边阴云密布。他把货车司机得罪了。本来货车司机的怒气在鞠妈身上,卞金钟一出头,那股邪火便扑向了他。
司机是个中年男,正在给陶文的新住处拉装修材料,不想因为卞金钟跟鞠妈穿一条裤子,拉偏架,弄得他被扣车扣证,耽误了装修,被陶文狠狠骂了一通。
他越想越气,就把这事跟陶文说了。
司机何许人也?陶文老乡也。陶文何许人也?区长大人是也。
陶文自去年调任这个区的区长,原来住在政府给安排的经适房公寓里,陶文觉得人太多,太吵,晚上睡不好,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早有搬家的意思了。苦于一直没落实可以替代的去处。一次考察工作的时候,发现了西郊城乡接合部有一爿废弃厂房,内有三层小楼,寂然独立,便起意搬到这里。
虽然是城乡接合部,但这个地方是在是太偏僻,从马路拐进来,厂房就是小路的尽头,下路两旁长满了野生的灌木,有点像“凶宅”。陶文却偏偏喜欢上了这里。
区府办安排装修的时候,陶文提出货车司机由他负责找。他找来了老家一个朋友的儿子,三十郎当岁,已经开半挂多年了,也没赚到钱。帮他拉装修物资看似也没什么钱好赚,但不用招投标,车运费算在一起,付给30万,相当于“包干”。
陶文这个朋友其实是他的发小,从小一起没少干过偷鸡摸狗之类的事情,只不过命运捉弄人,长大后他们两个的变化有着云泥之别:一个是区长,一个是农民。所以陶文用他的儿子来帮忙,也有趁机拉扯一把的意思。朋友是任何时候都不能忘怀的。
陶文了解到卞金钟现在算是网红,不能惹翻,要智斗,无论干什么事情都要选择正确的时间和正确的地点,这两个“正确”不可能一下子凑齐。因此他决定先晾着卞金钟,让他慢慢忘却此事,失去警惕。与此同时吩咐交警撤销对货车司机的处理。
如果陶文脑子里只装着这一件事,对于卞金钟的处理老早就有解了,但他的脑子里装的是一个区的工作,怎么可能老想着为货车司机报仇这点破事儿。后来陶文又想起此事,主要原因是卞金钟不让他肃静了。而他选择这么个相对偏僻一点的地方就是为了肃静,不被打扰。
既然做了“26楼”的经理,并因此成了区政协委员,那么卞金钟自然就要在区内外到处转悠,为的是熟悉情况,及时发现可能存在的问题。反正电瓶车充满电一次可跑四十公里,跑遍半座城没啥问题。
卞金钟偶然发现如此偏僻的一个地方,有所废弃的厂房被装修成了一个住宅,他的第一感觉是此事、此人不简单。因为这个地方虽然偏僻,厂房虽然是破旧,但也不是无主的,这个地方是属于国家的,任何私人都不可以据为己有。所以能在这里造住宅的主儿,必定有点背景。
经打听原来是区长陶文。又进一步了解到陶文是特意要搬到这个有点荒凉的地方来的。
卞金钟当然能够明白一个相对安静的栖身之处对于一个区领导的重要性,但陶文是不是有点过了呢?同为男人,他也知道有时候如果想做点什么私密之事,找个借口是自然而然的。
而这种“私密”之事,有多半是与公家的事情无关的。
于是卞金钟开始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他的致命错误是没有意识到他的盯梢已经被陶文感觉到了。
这天晚上七点刚过,卞金钟骑着他注明的猩红色电瓶车又来到了陶文区长的住宅附近,可能还有几百米的距离的时候,她看到一个穿洛丽塔裙的女孩蹲在路边无助地哭泣。依照卞金钟的性格,他必定是要问一问的。他把电瓶车支在一边,走到女孩身旁。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啊?”
听了他的问话,女孩哭得更凶了。
“你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么?”
“不要你管……”女孩终于停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卞金钟不放心,继续问:“放心好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告诉大哥,大哥会帮你的。”
女孩没有再赶他走,抬头看他一眼,哭声小了下去。
卞金钟想不出该不该去扶她一把,也在女孩身旁蹲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
“陆小英。”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呢?”
“我跟妈妈吵架了,妈妈不要我了,呜呜……”
事后想起来,两个人一共就说了这么几句话,卞金钟就像被施了魔法一般,顺从地按照女孩的要求骑上车,女孩坐在了他的电瓶车后座上,伸手揽着他的腰。电瓶车朝一条他以前不熟悉的巷子骑了过去。
卞金钟能够回忆起来的,只有电瓶车是他自己骑的,至于骑到了哪儿,之后的过程怎样,一概不知。所以他从一个妙龄女孩身旁醒来的时候感到非常吃惊。他认出来这个女孩是昨晚那个在路边哭泣的女孩。
这是一家路边小旅店,通常接待过路的半挂车司机留宿。
他问女孩为什么会到了这个地方,又为什么会和她睡在了一起,女孩轻描淡写地说是他带她住进来的,一改昨晚的可怜兮兮,威胁说必须随叫随到,否则就会把他们在床上的录像传播出去。
卞金钟就是在这家小旅店门口,被一辆急速驶来的无牌小车撞上了天的。